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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小说《出家》连载——予墨读书_情感天地_论坛[第1页]

作者:予墨成书八点半  更新时间:2018-02-13 01: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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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当和尚,也能挣钱

    现在工作真是不好找。
    



    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在家闲了快一年了,加上媳妇有了二胎,正缺钱,即使她不说,咱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待着了。
    



    听说当和尚能赚钱,我想试试。
    



    这玩意儿咋赚钱?



    很简单,就跟现在的公司一样,上班,然后努力晋升,按月发工资,当然也有按天的。
    



    现在很多寺庙都上市了,不是吗?



    正好我有个亲戚办了一家寺院,让我去那里上班,一天60。
    这是最基本的,要是我以后学会了真本事,成了大湿,那钱就会自动送上门来。
    



    刚开始,有点犹豫,不愿意去,觉得丢人。
    把当和尚理解成了当太监,但凡有点本事的人,谁去干这个。
    说白了,还是有偏见。
    



    最后经他一说,也是。
    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钱挣比没钱挣好吧,总比别人说成吃闲饭的强。
    说干就干,我决定先不告诉媳妇,等发了工资再告诉她。
    



    说起这个亲戚,我应该叫他叔,阿宏叔。
    10多年没见了,印象中他应该是骨瘦如柴才对,但一见面,才不是。
    人家现在是油光水滑,不能说是胖了,应该是富态了。
    



    上山,进了大殿,哇塞,真气派。
    



    正门写着“宝珠寺”,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第一感觉是,和皇宫有的一比。
    但听阿宏叔的意思,这都不算啥,以后还要扩大,还打算在后边的竹林里弄个小别墅,养老。
    



    看来这玩意还真能挣钱,说不定还能挣大钱。
    



    既然是当和尚,首先就得剃头,这是对佛最起码的尊重。
    我还以为和电视里演的一样,拿个剪刀咔咔几下就完事了。
    没想到,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首先得洗头,洗完后用剪刀把长的剪去,然后拿热毛巾把头发敷软,才开始剃。
    



    阿宏叔剃的很专业,听声音就能听出来,干净利落,发出嘶嘶的声音。
    



    剃完了,感觉头皮辣辣的,凉飕飕的,说实话,有点后悔,长这么大,第一次来个精光。
    



    感觉真有点落发为僧的意思,没剃头之前,咱只是看成了一个赚钱的机会,但真看到满地的头发,心虚了,好像一下子与世隔绝了。
    说白了,还是心理准备不足。
    



    寺院的作息都是早睡早起,凌晨4点就开始咣咣地敲钟了,算是上早课。
    

    我自觉动作已经很快了,从起床到穿衣再跑到大殿,其他人都已经站好了,双手合十,表情很严肃。
    难道他们睡觉不脱衣服,还是早就准备好了?



    开始念经,阿宏叔一句,其他人一句。
    类似于唱歌,是那种拉长声音的美声。
    至于唱的啥玩意儿,咱也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非常动人。
    



    在这种气氛下,人很容易进入状态,不是催眠的状态,是进入他们的内心,仿佛真的能看到极乐世界,说真的,我被感动了,香菇蓝瘦。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阿宏叔,你们唱的是什么,咋这么好听。
    



    他说是楞严咒。
    



    没听过。
    



    据他说,这是最难的一种咒,如果能念好这个,那他就是个好和尚了,类似于学乐器。
    学会了二胡,其他的就很简单了。
    有这样一句谚语:一年的琴,两年的笛,三年的胡胡狗拉毛。
    意思是三年才学会了皮毛。
    



    本来以为自己要努力成为一个好和尚了,最起码得像阿宏叔那样,其实这个目标也不难实现,念好那个什么咒,然后一步步的晋升,干到主持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媳妇的表姐打来了电话,让我快点回家,说是有急事。
    



    啥急事,媳妇要生了?就算是早产,也没这么快啊,还有啥事?



    我回家一问,原来是表姐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奶牛场,正在招收送奶工,问我要不要去。
    她以前在新疆做生意,最近才回来。
    还别说,真像个奶牛场的老板娘,简称奶娘,又白又胖。
    



    愿意去不,一个月1800,她说?



    当然愿意。
    我很痛快的答应了。
    不当和尚了?



    当和尚是没办法的办法,再说,从剔完头以后,我就有点后悔了,现在正好机会来了,虽然送奶也不是个啥好工作,风里来雨里去的,但起码正经,正式。
    



    至于当和尚嘛,呵呵。
    

    (二)送奶


    送牛奶的工作好干不?



    好干,勤快,细心就行。
    



    如果说大半夜的能看见有人在大街上,要么是夜不归宿的,要么就是送牛奶的。
    



    不到三点就得出门,这时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还出现一辆出租车,有点拍恐怖片的感觉,最主要的还是冷,这里昼夜温差特别大,晚上的风就像是张了牙一样,直接啃你的皮肤。
    



    牛奶是提前一天从农场送过来,然后装到瓶子里的,整齐的码在奶架上。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区域,类似于送快递。
    



    第一天,算是小试牛刀,几百瓶子奶7点多就送完了,对自己的还是挺满意的,为了犒赏自己,特意买了几份生煎包,当然,好东西自己不能独吞,得和媳妇女儿分享。
    



    还有一件事值得高兴。
    



    上班之前,表姐特意跟我说,说是媳妇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她给媳妇免费订了一份牛奶,但这事不能声张,别人知道了不好。
    



    到底是亲戚啊,我懂。
    



    回到家,我把牛奶一分为二,数量有限,只能这么办。
    女儿高兴坏了,能不高兴吗?长这么大,第一次吃,牛奶。
    



    好喝不?



    女儿使劲点头。
    



    我说,等我发了工资,给你也订一份,就不用这样分着喝了。
    



    那弟弟出生了咋办?是不是要把我的那份给他?女儿翻着白眼问。
    



    咋可能呢,到时候咱家每人一份,想咋喝就咋喝。
    

    媳妇不肯喝,说是不习惯那种味道,让我喝。
    我知道,她哪是不喜欢和,分明是舍不得喝,觉得我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辛苦,应当该我喝。
    



    我也不喝,闻不得那味儿。
    



    媳妇说,牛奶就是那个味儿,你小时候没吃过你妈的奶吗?



    我还真没吃过,那时候家里都吃不饱,大人饿得都是皮包骨,哪有什么奶水,我是拿玉米粥喂大的。
    



    为啥女儿说媳妇能给她生个弟弟?



    看肚子。
    



    胖生男,瘦生女,老话都这这么说的。
    



    媳妇当时怀女儿的时候,肚子很瘦,我都怀疑是不是个怪胎,别再生一个哪吒啥的,咱可养不起。
    大家都说是个女孩,果不其然,生下来没带把儿。
    



    这次,不一样。
    胖的不行,瓜子脸变成了双下巴,不会错了。
    



    重男轻女?



    我是独生子,没办法。
    女儿,养大了终归要嫁人,儿子能给咱续香火。
    至于能不能养老送终,这个咱就不指望了,我还是认为,人还得靠自己。
    



    媳妇的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压力山大,不止是精神上的,还有经济上的。
    全家上下都指着我的那点工资,不到2000块,除去各方面的开支,能剩下啥,得再找个门路。
    



    一般3点钟,我都会醒,没有闹钟。
    现在基本形成了生物钟,啥是生物钟,就是脑子里形成的闹钟。
    给自己做好早饭,以前我都是喜欢吃泡饭,后来觉得这玩意好吃但不顶饿,一泡尿就没了,后来干脆改喝稀饭。
    



    这天,我送完最后一份牛奶,坐在马路边抽烟,看到有个人挨家挨户的丢东西。
    骑个自行车,绿衣服,但没戴绿帽子,送报纸的。
    



    突然我有了个想法,他娘的,这活咱也能干啊,关键是时间上也不冲突,送完牛奶刚好送报纸,完美。
    



    我叫住他,上去递了根烟。
    大哥,抽根烟,休息休息吧。
    



    那人接过烟,问我们认识吗?



    认识呀,太认识了,我说。
    你送报纸,我送牛奶,这不天天照面嘛,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啊。
    



    问他有没有吃早饭,说是没有,正好,饭桌上谈事,更容易。
    



    刚开始点了10个生煎包,吃完,貌似还没尽兴,又叫了5个,把我心疼的,为了谈事,忍了。
    



    哥,送报纸挺辛苦吧,我问。
    



    还行,就是得早起,和你差不多。
    



    最关心的问题来了。
    收入咋样?我问。
    



    他猜出了我的心思,问我是不是也想干,我嘿嘿一笑。
    



    工资比我的要高,2000,。
    但现在不是订报的高峰期,不招人,一般都是元旦前后。
    事在人为,你觉得行,他就行。
    



    走的时候,我给他塞了两包利群,问他,能不能告诉我负责人的住址。
    



    拿人的手软,吃人嘴短。
    



    他现在是既吃又拿的,又软又短。
    



    他说站长姓马,并告诉了我具体地址,门牌号是108。
    



    好记,看过水浒的都知道。
    



    回到家,我把事情跟媳妇一说。
    



    媳妇说,事情是好事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还有就是觉得我太辛苦了,不太愿意让我去。
    
    辛苦倒是不辛苦,顺带脚的事,至于成不成,还得看咱的努力,普通渠道当然不行,得不走寻常路,跑关系。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到站长门口看了一下,没有放牛奶的箱子,说明他家没订,这事就好办了。
    



    但要重新订一份的话,一个月90,一年就是千把块,成本太大,心疼钱。
    



    媳妇的建议是把表姐给她定的那份给站长,我不同意。
    



    媳妇坚持,说是反正自己不喜欢喝,也是浪费,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处理掉。
    



    我知道,她哪是不喜欢喝......



    我勉强同意。
    可问题又来了。
    



    媳妇不喝可以,但女儿咋办?



    我跟媳妇说,你看外国小孩长那么高,都是和牛奶喝的,咱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媳妇说,外国还有黑人呢,他们也都喝牛奶,咋没见变白呢?



    也是哦。
    
    (三)幸福来敲门

    光送牛奶,一个月挣的还没花的多。
    



    打算再干一份,干啥?



    送报纸。
    



    一打听,人家现在不招人,除非?



    对,除非不走寻常路。
    



    报站的负责人姓马,马站长。
    相接近他,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咋不是送牛奶的吗,对,就给他家送牛奶,免费送。
    



    每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在他家门口放一瓶牛奶,当然要写清楚,不然容易让他误解,还以为别人要谋害他。
    



    连着送了4天,都没事,看来这个办法挺奏效。
    能收,说明他有这个习惯,有习惯,就会有弱点。
    第五天,被发现了。
    



    这天,我刚把最后一瓶牛奶放到他家门口,他出来了,穿着睡衣,秃顶,应该是专门等着抓我呢吧。
    



    问我是谁,为什么每天给他送牛奶?



    我说,你是马站长吧,这是你订的牛奶。
    



    说我搞错了。
    



    我说没错,这是我给你订的。
    



    我直接开门见山,跟他说了我想送报纸,能不能给通融下?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半天,说我脑子还挺好使,这种办法都能想的到,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有什么事到报站再谈,说着就要关门。
    



    我赶紧站进去说,早饭您就别买了,我知道有一家生煎包非常好吃,我给您送过去。
    



    他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转身,关门。
    



    我一听,这不是有戏?既然是我看着办,那这事就得办的漂亮。
    

    为了让站长能吃上热乎包子,我提前到报站蹲点,等他。
    咱也不知他几点上班,刚才也不好意思问,8点,他来了。
    我赶紧蹬上车,跑到包子摊,买了一大包,又跑到报站。
    



    站长在喝茶,看到包子,显然是眼前一亮,貌似在专门等我。
    



    说:嘿,你这个年轻人,还挺准时,包子和牛奶我收下了。
    但事情我得说清楚,现在不招人,只有别人订报的时候才需要。
    但......也有例外。
    



    对了,你们那里有酸奶吗?我孙子挺喜欢喝的。
    



    我赶紧说说:有有有,有的,有的,我给您订一份。
    



    站长吃着包子,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去问问看,最近有没有辞职的,但人太多,需要时间,咬了一口,包子味道还真不错啊。
    



    我说,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送。
    



    站长一摆手,算了,我也懒得查,就你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书呆子,像你脑子这么灵光的不多,你也算是个人才,我也是爱才之人,明天过来办手续吧。
    



    我一听,差点没上去亲他一口,太高兴了。
    



    有得就有失,有失才有得。
    



    算算,这次损失也挺大,加上一份牛奶,一份酸奶,还有包子,每月要给他投资300,他娘的真够黑。
    不过总体咱肯定是赚的,每月能领到近2000的工资,小投资能换大回报,舍不得包子,打不着狗。
    



    我高兴,女儿不高兴了。
    

    几天没牛奶喝,吵着问我要牛奶,一天两天咱说忘记了,但不能总忘吧。
    



    我骗她说最近牛有问题,疯牛病,牛都变疯了,人喝了也会一样,所以牛奶不能喝。
    



    女儿信了。
    



    打两份工,说辛苦也不怎么觉得,就是有点困,基本上4之前就得出门,扫马路的起得很早吧,我比他们还早,这会儿估计他们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满大街都是垃圾,像战场。
    



    这天,我刚骑着车子送牛奶,啪的一声,吓我一跳,咋了?爆胎了?



    我赶紧下车一看,他娘的,是压到了矿泉水瓶子。
    在一般人看来,要么对着瓶子骂几声,要么是一脚把瓶子踢飞,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在我看来,这是另一个机会。
    



    啥机会?



    赚钱的机会。
    



    一阵子功夫,捡了近30个瓶子,还有一只玩具熊,正好给女儿,平时她总要,没钱给她买,这次白白捡一个。
    看来真是应了这句话:这世界不缺少赚钱的机会,只是缺少发现。
    



    甭提多高兴了。
    



    到废品站一共卖了4快多,这就是说,站长的包子钱基本是赚回来了。
    这可是用废品换的包子,这要是站长知道了,还能吃的下?



    给站长送完包子,本来想回去补补觉,表姐来了电话,催的很急,但又不说是什么事,她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留半截。
    



    到了,她搞得很神秘,顺手把门一关,拉上窗帘。
    这是要干嘛?



    ......



    她从床下拿出一大袋东西,说是这几天没送完的牛奶,但没过期,叫我拿回去给媳妇和女儿喝,别让人看见。
    



    嘿,我当啥大事呢,原来是这事,整的好像要干啥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问我有没有时间,她弄了一个茶室,还剩点漆活,知道这是我的老本行,问我做不做。
    



    当然,有赚钱的机会,咋能错过,我满口答应,下午就去。
    



    我领着一大包牛奶到家,媳妇满脸吃惊,问我中彩票了?



    咋可能,我从来不买那玩意儿。
    



    我告诉她是表姐送的。
    



    她倒不是高兴,而是忧虑。
    说咱家没冰箱,要这么多牛奶能喝完吗?



    对呀,我咋给忘了。
    



    但拿回来了,总不能扔了吧,得赶紧处理掉,咋处理?



    就用牛奶蒸饭,这是我发明的。
    蒸米饭,不用水,用牛奶(纯属情节需要,请勿轻易模仿)。
    



    还有牛奶做菜,什么牛奶炒鸡蛋,牛奶拌青菜之类的,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尽量做到营养搭配均匀。
    要知道,以前的皇帝也没这么吃过吧。
    



    满满的一桌子菜,竟然没人动筷子,特别是女儿,伸着舌头,想吐,也不能怪她,刚刚一口气喝了两瓶牛奶,一瓶酸奶,现在闻着奶就想吐。
    



    媳妇嘴上不说,但一看表情,也是痛苦不堪,为了照顾我的面子,还是硬往嘴里塞。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吗?



    没有的时候老是惦记,有了又觉得多余。
    



    我端过女儿的那碗,别起一筷子,放嘴里,好吃!
    (四)苦中,作乐

    表姐家很大,属于高档小区。
    



    要不是这次来她家干活,我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来。
    



    平时她嘴上总是叫我们过去玩,但从没实质上的邀请,咱知道,这都是客套话,还真去?



    有钱人怕穷亲戚来家里,穷亲戚也怕去他们家。
    讲究太多,有时候都不知道坐哪里,好像坐哪里都不舒服,拘束!



    进了门,我准备换鞋,虽然咱穷,但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表姐拿了个盒子放地上,让我踩上去,搞什么鬼?



    我轻轻一踩,呲,响了一下,把脚抽出来一看,多了一个塑料套,哎,真高级!表姐告诉我说,这是鞋套,现在大家都在用这个,方便。
    



    我看到门口有很多拖鞋,没问为啥有拖鞋还让我套鞋套,这不是浪费钱吗?



    我想了两个原因:一是可能要炫炫高科技,二是可能觉得我有脚臭吧。
    



    其实,我没有。
    



    说是茶室,其实是用麻将室改装的,不大。
    我目测好了面积,算好了油漆用量,表姐把钱给我,说全都交给我办。
    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既然人家这么放心,能交给咱办,咱得办的漂亮。
    



    不仅要省钱,还得做出花了大钱的效果。
    

    我屁颠屁颠的把油漆一桶一桶的搬上楼,搬完最后一桶的时候,我看到表姐正拿着计算器算着什么,看见我进来,显然有点惊慌,赶紧解释,你别多想啊,我怕别人在价格上诓你。
    



    诓我?



    难道我是傻子?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错误的开始,这我懂。
    



    我撇嘴一笑,说,没事,没事。
    



    心里当然很不爽,但也见怪不怪了,她平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送牛奶时,每一瓶都要数好几遍,就怕我们多拿。
    我还听别人说,她有时还盯梢,看我们有没有给人家送到,会不会偷奶,天生多疑。
    



    有时我也挺同情她,这样活着累不累。
    但有时我也挺羡慕她,人家的钱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活不多,晚饭之前就搞定了,本来我没打算在她家吃饭,但也不能回去吃。
    为啥?



    这次出来干这活是偷着媳妇来的,媳妇反对我干漆活,伤身体,媳妇的话,能不听吗?今天搞了一身的油漆味,一进门,她肯定能闻到,罚搓衣板是少不了了。
    所以得晚点回去。
    



    我一直磨蹭到9点才回,媳妇果然已经睡了。
    



    不知今天咋回事,就是睡不着,脑袋特别清醒,越想睡,越是睡不着。
    数羊?数啥都没用。
    



    反也睡不着,我就躲到卫生间抽烟。
    门响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媳妇进来了,仔细一听,楼上的。
    



    楼上住的是个美女,化浓浓的妆,很妖艳,我也就见过一两回,见了也不敢多看。
    
    我屁颠屁颠的把油漆一桶一桶的搬上楼,搬完最后一桶的时候,我看到表姐正拿着计算器算着什么,看见我进来,显然有点惊慌,赶紧解释,你别多想啊,我怕别人在价格上诓你。
    



    诓我?



    难道我是傻子?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错误的开始,这我懂。
    



    我撇嘴一笑,说,没事,没事。
    



    心里当然很不爽,但也见怪不怪了,她平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送牛奶时,每一瓶都要数好几遍,就怕我们多拿。
    我还听别人说,她有时还盯梢,看我们有没有给人家送到,会不会偷奶,天生多疑。
    



    有时我也挺同情她,这样活着累不累。
    但有时我也挺羡慕她,人家的钱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活不多,晚饭之前就搞定了,本来我没打算在她家吃饭,但也不能回去吃。
    为啥?



    这次出来干这活是偷着媳妇来的,媳妇反对我干漆活,伤身体,媳妇的话,能不听吗?今天搞了一身的油漆味,一进门,她肯定能闻到,罚搓衣板是少不了了。
    所以得晚点回去。
    



    我一直磨蹭到9点才回,媳妇果然已经睡了。
    



    不知今天咋回事,就是睡不着,脑袋特别清醒,越想睡,越是睡不着。
    数羊?数啥都没用。
    



    反也睡不着,我就躲到卫生间抽烟。
    门响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媳妇进来了,仔细一听,楼上的。
    



    楼上住的是个美女,化浓浓的妆,很妖艳,我也就见过一两回,见了也不敢多看。
    
    她一般都是很晚才回,咱也不知道具体干啥的。
    



    今天貌似不是她一个,听脚步声,有好几个,陆陆续续。
    咋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床咯吱咯吱的响起来了,再过一会儿,是急促的喘息声......



    不知啥时候,媳妇醒来了,在外面敲门,咋还不睡?



    我开门,说是肚子疼,估计是牛奶喝多了。
    



    你咋不睡,也是肚子疼?我问她。
    



    媳妇用手指指楼上。
    



    你也听见了?我问媳妇。
    



    这么大动静,谁听不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唉,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能折腾。
    



    我说,咱也不老。
    



    媳妇深情的看了我一眼,来了一句,女儿睡的很熟。
    



    我明白。
    



    .......



    媳妇的预产期提前了一个月。
    



    没一点儿准备。
    



    又是个女儿。
    



    更没一点准备。
    



    有点失望。
    



    原本我百分之百的相信是个男孩,为啥?



    肚子大啊,媳妇当时的肚子很大,好多老年人都说是个男孩,咱也相信了,不是有句话吗,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现在我才知道,老话也会骗人。
    



    早知道,提前做个B超,起码还有点心理准备。
    不是禁止照B超吗?



    只要肯花钱,别说照B超,就是让人给你生个儿子都不是难事。
    当然,这事咱不能干。
    



    媳妇也很失望,有点自责。
    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怎么会。
    
    生女儿才好呢,贴心。
    不是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吗,这样,冬天也不会冷啊。
    再说,要是嫁了人,女婿送的好烟好酒,吃都吃不完,多好,比儿子都有指望。
    



    自从有了小女儿,大女儿是一天比一天懒。
    



    有时候让她拿个尿布,喊上好几遍,都装作听不见,自己玩自己的。
    我脾气算好的,很少骂孩子,最多也就说说。
    



    我跟媳妇抱怨,媳妇觉得我太较真了,孩子大了,不能总说她,她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回真是生气了,没好气的跟媳妇说:这么一点就大了?还说不得,那以后再长大,还不得上天?



    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媳妇没啃声。
    



    说实话,这几天确实有点火。
    



    每天都感觉身体到了极限,最主要还是瞌睡。
    半夜起来上班,晚上还得哄孩子睡觉,小孩,得抱着才能睡着。
    



    尤其是这几天晚上,基本只能睡2小时左右,刚把小女儿哄睡着,闹钟又响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人死了,钱没花完。
    也不是人活着,没钱花。
    而是从被窝里爬出的那一刻,尤其是刚睡着的时候。
    



    有时候,骑着车子都能睡着,至于怎么送完的牛奶,怎么送完的报纸,貌似全都不记得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个超人。
    



    我也安慰自己,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上坡,就有下坡,或许爬完这个坡,等着我们的就是平坦的下坡。
    



    生活是苦,但也要学会苦中作乐。
    
    (五)好爸爸?

    我打了女儿,这是第一次。
    



    为啥?



    这天,小女儿哭个不停,咋哄都不管用,平时都是我哄她睡觉,别人不让碰,媳妇一碰就哭,我一抱,就不哭,很奇怪。
    



    哭着哭着,她盯着大女儿手里的玩具,一下就不哭了。
    这个玩具是我上次捡破烂的时候,在大街上拾来的。
    



    难道她也喜欢?



    我让大女儿把玩具借给妹妹玩一下,她不但不啃声,反而抱的更紧了,做出一副誓死抵抗的表情。
    



    这孩子,咋这么自私。
    



    我说,听爸爸的话,给妹妹玩一下,等她睡着了你再玩,好吗?



    还是不理我。
    



    二女儿这时扯开嗓子哭了,我急了,走过去一把把玩具给夺了过来,顺带骂了她一句:真不懂事。
    



    小女儿是高兴了,大女儿却哭丧着脸躲在墙角。
    



    媳妇埋怨我,咋能这样对她,她还是个孩子。
    说着就把玩具拿了过去,递给了大女儿,拿去吧,爸爸那是在逗你呢。
    



    哪想到她接过玩具,一下给摔到了地上。
    
    我直接火了。
    



    你这是干嘛,给我捡起来!我大声喊。
    



    她瞥了我一脸,没理我。
    眼神很犀利,有点挑衅的感觉。
    



    我两步迈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掴在后脑勺上。
    



    媳妇一看情况不对,马上跑过来推了我一把,你疯了,干嘛打孩子?



    我疯了?咋能打孩子呢?我可从来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啊。
    



    我愣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貌似脑子突然一下就短路了,打完就后悔了。
    



    女儿没哭,但能看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撑着没流下来。
    翻着白眼,死死地瞪着我。
    



    羞愧,悔恨。
    我瞬间感觉自己貌似是多余的,干脆出去转转吧。
    



    也不知道去哪,在大街上瞎磨蹭,看了会打麻将的,又看了会下棋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家,女儿依然坐在原来的地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还是不理我。
    



    我以为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很久,就像我和媳妇有时候打冷战,起码得三四天。
    



    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女儿的心情就好多了,小孩嘛,容易记仇,也容易忘仇,可能根本就没仇吧。
    一个人在院子里跳方格,我就坐在边上看。
    

    其实,昨天是给气糊涂了,打完,我比她还难受。
    这是何苦呢?为一个别人丢掉的垃圾,争来争去,还这样动手,值吗?



    真不值。
    



    我明白了,女儿为啥最近会这么异常,频频和我对着干,她是怕。
    怕有了妹妹,我们就会把原本属于她的爱,给了妹妹,这样,她得到的爱不就少了一半了吗?



    傻瓜,爱都是一样的,咋能轻易的分走呢。
    



    我决定带她出去逛逛,顺便跟她道个歉。
    



    我说,别跳了,我带你去公园。
    



    女儿一听要去公园,高兴的不行。
    



    在路上,我问她,你恨爸爸不?



    不恨。
    



    一直都不?



    一直都不。
    



    为啥?



    因为你是我爸爸呀,还给我买好吃的。
    



    我能感觉出来她说的是真话。
    多乖的孩子啊,我鼻子有点发酸。
    



    我跟她说,妹妹还小,就像是刚种下去的小花,需要多照顾,才能长得像你一样,但爸爸妈也会永远爱你,知道吗。
    



    嗯,知道。
    



    在公园,带她玩了过山车,碰碰车,直接玩嗨了。
    本来想再让她玩一次,她拒绝了,说害怕。
    



    她哪是害怕,是替我省钱。
    



    出个园门的时候,我给她买了一个毛绒熊。
    高兴坏了,没想到,回到家,她把新的给了妹妹,说是孔融梨都让了,那我就让个玩具熊吧。
    



    这么懂事的孩子,我咋会动手打她呢?



    ......



    三月的时候,表姐的牛奶厂出了问题。
    



    收到了很多投诉,人家直接告到了报社,曝光了。
    原因是吃坏了肚子,后来一调查,也没查出啥问题。
    



    但损失却非常大。
    



    现在只要是食品安全方面的问题,稍微一出事,那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毁灭性的。
    

    加上其他品牌的崛起,业绩一落千丈,为了降低成本,表姐选择裁员。
    这无疑会形成恶性循环。
    



    我想过辞职,主要还是看不惯表姐的一些做法,明明咱是靠自己的双手挣的钱,干的还比别人多,但她总是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像是施舍给我的一样,心里不舒服。
    



    媳妇不答应,觉得毕竟是亲戚,这样做有点落井下石。
    亲戚嘛,能帮就帮。
    



    刚好,接到阿宏叔的电话,说是最近有场佛事,他师兄寺院里的。
    问我有没有兴趣去?



    关键是咱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去了不是出洋相吗?



    阿宏叔告诉我,没那么多讲究,只要剃个头,凑个数就行,不会念经也没关系,别人咋做你咋做。
    



    这不是滥竽充数吗?



    我答应了,主要还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一个礼拜,1000块,这比送牛奶强多了。
    



    怎么跟媳妇说?



    这是个问题,她要是知道了,坚决反对。
    



    得拿出个能让她信服的理由。
    



    对了。
    农村有个习俗,死了人,亲人要守夜,有的是两三天,有的是十天半个月的,这个貌似不错。
    嗯,就说远方亲戚死了。
    



    我编的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这样的水平,都能当故事大王了,媳妇见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信了。
    



    做这样的活,属于临时工,得自己剃头,理发店几块钱就能搞定,女儿见我剃个光头,觉得很好笑,说我像个和尚。
    



    可不是去做和尚吗,去做假和尚。
    
    (六)光动嘴

    阿宏叔介绍我,到他师兄的寺院里当个兼职。
    



    虽然是去当个和尚,暂时的,总觉得有点丢人。
    无所谓了,只有能挣钱,做牛做马都成。
    



    不会没关系,照猫画虎呗。
    



    寺院的负责人叫长了,这是法号,真名不知道,也没人关心。
    在这里,一般都叫法号。
    阿宏叔也有法号,叫守元。
    



    师傅40多岁,很壮实,相貌也很和善,像个弥勒佛。
    



    他问我有没有带衣服。
    我一愣,什么衣服?



    他说是做法事用的衣服。
    咱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哪有什么衣服啊。
    但我留了个心眼,没说,只说忘带了。
    



    他说没衣服的话,就得自己买,30块一件。
    



    虽然不贵,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明明是跑来挣钱的,没想到还要花钱。
    转念一想,不花钱咋能挣钱呢,买了。
    



    他又给我一件袈裟,说是看在阿宏叔的面子上,不用掏钱买,借我穿。
    



    我赶紧道谢,还是有熟人好,不然要是买的话,就不止30了。
    



    穿上这些衣服,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长了师傅也说我有佛缘。
    有没有佛缘穿上衣服就能看出来吗?



    刚开始是净坛仪式。
    咱也不懂是什么玩意,大殿里站着几十个人,和尚嘛,当然都是光头,有几个是真的?还真看不出来。
    
    然后是给每人发一个水瓶和竹枝,这又是干啥的?



    不知道。
    



    长了师傅最后出场,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袈裟,手里捏着一个净瓶,感觉好像在看西游记一样,这不就是唐僧吗?太帅气了。
    



    他一来,所有人都闭嘴了。
    



    站在人群最前面,其他人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样,都排成一排,跟在他后面。
    当然,咱排在最后,主要还是心虚。
    



    开唱,听不懂唱的啥,反正很好听,他一句,其他人跟着一句,一起一落,像是在听交响乐。
    边唱边走,边走边向四周用竹枝洒水。
    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这这种气氛下,很容易被感染。
    



    慢慢地,我也摸出了门道,装模作样的跟着唱,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嘛,和儿歌差不多,朗朗上口。
    



    在寺院里,有这样一个规矩。
    讲究过午不食,就是过了中午就不能吃饭了,没赶上饭点,那只能饿着了。
    这里的中午不是12点,而是从11点开始的,所以,吃饭一般都是10点半左右,早吧。
    



    晚上也睡得早,八点就得熄灯。
    几十个人挤一个房间,什么味道都有,多味杂陈。
    熏的人睡不着,我随手翻开经书,用手机照着看。
    旁边的人不高兴了,说都几点了还玩手机,还让不让人睡了。
    



    好吧,关机。
    



    躺在床上有这样一种感觉,面对漆黑的房间,就像是进了天堂,也像是下了地狱。
    这里就是一个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睡觉姿势都有。
    有说梦话的,有打呼噜的,有磨牙的,有老鼠的声音,还有床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来和尚也是人,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和尚代表着佛,那佛呢?



    睡的早,起得也早,4点就有人敲门,叫起床。
    这时候,我早就醒了,以前送牛奶的时候,比这起得还早,习惯了。
    



    4点半开始上早课,念一个小时的经,然后再回去睡觉,这不是折腾人吗。
    



    然后从八点开始做佛事,三节课,每一节40分钟,和学校里上课差不多,中间也有课间休息。
    内容吗,当然不一样,学校里是语数外,这里是念各种经文。
    



    休息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老和尚,年级比较大,50多岁。
    



    我问他,咋样才能像你一样,念经能念的这么好?



    他哈哈一笑,问我,你觉得我会念经?



    我说,当然了,我就站你边上,你不但会,还很熟练。
    



    他说,你现在念一段,注意看我的嘴巴。
    我一看,天呐,嘴型和我的完全一样,表情动作十分到位,但就是没声音,像是在说唇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个厉害了。
    



    他说,看到了吧,我根本不会念。
    我这么大年纪,要是念这么好,早就当主持了。
    



    我试了试,太难了,比不出声难多了,佩服。
    



    他说,这可是个技术活,不是三两下就能练好的。
    现在刚来的年轻人,一开始,有股子新鲜劲,张了嘴巴就动个没完,新鲜劲儿过了,又没了动静,这咋行?



    干这行,最起码的是要动嘴。
    即使是这行最底层的,好歹也是个饭碗,既然是饭碗,就得端好它。
    干一行,就得爱一行,这是我这几十年来的经验,一个人,不爱惜自己的饭碗,还有啥出息?



    我点点头,想到了一首诗:这个老和尚,不简单呐,不简单......



    让我想到了扫地僧,就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嘛,摆在人群里,再普通不过,但一出场,那就是绝对性的碾压。
    



    不做小事何以成大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7天的佛事做完,领了1000块,比送牛奶强多了,光动嘴不动腿。
    



    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干不?



    干。
    
    (七)送鳖

    媳妇想出去找份工作。
    



    我不同意。
    



    不是我大男子主义,男人必须赚钱养家,女人洗衣做饭带孩子。
    



    结婚的时候,我向媳妇保证过,一辈子都不让她上班,一辈子都不让她为钱担忧,一辈子都要让她过的幸福,一辈子.......



    结婚时承诺了很多,结婚后兑现的很少。
    



    媳妇出去工作,也能理解。
    大女儿马上要上小学,我们都是农村户口,在城里读书,得交赞助费,8000,压力山大。
    



    媳妇这次态度很坚决,看来有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般她坚持的事情,很难改变,一条道能走到黑,再从黑走到白。
    



    随她。
    



    整天拿着报纸在那里研究。
    这个洗碗工不错,你帮我看看。
    



    我赶紧摇头,这活太辛苦,手泡在水里,时间长了容易生病,直接PASS掉。
    



    钟点工呢?



    我又摇头,那是旧社会下人干的事,我咋能委屈你,让你去当下人呢,不行。
    



    保姆呢?



    更不行了,本身家里就有孩子,需要照顾,你现在扔下自己的孩子,去照顾别人的孩子,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媳妇不高兴了,把报纸一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合着我就啥也不能干,像个机器一样,只能在家里伺候这一窝老的小的了?



    真生气了。
    我赶紧说,你先别着急,这找工作不是去菜市场买菜,随你挑,随你捡,随你讲价。
    

    媳妇绷着脸说,我要求有那么高吗?我一没经验,二没文凭,你难道想让我去坐办公室?



    不再理我。
    



    我一看,媳妇这回是真上心了,我再不帮她,就该让她伤心了。
    



    我在报纸上仔细的找,有一家超市在招营业员,这个不错,风吹雨打都不怕。
    



    吃过午饭,我带着女儿去那家超市,先摸摸底。
    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很不错,地方不大,但很有特色,装修也很大气,卫生干净,员工都是统一服装,能看得出来,正规。
    



    走的时候,给女儿买了一包薯片,问她,以后妈妈来这里上班好不好?



    好呀,那我以后天天能吃到薯片吗?



    能。
    



    回到家,我还没开口,女儿嚷嚷着说,妈妈,我刚刚和爸爸去你上班的地方了,那里的阿姨都没你好看。
    



    媳妇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问我,什么超市?



    我翻出报纸给她一看,她有点不自信,我行吗?



    你都还没去,咋知道自己不行,我说行那就行,我支持你。
    



    媳妇有些感动,没想到我会支持她去上班,更没想到我会给她去找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我陪着媳妇去应聘,在二楼,有不少人,整个楼道挤得满满的。
    媳妇有点胆怯了,紧张的不行,打算放弃。
    



    我说,来都来了,咋能轻易放弃?不就是收营业员嘛,又不是航天员,有啥可怕的,不试咋知道自己不行。
    



    为了让媳妇重拾自信,我问她,你识数吗?

    她白了我一眼,说,我又不是傻子,咋会不识数?



    我说,那就够了。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你在哪个位置上,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以前我们村里有一个人,小学都没毕业,照样当了代课教师。
    



    媳妇噗嗤一笑,难怪你也没毕业。
    



    媳妇进去了,说实话,我比她还紧张。
    不是担心她通不过,主要是怕她受到打击。
    这是她第一次出来应聘,咱又把牛吹上了天,万一通不过,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媳妇出来的时候,脸憋得通红,咋样?我赶紧问。
    



    媳妇说,一紧张,把准备好的话都给忘了,当时说的啥,都不记得了。
    别说了,这次肯定没戏,在家待着,我一点用都没有了。
    



    回到家,媳妇始终沉默,显然受到了打击,很大。
    



    这事就真没戏了?



    也不一定,事在人为,就像我当初找送报的工作,还不是弄成了。
    



    对了,上次是给马站长送牛奶,送包子。
    那这次也可以送......



    我跑到菜市场,买了一只老鳖,100块。
    



    媳妇不解,买乌龟干啥,都多大了,还玩?



    我说,这哪是乌龟,这是鳖。
    不是玩的,你能不能到超市上班,就指着它呢。
    



    我朝她挤了个眼,微微一笑。
    



    晚上,刚好下着雨。
    我借了朋友阿良的三轮车,带篷的。
    他是我以前干活的搭档,现在在跑三轮车的生意,拉活。
    



    我提前到超市外面蹲点,9点半的时候,店长出来了,很年轻,40不到。
    我赶紧把车停在门口,店长上了车。
    离家不远,5、6分钟的路程,他给我5块钱,我没要。
    



    他有点疑惑,为啥不要钱?无事献殷勤......



    我说,我媳妇今天应聘过。
    我是给您送东西的,我把装着那只老鳖的桶提到他面前,是它,是它,就是它。
    



    本来他以为是个大红包啥的,一看桶,有点失望,不屑地说:送我只土鳖啥意思,骂我呀。
    



    我赶紧说,您别小瞧了它,它可不是一般的鳖。
    



    有啥不一般的,长八只腿呀?



    我说,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野山鳖,非常名贵,以前只有皇帝才能吃到,现在都快绝种了,市场上基本见不到。
    



    他说,你不会糊弄我吧,我咋不知道它有多神奇呢?



    我一听,他中招了,就演示给他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装鱼肠子的塑料袋,在桶上面晃,不停的诱惑它。
    这只鳖显然是闻到了味道,慢慢顺着桶壁往上爬,心里还在唱: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没多久,就爬到了桶口。
    



    我跟店长说,这就是它的不一般,普通的鳖根本做不到。
    



    店长看的目瞪口呆,说,太神奇了。
    



    真这么神奇吗?



    哪有。
    



    其实,在来之前,我就在桶的内壁上,用刀划了一圈一圈的印子,并演示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才出门的,由于是晚上,他咋能看出这些门道。
    



    我说,神奇的还有呢。
    您看,这只鳖是雄鳖,看尾巴就能看出来,雄的长,雌的短。
    您这个年纪,吃雄的,杠杠的。
    



    店长很满意,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收下了。
    



    那我媳妇上班的事?



    回去等信吧。
    


    明天精彩继续~
    (八)神仙,也烦恼

    我弄了辆三轮。
    



    阿良的,就是上次我借来送鳖的那个。
    咋地,想接着天天送?



    那哪儿送的起,是买来拉活的。
    出租车咱开不起,三轮还是可以的,只要勤快点,一天也能挣不少钱。
    



    约他在饭店见面,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总得表示表示。
    阿良要去朋友的家具厂干老本行,在兰州。
    所以这车子就转租给我了,问我要不要一起?



    可拉倒吧,我咋能走得开,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养活,要是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肯定去。
    工资高,还能出去见见世面。
    



    他说这种三轮车,和人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一种是城区牌照,一种是乡下的。
    



    城区的租金贵,不好租,一般得有门道才能租到。
    他的也是乡下牌照,一个月500,比较便宜。
    



    但有个缺点,怕交警,查到后,扣车扣钱。
    



    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外来的车子不一定好挣钱。
    



    这车还有半个月才到期,他让我半个月后再去交租金,等于是给我省了200多块钱。
    



    我塞给他300,死活不要,我一看他这么坚持,就没再坚持,那饭钱我掏了。
    



    走的时候,阿良特意叮嘱,以后看见交警,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然,你挣的那点钱交罚款都不够的。
    



    有这么可怕吗?咋说的跟躲瘟神一样?



    车子骑回家,女儿高兴的蹦起来,上蹿下跳的,爸爸,这三轮车哪来的?



    爸爸的,喜欢不。
    



    她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没骗我吧?



    爸爸啥时候骗过你。
    



    走,我带你们去兜兜风。
    



    媳妇从房间钻出来,也有点范懵,哪弄来的?



    我告诉了她。
    



    媳妇儿没那么高兴,她担心我既要送报,还要蹬三轮,身体吃不消。
    



    我说,没问题的,咱这么年轻,出这点力算什么。
    我坏坏一笑,再说,我身体咋样,你还不知道吗?



    媳妇一下脸红了,别胡说,孩子在呢。
    



    我蹬着三轮车,越蹬越有劲儿,一边蹬,一边畅想着未来,以后这一脚下去就是钱。
    一块、两块......



    等女儿上学的钱攒够了,就换大车,出租车,其实和三轮也差不多,还是得用脚才能跑。
    



    女儿和媳妇坐在车厢里,兴奋极了,有坐上宝马的感觉。
    我想起张学友的这首:想和你再去吹吹风,风会带走一切短暂的轻松......



    整整围着城里绕了一圈,绕城一日游?



    回家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陌生号,谁的?



    店长。
    说媳妇通过了面试,明天就可以去上班。
    



    耶,太好了!这鳖还真没白送啊,看来起作用了,大作用。
    



    店长说,上次吃了那只鳖,真是重整雄风,他老婆都夸了,好功夫!问我啥时候再弄一只?



    No problem!



    媳妇看我这么高兴,问谁打来的,得给她制造点惊喜。
    



    我没吭声,深深地叹了口气,媳妇见我不说话,急了,发生啥事了,快告诉我?



    我说,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不瞒你了,但你听了以后,千万千万别激动。
    



    啥呀,你倒是说。
    



    我模仿着神父念圣经的语气,缓缓的说,你被录用了,明天可以去超市上班。
    



    媳妇,半天才缓过神来,突然在我身上掐了一把,说,讨厌。
    我嗷的一叫,让你别激动,咋还这么用力。
    



    高兴归高兴,但也有问题。
    



    孩子谁带?



    大女儿可以不用管,但二女儿还小。
    



    和媳妇一商量,只能放在家附近的托儿所了,一个月200-300,现在是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对待,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媳妇的超市8:30上班,这时我已经送完报纸,得补补觉,睡到中午才起。
    



    媳妇为了我做饭方便,上班之前买好菜,再切好,一盘一盘的码好,才去,晚上再回家。
    



    吃过饭,把小女儿带到托儿所,再出门拉客。
    客多吗?
    一般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这也得看天气,天气凉快的时候,人都喜欢出来,坐着三轮车,吹吹风,多爽。
    



    天气热,那就不行了,要么待在家里吹空调,要么躲在出租车吹,坐三轮?多热。
    



    没生意,我也着急,中午干脆不回家,带足茶水,买两个烧饼,得嘞。
    



    不回家,一是为了节约时间,节省体力。
    



    最主要的还是克制自己,人都是有惰性的,一回到家,看到床,就想睡觉,身体一沾床,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还早,再睡五分钟,再睡两分钟......



    天气热,水也喝的多,带2升多的水,不够。
    刚出门换的衣服,没到地方,湿透。
    



    为啥这么着急忙谎的挣钱?



    还不是为了女儿的赞助费,8000,光靠我送报纸和媳妇的工资,哪够?



    开学还有2个月,算上两人的工资,还差近4000块,上哪凑?



    就得靠这两只脚给蹬出来。
    



    这一脚一脚蹬出来的是汗,也是钱。
    



    我一直都有抽烟的习惯,尤其是刚吃完饭,总喜欢点一支,嘶~ 真有点活神仙的感觉。
    



    最近,给戒了。
    



    女儿问我,爸爸,你咋不嘶嘶了?



    我一愣,啥嘶嘶?



    哦,你说吸烟吗?那玩意儿太苦,戒了。
    



    你不是说比神仙还要快活吗?



    我说过吗?



    神仙也有烦恼啊。
    


    明天精彩继续~
    (九)狼来了

    女儿被人欺负了。
    咋回事?



    这天,我让她出去买酱油,回来的时候,哭了。
    



    咋了?



    不问还好,一问,更是哭的稀里哗啦,肯定是受欺负了,平时她很少哭。
    



    我再问。
    



    她说是买酱油的时候,看见地上有半包香烟,就捡了,结果有人把烟抢过去,还骂她贼胚子。
    贼胚子和贼还不一样,等于直接骂你一家,一家都是贼。
    



    女儿边哭边解释,说烟不是她偷的。
    



    我信。
    



    我也知道她为啥去捡。
    



    我说,爸爸知道,你这么乖咋会去偷东西呢,肯定是别人冤枉你了,但爸爸相信你。
    



    哄了半天,才不哭。
    



    然后我找了个买醋的借口出门了。
    



    我一出门,脑袋一下子气大了,欺负我女儿?找死!
    我走到小店门口,一群人在打麻将,我说,谁他妈骂我女儿是贼胚子?



    没人回应。
    



    我又升高了分贝骂了一句。
    



    小店老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走过来,又是递烟又是安抚的,这都是误会,开玩笑的,算了吧。
    



    我没鸟他,一把给推开。
    



    是男人就站出来,是娘们就躲着,有胆子骂,没胆子承认?



    千唤万唤始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有点紧张,哆嗦着,看来被我刚才的阵势给到了。
    其实,打架就得看阵势,你强,敌就弱。
    张飞一人,都能吓破敌人胆。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你骂的?你他妈的骂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有种再骂一个试试?



    大家一看要打架,都跑过来拉架。
    



    为啥为这么一件小事生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在你们看来这是小事,在我看来,却是大事!



    我自己,要是在外面被别人欺负了,被侮辱了,哪怕是被揍一顿,无所谓,大丈夫嘛,能屈能伸!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何况是我,算啥。
    



    但谁要欺负我的家人,就不行。
    作为一个男人,我有义务保护她们,哪怕是去拼命。
    虽然我胳膊很细,力气也不大,但却能撑起这个家。
    
    架是没打起来,其实,咱也不是非要揍他一顿,主要还是想给他个警告,蹬三轮的咋了?蹬三轮的就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现在拉活的生意越来越不好,白天,热成狗了,没几个人愿意出来。
    



    晚上相对好点,但媳妇不让我出去,主要是不放心把两个女儿留在家里,她下班要到9点多。
    



    我也不放心,但没办法,坐不住,看见别人挣钱,心里能不痒痒吗?



    还是没忍住。
    



    我跟大女儿交代了好几遍,一定要看好妹妹,有人敲门呢?你就说,爸爸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锁了门,关了窗,出了门。
    



    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晚上的人比白天要多。
    



    天气热的时候,挣的就是晚上的钱,人们吹了一天的空调,头昏脑涨,都想出来溜溜,顺带也溜溜狗。
    



    没一会,接了好几个客,都是大单。
    哎吆,不错哦,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运气,那凑够8000块,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回到家,媳妇已经下班了,但家里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咋了,都蔫头耷脑的?



    不问还好,一问,媳妇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我,眼神里有一股杀气,从未见过。
    



    盯了能有十几秒,她突然大喊到,你想钱想疯了?大晚上的把孩子丢在家里,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孩子是我们的命啊。
    



    媳妇骂的没错,独自把孩子留在家里,确实很危险。
    最近电视上都在报道,很多留守儿童,在家里没人照顾,不是误食老鼠药就是掉下楼。
    



    但咱也是没办法,虽然想钱没到疯的程度,但每天做梦都能梦到钱,在数钱,一张、两张、三张......有时,还能乐醒。
    



    媳妇这次是真生气了,一晚上都没理我,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都不让我碰她,咋和?冷战估计要持续好几天。
    



    这天,天气非常好,拉了好几个大客,本来以为要大赚一笔了,突然好几个人骑着车子慌忙的跑,狼来了,咋地?



    边跑边喊,交警来啦,快跑。
    



    我转头一看,妈呀,真有一辆警车往这边开,我赶紧推着车子跑了几步,然后往上一跳,拼命的蹬,再拼命,能跑过警车?就好比桑塔纳和法拉利,秒杀。
    



    边追,边用喇叭在后面喊,赶快停车,接受处理。
    



    接受处理?想得美,你以为我是傻子?接受处理了,那就钱车两空了,一边待着去吧,我才不上你的当。
    



    眼看要追上了,我耍了个心眼,把车子拐进了一个小胡同,警车肯定是进不来,却没注意前面有条小路,突然窜出来一辆自行车,刹车,来不及了。
    



    撞上了。
    



    我还好,毕竟车的自重在那里,自行车给撞翻了。
    



    我赶紧去扶车主,他却不肯起来,一直在那里哼哼,哎吆,我的我的胳膊肘啊。
    哎吆,我的波棱盖啊。
    哎吆,我的腰间盘啊......



    边哼边骂,你他么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找死去没人的地方。
    



    这件事确实是咱的错,我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想搀他起来,他拒绝的很干脆。
    



    千万别碰我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全身都疼,可能骨头都断了,你一搀,那就得散架。
    



    看来,今天碰上的都不是善茬,一个追着你罚款,一个躺在这里讹钱。
    



    我说,既然你伤的这么重,那咱去医院检查检查,不然弄成个内出血啥的,会有生命危险。
    

    他坐在地上蹬着我,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以为是我装的吗?



    我赶紧摆摆手,我没那意思,您别误会,那您看怎么解决?



    他说,算我他妈倒霉,医院就不去了,你掏点医药费就行。
    



    他娘的,这不就是碰瓷的吗?



    我小声的问,多少?



    他伸了五个手指。
    



    50?我心里一乐,赶紧给他掏钱。
    



    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



    是500。
    


    明天精彩继续~
    (九)狼来了

    女儿被人欺负了。
    咋回事?



    这天,我让她出去买酱油,回来的时候,哭了。
    



    咋了?



    不问还好,一问,更是哭的稀里哗啦,肯定是受欺负了,平时她很少哭。
    



    我再问。
    



    她说是买酱油的时候,看见地上有半包香烟,就捡了,结果有人把烟抢过去,还骂她贼胚子。
    贼胚子和贼还不一样,等于直接骂你一家,一家都是贼。
    



    女儿边哭边解释,说烟不是她偷的。
    



    我信。
    



    我也知道她为啥去捡。
    



    我说,爸爸知道,你这么乖咋会去偷东西呢,肯定是别人冤枉你了,但爸爸相信你。
    



    哄了半天,才不哭。
    



    然后我找了个买醋的借口出门了。
    



    我一出门,脑袋一下子气大了,欺负我女儿?找死!



    我走到小店门口,一群人在打麻将,我说,谁他妈骂我女儿是贼胚子?



    没人回应。
    



    我又升高了分贝骂了一句。
    



    小店老板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走过来,又是递烟又是安抚的,这都是误会,开玩笑的,算了吧。
    



    我没鸟他,一把给推开。
    



    是男人就站出来,是娘们就躲着,有胆子骂,没胆子承认?
    千唤万唤始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有点紧张,哆嗦着,看来被我刚才的阵势给到了。
    其实,打架就得看阵势,你强,敌就弱。
    张飞一人,都能吓破敌人胆。
    



    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你骂的?你他妈的骂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有种再骂一个试试?



    大家一看要打架,都跑过来拉架。
    



    为啥为这么一件小事生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在你们看来这是小事,在我看来,却是大事!



    我自己,要是在外面被别人欺负了,被侮辱了,哪怕是被揍一顿,无所谓,大丈夫嘛,能屈能伸!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何况是我,算啥。
    



    但谁要欺负我的家人,就不行。
    作为一个男人,我有义务保护她们,哪怕是去拼命。
    虽然我胳膊很细,力气也不大,但却能撑起这个家。
    



    架是没打起来,其实,咱也不是非要揍他一顿,主要还是想给他个警告,蹬三轮的咋了?蹬三轮的就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现在拉活的生意越来越不好,白天,热成狗了,没几个人愿意出来。
    



    晚上相对好点,但媳妇不让我出去,主要是不放心把两个女儿留在家里,她下班要到9点多。
    



    我也不放心,但没办法,坐不住,看见别人挣钱,心里能不痒痒吗?



    还是没忍住。
    



    我跟大女儿交代了好几遍,一定要看好妹妹,有人敲门呢?你就说,爸爸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锁了门,关了窗,出了门。
    



    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晚上的人比白天要多。
    



    天气热的时候,挣的就是晚上的钱,人们吹了一天的空调,头昏脑涨,都想出来溜溜,顺带也溜溜狗。
    



    没一会,接了好几个客,都是大单。
    哎吆,不错哦,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运气,那凑够8000块,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回到家,媳妇已经下班了,但家里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咋了,都蔫头耷脑的?

    不问还好,一问,媳妇抬起头直直的盯着我,眼神里有一股杀气,从未见过。
    



    盯了能有十几秒,她突然大喊到,你想钱想疯了?大晚上的把孩子丢在家里,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孩子是我们的命啊。
    



    媳妇骂的没错,独自把孩子留在家里,确实很危险。
    最近电视上都在报道,很多留守儿童,在家里没人照顾,不是误食老鼠药就是掉下楼。
    



    但咱也是没办法,虽然想钱没到疯的程度,但每天做梦都能梦到钱,在数钱,一张、两张、三张......有时,还能乐醒。
    



    媳妇这次是真生气了,一晚上都没理我,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都不让我碰她,咋和?冷战估计要持续好几天。
    



    这天,天气非常好,拉了好几个大客,本来以为要大赚一笔了,突然好几个人骑着车子慌忙的跑,狼来了,咋地?



    边跑边喊,交警来啦,快跑。
    



    我转头一看,妈呀,真有一辆警车往这边开,我赶紧推着车子跑了几步,然后往上一跳,拼命的蹬,再拼命,能跑过警车?就好比桑塔纳和法拉利,秒杀。
    



    边追,边用喇叭在后面喊,赶快停车,接受处理。
    



    接受处理?想得美,你以为我是傻子?接受处理了,那就钱车两空了,一边待着去吧,我才不上你的当。
    



    眼看要追上了,我耍了个心眼,把车子拐进了一个小胡同,警车肯定是进不来,却没注意前面有条小路,突然窜出来一辆自行车,刹车,来不及了。
    



    撞上了。
    



    我还好,毕竟车的自重在那里,自行车给撞翻了。
    



    我赶紧去扶车主,他却不肯起来,一直在那里哼哼,哎吆,我的我的胳膊肘啊。
    哎吆,我的波棱盖啊。
    哎吆,我的腰间盘啊......



    边哼边骂,你他么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找死去没人的地方。
    



    这件事确实是咱的错,我一个劲儿的赔不是,想搀他起来,他拒绝的很干脆。
    



    千万别碰我啊,我告诉你,我现在全身都疼,可能骨头都断了,你一搀,那就得散架。
    



    看来,今天碰上的都不是善茬,一个追着你罚款,一个躺在这里讹钱。
    



    我说,既然你伤的这么重,那咱去医院检查检查,不然弄成个内出血啥的,会有生命危险。
    



    他坐在地上蹬着我,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以为是我装的吗?



    我赶紧摆摆手,我没那意思,您别误会,那您看怎么解决?



    他说,算我他妈倒霉,医院就不去了,你掏点医药费就行。
    



    他娘的,这不就是碰瓷的吗?



    我小声的问,多少?



    他伸了五个手指。
    



    50?我心里一乐,赶紧给他掏钱。
    



    你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



    是500。
    
    (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倒霉,真倒霉。
    


    撞了人,还被讹了500大洋。
    


    本来打算不给的,一是这人本身就好好的,根本没撞伤,长了一副专业碰瓷的脸。
    


    二是没钱,兜里就装了20块。
    10块是今天的饭钱,另外10块是刚刚拉活挣的。
    


    这人以为我在赖账,打了个电话,听口气是在叫人。
    


    叫就叫吧,怕你咋地?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二话没说,揪住我的衣领,你小子撞了人就像溜?


    我说,我没想溜,我身上就这点钱,你看着办吧。
    


    你一个骑三轮的会没钱?


    为什么骑三轮的就会有钱?大哥,我是骑三轮的,不是开宝马的,咋会有钱?


    没钱?那好办,车子扣这里,回家取去,要钱要车,自己看着办。
    


    我一看这架势,躲是躲不过了,硬上?


    一对三,可能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咱确实是撞了人,遇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再纠缠,把交警叫来,吃亏的还是咱。
    


    回家,拿了存折,看似在取钱,但好像取的是身上的肉,疼。
    


    当我把钱交给他们的时候,我发现,三轮不见了,被他们当废铁给卖了?


    我车呢?我问他们。
    


    年轻的那个有点幸灾乐祸的说,哦,刚才来了两个交警,说这是黑车,给拖走了。
    


    草你大爷,我一听,直接火了,你咋不拦着?


    他们是交警,谁敢拦?


    车都没了,我还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上去,想抢回我的钱,哪是他们的对手,结果毫无疑问,噼里啪啦给我一顿揍。
    


    车就这么没了?


    不行,得去交警队要回来。
    


    一路咋去的交警队,不记得了,反正感觉当时头昏脑胀,满眼冒金星。
    


    一个黑脸的交警接待的我,他说,没想到你还挺狡猾,直接来个弃车而逃。
    
    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你知不知道你的车不能在城里运营?


    我不知道啊,谁看见我运营了?大街上连个车都不能停了吗?


    你还狡辩,你以为我们都傻?你这么嘴硬,那我现在就跟车主联系。
    


    我赶紧说,别别别,一人做事一人当,千万别麻烦人家。
    


    他说,态度好点,可以从轻处理,罚款300。
    


    这么多,还是从轻处理?我心里哇凉哇凉的。
    好比你在往山上拉车,眼看着到山顶了,呼,一阵风,又回到了起点。
    


    交完罚款,黑脸交警略有嘲讽的说,别装穷了啊,你们这些人,我都清楚,这点钱,不到一天就赚回来了,好歹也让你们出点血。
    


    这不是出血,这是捥肉。
    有这么好挣,你咋不去?我心里骂道。
    


    开完了单子,签过字,我想去领车。
    


    交警说,看清楚,罚款300,扣车半个月,不识字呀,哪能这么便宜,不给你长长记性还行?


    还得扣车?我晕。
    


    回到家,女儿指着我的脸说,爸爸你的脸咋肿了?


    我总不能说爸爸被人揍了一顿,那多尴尬。
    


    我说,让爸爸想想,恩,是天气的缘故。
    爸爸的脸会热胀冷缩,天气热就会变大,冷了就会变小。
    


    那你比孙悟空还厉害嘞。
    


    有孙悟空厉害就好了,还能让别人这么欺负?


    生活就是这样,往往在你最高兴、最得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打得你晕头转向。
    


    在你失望,绝望的时候,又给个甜枣,让你忘了疼痛。
    


    生活也是会骗人的,有时会把你骗的很惨,有时又会把你逗乐。
    我们还要一边又一遍的默念,假如生活欺骗了我,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一切都将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
    以前,总有人说,在你倒霉的时候,那下一个倒霉也会随之而来。
    


    我不信。
    


    有再一再二,还有再三?


    这回我是信了。
    


    还真有再三。
    


    本来今天心情大好,刚开张就挣了10块,没想到被人讹去了800,还给揍了一顿。
    本以为这事完了,车又被扣了,还罚款。
    


    最需要的时候,也最容易失去,不是吗?


    ......


    今天,媳妇发工资,等她的钱一到,8000算是凑够了,真不容易。
    


    9点多,媳妇回来了,拎着个大袋子,钱呢?我问。
    


    媳妇递过钱,我一数,不对呀,工资不是2200吗?还有200呢?


    媳妇说,给扣了,用快过期的食品抵的,说是员工福利,每月都有。
    


    媳妇显然很不高兴,唉声叹气的,为那200块钱。
    


    我说,没事。
    咱平时也舍不得给孩子买零食,正好这回赶上了,半价,多便宜呀。
    


    那孩子上学的钱不是不够了吗?


    我拿出所有的钱,在媳妇面前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幸亏我早有准备。
    


    上学的钱是够了,那生活费呢?咱就可就这点家底了。
    媳妇说。
    


    别担心,我今天不是去交警队取车吗,有了车,随便到街上转一圈,就有了。
    


    第二天,到交警队,找到那个黑脸的交警,把罚款单给了他。
    


    你好,我来领车。
    


    先把停车费交一下。
    他说。
    


    什么停车费?我愣了。
    


    你那三轮的呀,在我们这里停车,占我们的停车位,还要给你看管,你说要不要停车费?


    不是罚过款了吗?


    拜托,罚款是罚款,停车费是停车费,两码事。
    


    他给我开了张单子,递给我。
    


    我一看,一天5块,15天,75。
    


    我朝他笑了笑,又摇了摇手中的单子,二话没说往外面走,我听见他在后面说,神经病啊。
    


    没理,走的很潇洒。
    


    出门的时候,我把单子给撕了,去他娘的吧,还停车费,停你大爷。
    想要我的钱,哪那么容易?


    我的钱,是留着给女儿买书包的。
    
    (十一)逗你玩?

    我去给女儿交学费,顺便逛了一圈。
    



    挺满意。
    



    规模,硬件设施都很不错,该有的都有,而且老师也很和蔼,态度非常好。
    这8000块钱的赞助费,没白花,女儿肯定也会喜欢。
    



    选学校,其实也是在选老师,一个优质的学校,从老师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
    就像看一个家庭一样,父母素质很好,孩子一般不会差。
    



    回家的时候给女儿买了一个书包,还有一些学习用品,刚好75。
    这让我想起了交警队的停车费,也是75,世界就是这么地奇妙,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巧合。
    



    女儿看到新书包,高兴的不行,一直捧在手里,睡觉的时候抱着,好几次我都想把书包给摘下来,摘不动。
    



    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喜欢瞎想。
    



    前不久,生活还是那么美好,我还跟媳妇夸下海口,照咱们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直奔小康,现在一个月的收入都超过了城里的双职工。
    



    但,没过多久,又回到了解放前,现在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就几个钢镚。
    



    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偷懒了?



    没有。
    



    有时我感觉自己就是头牛,鞭策我的不是别人,而是生活,是生活逼着你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很少有人比我起得还早吧,很少有人比我干的工作还多吧,三份!



    真是应了那句话,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干的比牛多,剩下了什么?



    啥也没有。
    



    人在这时候是最能感觉到绝望的,当你刚刚看到一线曙光的时候,突然乌云密布,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去。
    



    生活,这是在逗你玩呢。
    



    就像那首熟悉的旋律:每天走在,疯狂逐梦的大街上。
    我们精神褴褛却又毫无倦意。
    徘徊着寻找着那虚空的欢愉,奔波着抗争着那无常的命运。
    朋友啊 ,这生活会把你的心伤烂 ,可它从来就不会有一丝怜悯........


    越想,越睡不着,看看表,才2点多,干脆出去转转。
    我有个习惯,睡不着的,就喜欢出去瞎逛,逛的时候能想明白很多事。
    



    有时候,白天想不通的事,晚上就容易想通。
    



    最关键的,回来的时候还能捡不少瓶子,一天的生活费又解决了。
    



    我骑着车子,在大街小巷瞎逛,这些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哪里有超市,哪里有理发店,甚至是哪里有水坑,一清二楚。
    



    我这个农村来的,现在比城里人还城里人。
    



    一直骑到没有体力,旁边有个庵堂,我推门,想进去看看,顺便问问,我该咋办?听说这里的菩萨很灵。
    



    没推开,上锁了。
    



    我坐在门槛上,哭了,越哭声音越大,不怕把菩萨给惊醒了?



    我就是哭给她听的。
    



    旁边走夜路的人路过,以为是个疯子,绕道而行,我停止了哭,又呵呵的笑起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哭完了,心里痛快多了。
    

    然后开始捡瓶子,满了,就回家卸了,再出来捡。
    一趟又一趟,直到把院子的角落堆得满满的。
    



    生活就像这空瓶子,有人丢弃,也有人捡起。
    最后,还得继续,不是吗?



    这天,阿宏叔说是有一场佛事,我问有没有兴趣参加?



    当然,有赚钱的机会,咋能错过。
    



    剔完头,吃过午饭,久开始净坛。
    来了很多人,有50多个,大部分都是外面临时叫的,这场佛事比较重大,所以叫的人比往常都多。
    



    刚开始是净坛,说白了,就是清场,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给清理出去。
    举个例子,就像某位重要领导来检查,街上的垃圾和一些“不合适”的人就得被清理。
    



    阿宏叔是这场佛事的维纳,就像是总管,统理寺院里的一切事务,地位仅次于主持。
    还有一个是僧值,类似于学校里的教导主任。
    



    当然,阿宏叔在这里既是主持,又是维纳,为啥?寺院是他开的嘛。
    



    斋家一来,就是正式开始的时候。
    斋家,就是需要做法事的人,是投资人。
    一般都是捐款祈福,或者出钱消灾之类的。
    



    这其中,出了个小插曲。
    



    念经的时候,阿宏叔突然大喝了了一声,停!



    一般这种场合是不会喊停的,这是咋了?



    他指着一个打鼓的僧人说,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完全懵了。
    



    阿宏叔继续问,你爹是被牛给顶死的吗?



    那人摇摇头。
    



    既然不是,那你和这牛皮鼓有什么仇什么怨,用这么大的力气干嘛?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注意轻重,这鼓是用来定调的,不是让你鸣冤的,不在声音大,而在节奏。
    



    重新来,再敲不好,换人!



    在我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原来如此,他是嫌那人敲鼓太重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道道,那人也没想到。
    



    以为都是临时演员,何必那么认真。
    



    那人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一下又一下的敲,努力控制着鼓点。
    



    我也变得哆嗦起来,我也担心会被阿宏叔突然喊停,然后大骂一顿。
    就像我当时在大街上骑三轮,交警也突然一下子窜出来,扣了我的车,罚了我的钱。
    



    我是到这里来找清闲,寻求安宁的。
    但似乎,这里也不安宁。
    



    佛门清净,但,真的清净吗?



    在这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回去。
    


    明天精彩继续~
    (十二)有儿子啦

    媳妇想再生一个,儿子。
    



    问我。
    



    我还以为她是故意在试探我,因为她以前就经常这样做,老公,我给你生一个儿子,好不?



    好呀。
    



    想得美,就知道你重男轻女。
    是不是一直都对我有意见,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肯定在埋怨我没给你生个儿子,想生?我偏不给你生,哼。
    



    我还以为这次也一样,在试探我,就没吭声。
    



    媳妇见我没吭声,有点急了,我这次是认真的,知道你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别的我也做不了,现在不生,以后老了,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看来,这次媳妇是认真的,一般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生?那就生呗。
    



    我心里偷着乐,别提多高兴了。
    这件事,也是我最渴望的事,但一直不敢说,怕伤了媳妇的心。
    



    虽然,现在都在提倡男女平等,但真的平等吗?大家心里都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送完孩子,直接去了家具城,买了个席梦思,1000块,顺便也买了一个高低铺,给孩子们的。
    



    真是有点疯了,以前花100块钱买个东西,都觉得心疼,现在居然花1000多买个床垫,为了生儿子,真是够拼的。
    



    之前为啥一直生女儿?我觉得和床有关系,生儿子重要吗?



    重要。
    



    这么重要的事,咋能这样草率进行?



    重要的事情一定得重视着办。
    



    我在席梦思和高低铺之间拉了个帘子,安全,,以免她们看见啥不该看的。
    



    大女儿放学回家,看到了席梦思,高兴坏了,把席梦思当成了跳床,蹦上蹦下的,二女儿在一旁拍手叫好。
    



    她问我,爸爸,买这么多床干啥呀?
    我说,你现在上学了,也长大了,孩子大了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女儿听了,搂住我的脖子,亲了一口,爸爸真好。
    



    媳妇晚上下班回来,看到床也很惊讶,说,房子都这么挤了,干嘛还买这么多的床,钱烧的?



    我偷偷地说,这不是准备生儿子嘛。
    



    媳妇白了我一眼,别瞎说,小心孩子听到。
    



    席梦思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软软的,就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舒服极了。
    



    媳妇觉得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习惯,觉得太软了。
    



    天生吃苦的命!



    没办法,我找了几块硬纸板垫在下面,这回媳妇觉得挺舒服,再没失眠过。
    



    不知道是不是垫了纸板的原因,还是什么,一直在努力,但都没结果。
    



    就这么奇怪,你越是期盼的东西,它越是迟迟不来。
    越是不在意,突然给你来个意外。
    



    我有点着急,越着急,越不行。
    媳妇安慰我,别急,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俗话说,好饭不怕晚,慢慢来。
    



    果然,一个月后,来了意外,还真给怀上了。
    



    得感谢这席梦思?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那次在厕所.......



    男孩女孩,这谁知道?



    4个多月的时候,还真给知道了。
    咋知道的?现在不是禁止医院照B超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私人干这活的很多。
    



    这天,媳妇下班时给了我一个电话,说是她同事给的,专业照B超。
    



    电话打过去,有人接,男的,本地口音。
    


    请问,是照B超的吗?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我哪里来的号码?



    我说朋友介绍的。
    



    看来他是有准备的,警惕性很高,听了我的口气,相信了。
    问我啥时候去?



    我说再跟媳妇确认下,他给了一个电话,让我到时候打这个号码。
    



    挂了电话,感觉还是不靠谱,现在像这样的诈骗手段太多了,不光骗财,偏色,甚至还骗小孩。
    



    媳妇坚持要去,没办法,只能同意。
    



    去的时候,搞得很神秘,就像在拍电影,恐怖分子挟持了人质,让你拿着钱交换,按照要求的路线走,一会步行,一会汽车,一会往北,一会朝南,打一个电话,换一个号码,真能折腾。
    



    最后的地点确定在了中山公园。
    



    接头的时候,问我穿的啥衣服,我说灰色的衬衫。
    



    他继续问,你媳妇是不是穿红色的衣服?



    我说是。
    



    看来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控范围内,我扫描了一下周围的人,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怕怕哒。
    



    不一会儿,来了一辆面包,很破,门开了。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说了一句,快上车。
    



    我赶紧拉着媳妇就想上车,那人指着我说,你留下,就她一人。
    



    那怎么成?



    他又催了一句,快点,你们还照不照了?



    媳妇赶紧说,照,照,我们照。
    她劝我,你就放心吧,我一个大活人,他们还能咋样?



    我还真不放心。
    



    媳妇上了车,扬长而去。
    这时,我才发现,没牌照。
    



    我开始胡思乱想,媳妇不会被绑架了吧,关键是和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
    时间,地点,人物,内容,都有。
    



    我咋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陌生人?把媳妇和孩子交出去呢?万一出点啥事呢,我不敢往下想。
    



    我感觉自己有点奔溃,一股脑瘫坐在地上,旁边的人显然吓了一跳,以为我得了啥病。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很熟悉,是媳妇。
    



    我一跃而起,抓着媳妇的胳膊,让我好好看看,他们没咋着你吧。
    



    媳妇脸一下红了,你说啥呢?



    检查过了,咋说的?我问。
    



    男孩,媳妇说。
    



    太激动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让人措不及防。
    



    我真想大喊一声,我有儿子了,算了,还是低调点吧。
    



    媳妇告诉我,刚上车,她也有点害怕,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很偏僻的树林里,又把媳妇转移到了另外一辆车,这辆车上都是医用设备,应有尽有。
    



    然后那个墨镜男说,儿子600,女儿300,准确率是80%。
    



    我想,80%啥概念?



    四舍五入都学过吧,80%不就是100%嘛,



    那你们肯定都说是儿子了,这是套路。
    



    他们告诉媳妇,这个完全没必要担心,他们都已经做了好几年了,又不是敲一杠子就走人。
    



    回家的路上,我问媳妇,给你做B超的那人,是男是女?



    媳妇瞪了我一眼,有关系吗?



    我呵呵一笑,是没关系哈。
    


    明天精彩继续~
    (十三)是儿子

    表姐跑路了。
    


    她的牛奶厂倒闭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为啥这么说?


    四个字,有才无德。
    


    欠了一屁股债,每天公司门口都围了一大堆人,等着要钱。
    傻不傻?既然跑了,还能回来等着被抓?


    等也是白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新疆或者出国。
    


    我有点看不起她,虽然是亲戚,不应该这样在背后议论她,但她做事不地道。
    


    欠我多少工资咱就不说了,谁要我们是亲亲戚呢,这年头,不让亲戚吃点亏的亲戚就不是好亲戚。
    


    最主要的是,她给每个员工都送了牛奶,但骗我说,只有我才有,是给我的福利。
    啥意思?想让我感激她?


    聪明反被聪明害。
    


    我又找了一家送奶的工作,条件是需要先订出100份,简单。
    


    咱对这个已经轻车熟路,以前的老客户直接可以转接,他们喝的是牛奶,管你是哪头牛产的。
    


    这还不够,儿子马上要出生了,哪都需要钱,还得重操旧业,三轮还得骑。
    


    以前骑,是为了让女儿上学。
    


    现在骑,是为了儿子的将来。
    


    我们看似很忙,活得很累,都是活在将来。
    


    为了将来买房攒钱,为了孩子将来上好学校,考好大学,出国拼命的挣钱,甚至是给孙子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一切都是为了孙子。
    


    现在三轮的生意更不好做。
    车子越来越多,比以前查的更严了,抓了,就罚款。
    还得扣车,自己交停车费。
    


    公平吗?


    不公平。
    


    车是你死拉硬拽的拉进去的,为啥还要我们掏停车费?明明说的是禁车,那为啥扣的车子还要放出来?


    目的大家都明白。
    


    以前,我是等着客人主动上车,别人跟我抢,基本就让给他,我总觉得大家都不容易,不好意思去抢。
    


    还有,我拉活的时候也挑人,看体型。
    


    太胖的不拉,费体力。
    一趟下来,比拉三四趟的的还累。
    年级太大的也不拉,这些老头老太太喜欢讲价,为了一毛钱都能跟你磨叽半天,费脑子。
    


    现在,要是等,黄花菜都凉了。
    得主动出击,我随时都做好准备,就像满血复活的斗士。
    看见有人第一个冲上去,不管老的胖的,拾到篮子里的都是菜。
    


    白天拉,晚上也拉。
    


    媳妇也不反对了。
    最主要的是女儿听话,能够照顾好妹妹,像半个大人。
    


    她问我晚上出去拉活是不是因为小弟弟?
    我说是。
    


    她又问,不是已经有了我和妹妹吗,为啥一定还再要一个小弟弟呢?


    我无语。
    


    只能骗他说,孩子多了家里热闹啊,以后他长大了还能帮你,保护你,多好。
    


    也无奈。
    


    放着眼前的孩子不管,却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拼死拼活。
    


    媳妇还在上班,而且还是夜班,现在离产期只有一个礼拜了,这哪儿行,得接她回家。
    


    刚开始她不太情愿,怕店长不同意。
    


    这都啥时候了,还管店长不店长,不就是再送一只鳖的问题吗,再不行,两只。
    


    那天接她回家的路上,羊水破了。
    


    我一下子慌了,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赶紧拉她上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情况不是太严重,但建议住院。
    


    媳妇不同意,觉得家里还有小孩,没人照顾,想把家里安顿好了,明天再来。
    


    医生同意了,再三叮嘱,一旦有啥情况,赶紧上医院。
    


    回到家,已经大半夜了,女儿还没睡,饿得呱呱叫,我赶紧给她们做饭。
    吃过饭,哄她们睡着后,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媳妇拉着我的手,湿湿的,手心里都是汗。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念经,这还是阿宏叔教我的。
    把《楞严咒》一遍又一遍的念。
    念经有啥好处?


    咱还没达到超脱世俗、顿悟醒世的境界,但能让你内心平静,忘掉所有的烦恼,念完之后,整个人感觉非常的通透,轻松。
    


    我默默的许了一个愿,如果这次真能生个儿子,那我愿意从此以后,一心向佛。
    


    第二天,媳妇住院了,她显得很紧张,一直拉着我的手。
    隔壁有个产妇,还没生,就在那里鬼哭狼嚎,本来病房里的气氛就很紧张,这一喊一哭,很多人更紧张了。
    


    因为羊水不足,需要提前分娩。
    
    在做了各项检查之后,媳妇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红灯亮了。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特别恍惚,几近崩溃。
    像是永别,虽然只隔着一扇门,但好像已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胡思乱想着,希望时间快一点,马上能够知道结果。
    但又想时间慢一点,不要这么仓促的面对结果,让人毫无准备。
    


    整个手术,我都一直站着,死死的盯着那个红灯,不停的咽着自己的口水,口很干,但不渴。
    


    门开了,媳妇被推出来了,盖着床单,面色非常苍白,憔悴。
    我两腿发软,本来想走过去,但一步都挪不动,只好等着她过来。
    


    停在我旁边的时候,媳妇冲我微微一笑。
    哎,我看见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裹,我赶紧抱起来,里面是一双眼睛。
    


    是儿子,媳妇有气无力的说。
    


    我激动的一个劲的点头,嗯嗯,我看见了。
    


    哈哈,我又当爹了。
    
    (十四)飞来横祸

    给儿子取个啥名呢?



    媳妇说了好几个,都被我否定了。
    



    其实,关于儿子名字的事情,在他还没出生,我就已经给想好了。
    



    方长。
    



    媳妇不同意,听着咋像个和尚的名字,你想让他长大以后当和尚吗?



    我说,是叫方chang,不是方zhang。
    



    再说,当和尚有啥不好的,还是个一把手,权利大着呢。
    



    为啥取这么一个名字?



    方长,就是来日方长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好日子还长着呢,看似通俗,但寓意深远。
    我也很佩服自己的才能,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初中生的水平了。
    



    儿子不太像我,像媳妇。
    这是好事,儿子像娘 金子打墙,女儿像爹,银子满街。
    



    有出息。
    



    我让媳妇把超市的工作辞了,她不同意,觉得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用好几只鳖换来的,咋能说辞就辞了。
    



    我的理由是,我现在三份工作,家里的开销基本够用,还有存款。
    还有一点很重要,都去上班了,孩子谁照顾?



    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万一孩子出个啥事,挣这么多钱有啥意义?



    在我的坚持下,媳妇同意了。
    



    我工作,我自豪。
    为啥?



    城里那么多人,为了一个孩子,都忙得焦头烂额,拼的累死累活,我呢?一个骑三轮的,却能养活三个孩子,我骄傲。
    



    我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媳妇辞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有存款了,4万,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但就是这么多。
    



    这是我一脚一脚的蹬三轮车,一瓶一瓶的送牛奶,一份一份的送报纸,偶尔去接点佛事,还有媳妇在超市里上班,就这么给赞起来的。
    



    很多人觉得钱是挣出来的,并不是攒起来的,这就好比你拿一个露底的桶接水,永远也接不满。
    
    照这样发展下去,一年攒5个万其实很容易,一年5万,十年50万,20年就是100万,刚好儿子20岁,想想,20岁的他,就算啥也不干,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为啥很多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那是因为他老爹输了一整场。
    



    第二天,媳妇去超市办辞职手续,本来想送她去,她让我在家带孩子,自己走了,一去就是一天,天黑还没回来。
    



    媳妇一般不会没事去瞎逛的,每次回家都很准时。
    今天咋回事?就算是请同事吃个饭,也不用这么久吧,连个招呼也不打。
    给她打电话,关机。
    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我坐不住了,安顿好了三个孩子,骑着车就往超市跑,到了超市,还没下班,一打听,媳妇7点就走了。
    



    我是8点出的门,一个小时,早到家了呀,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不好的感觉,可能要出事。
    



    我赶紧往家跑,心想是不是从另一条路回家了,到家一看,没回。
    



    我又蹬上车子一路去找,边找边叫媳妇的名字,一路上,还有救护车跑过去,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往坏的方面去想。
    



    俗话说,越想啥,越来啥,尽管我这几年一直想能中个500万,一直也没中。
    但这时候,我还是想着媳妇一定会没事的。
    



    到一颗大树旁边,听见有人叫我,虽然很轻,但很像媳妇的声音。
    



    我把车子往边上一丢,赶紧跑过去,果然是媳妇,坐在地上,电瓶车随意的躺在边上,烂了,看着像事故现场。
    



    她见我来了,哭了,说,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坐这里?我问她。
    



    她说,刚刚摔了一跤,现在左手疼的不行,像是骨折了,不能骑车,也不能推,手机也摔坏了,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原来这里临时修路,路中间挖了一个沟,也没放个啥警示牌,一下子就开上去了,翻了。
    



    那你不会打车回家?我不来,你就这么一直等?我问她。
    



    她说,我回去了,车子咋办,万一被偷了呢?



    我批评了她,你总是这么一根筋,车子能值几个钱,是人重要还是车重要?



    我扶她起来,把电瓶车绑在三轮的后面,带她去医院检查,这不检查没事,一检查出问题了。
    
    手没事,但其他地方有问题,大问题。
    



    医生给我分析了拍的片子,说是媳妇的骨头里有东西,黑黑的。
    



    我吓一跳,骨头里怎么会有东西?



    他给我解释,正常人的骨头里面是骨髓,而我媳妇的骨头里却是空的,骨髓已经被别的东西给吃掉了,就是那个黑黑的东西,而且时间已经很长了,初步怀疑是囊肿。
    



    骨头里长囊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着急的问,那咋办?



    医生说他们医院治不了,建议我们到大城市的医院去治疗,得赶紧,医院他们可以帮忙联系。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心就像是刚刚搭好的积木,眼看着成功了,突然,咯噔一下,倒了。
    至于怎么走出的医务室,怎么走到急诊室的大门口的,不知道。
    



    感觉浑身都没力气,我瘫坐在台阶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往往这时候,越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了,嘴唇咬烂了,血流到嘴里,咸咸的。
    



    控制不住,干脆就不控制了。
    



    我放声大哭,貌似也没人管,没人在意。
    也是,医院里生离死别太多了,像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司空见惯。
    



    应该是哭了很久了,旁边有一个人在打游戏,已经过了很多关,貌似是个高手,



    人生不也是一场游戏吗?就这样一关关的过着,过了这一关,马上就会有下一关等着你。
    



    而且,难度不断升级。
    



    明天精彩继续~
    (十四)飞来横祸

    给儿子取个啥名呢?



    媳妇说了好几个,都被我否定了。
    



    其实,关于儿子名字的事情,在他还没出生,我就已经给想好了。
    



    方长。
    



    媳妇不同意,听着咋像个和尚的名字,你想让他长大以后当和尚吗?



    我说,是叫方chang,不是方zhang。
    



    再说,当和尚有啥不好的,还是个一把手,权利大着呢。
    



    为啥取这么一个名字?



    方长,就是来日方长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好日子还长着呢,看似通俗,但寓意深远。
    我也很佩服自己的才能,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初中生的水平了。
    



    儿子不太像我,像媳妇。
    这是好事,儿子像娘 金子打墙,女儿像爹,银子满街。
    



    有出息。
    



    我让媳妇把超市的工作辞了,她不同意,觉得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用好几只鳖换来的,咋能说辞就辞了。
    



    我的理由是,我现在三份工作,家里的开销基本够用,还有存款。
    还有一点很重要,都去上班了,孩子谁照顾?



    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孩子,万一孩子出个啥事,挣这么多钱有啥意义?



    在我的坚持下,媳妇同意了。
    



    我工作,我自豪。
    为啥?



    城里那么多人,为了一个孩子,都忙得焦头烂额,拼的累死累活,我呢?一个骑三轮的,却能养活三个孩子,我骄傲。
    



    我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媳妇辞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有存款了,4万,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但就是这么多。
    
    这是我一脚一脚的蹬三轮车,一瓶一瓶的送牛奶,一份一份的送报纸,偶尔去接点佛事,还有媳妇在超市里上班,就这么给赞起来的。
    



    很多人觉得钱是挣出来的,并不是攒起来的,这就好比你拿一个露底的桶接水,永远也接不满。
    



    照这样发展下去,一年攒5个万其实很容易,一年5万,十年50万,20年就是100万,刚好儿子20岁,想想,20岁的他,就算啥也不干,已经成了百万富翁。
    



    为啥很多孩子输在了起跑线上?那是因为他老爹输了一整场。
    



    第二天,媳妇去超市办辞职手续,本来想送她去,她让我在家带孩子,自己走了,一去就是一天,天黑还没回来。
    



    媳妇一般不会没事去瞎逛的,每次回家都很准时。
    今天咋回事?就算是请同事吃个饭,也不用这么久吧,连个招呼也不打。
    给她打电话,关机。
    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我坐不住了,安顿好了三个孩子,骑着车就往超市跑,到了超市,还没下班,一打听,媳妇7点就走了。
    



    我是8点出的门,一个小时,早到家了呀,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不好的感觉,可能要出事。
    



    我赶紧往家跑,心想是不是从另一条路回家了,到家一看,没回。
    



    我又蹬上车子一路去找,边找边叫媳妇的名字,一路上,还有救护车跑过去,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往坏的方面去想。
    



    俗话说,越想啥,越来啥,尽管我这几年一直想能中个500万,一直也没中。
    但这时候,我还是想着媳妇一定会没事的。
    



    到一颗大树旁边,听见有人叫我,虽然很轻,但很像媳妇的声音。
    



    我把车子往边上一丢,赶紧跑过去,果然是媳妇,坐在地上,电瓶车随意的躺在边上,烂了,看着像事故现场。
    



    她见我来了,哭了,说,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怎么坐这里?我问她。
    

    她说,刚刚摔了一跤,现在左手疼的不行,像是骨折了,不能骑车,也不能推,手机也摔坏了,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原来这里临时修路,路中间挖了一个沟,也没放个啥警示牌,一下子就开上去了,翻了。
    



    那你不会打车回家?我不来,你就这么一直等?我问她。
    



    她说,我回去了,车子咋办,万一被偷了呢?



    我批评了她,你总是这么一根筋,车子能值几个钱,是人重要还是车重要?



    我扶她起来,把电瓶车绑在三轮的后面,带她去医院检查,这不检查没事,一检查出问题了。
    



    手没事,但其他地方有问题,大问题。
    



    医生给我分析了拍的片子,说是媳妇的骨头里有东西,黑黑的。
    



    我吓一跳,骨头里怎么会有东西?



    他给我解释,正常人的骨头里面是骨髓,而我媳妇的骨头里却是空的,骨髓已经被别的东西给吃掉了,就是那个黑黑的东西,而且时间已经很长了,初步怀疑是囊肿。
    



    骨头里长囊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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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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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怎么走出的医务室,怎么走到急诊室的大门口的,不知道。
    



    感觉浑身都没力气,我瘫坐在台阶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往往这时候,越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了,嘴唇咬烂了,血流到嘴里,咸咸的。
    



    控制不住,干脆就不控制了。
    



    我放声大哭,貌似也没人管,没人在意。
    也是,医院里生离死别太多了,像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司空见惯。
    



    应该是哭了很久了,旁边有一个人在打游戏,已经过了很多关,貌似是个高手,



    人生不也是一场游戏吗?就这样一关关的过着,过了这一关,马上就会有下一关等着你。
    



    而且,难度不断升级。
    

    (十五)医生的自我修养

    媳妇住院,做了切片,万幸,肿囊是阴性。
    


    这几天为媳妇的病几乎跑断腿,神经也绷到了极限。
    


    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其实,生活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糟。
    


    接下来就是安排手术。
    


    是杭州的一家大医院。
    主治医生姓周,戴个眼镜,挺斯文。
    他说,媳妇的这个手术说简单也简单,叫我别太担心,每年这样的案例有很多,成功率也很高。
    


    媳妇的这个囊肿是在胳膊的骨头里面,要取出来,就必须把骨头给切开,然后再给补上。
    


    周医生说的时候貌似很享受,我想医生应该都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们的专业性,高水平。
    就像病历单上的字,越草,越专家。
    


    我眼前马上浮现出了一副画面,关老爷刮骨疗伤。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神情自若的和别人下着棋,多和谐。
    


    说实话,小时候看完这个故事,我对关公非常崇拜,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打扮成他,贴上胡子,染上红脸,再削个大刀,别提多威风了。
    


    现在要是有人跟我提关公多么多么厉害之类的,我就送他两个字,装逼。
    


    是啊,太能装了,明明疼的不行,不喊,也不叫,愣是把自己憋成了大红脸,自作自受。
    


    再者,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就这么一刀一刀的下去,刀子在肉里面来回的搅,咋可能保持泰然自若,还下棋。
    不疼?他也是人,咋会不疼。
    


    人往往在极度疼痛的时候神志是不清的,注意力也很难集中,不信,蚊子叮你的时候你试试。
    


    虽然周医生看起来水平很高,但我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是动刀子割肉,万一,一走神,手一抖,给多割一块。
    或者,一大意,留个手术钳在里面,咋办。
    


    咱也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医院,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门口有个超市,去打听打听?


    听超市老板说,这年头,送红包啥的太张扬,而且容易让人抓着把柄,医生都不敢收。
    现在人家都送这个,说着给我拿了一个卡,我一看,是张购物卡。
    


    他给我介绍,各种额度的都有,从200到5000不等,问我要哪一种。
    


    我选了一个折中的,2000,他多收了我100,说是成本费。
    


    我也没计较,大头都花了,这点零头算啥,再说这是给媳妇花的,值。
    


    我拿着卡到了周医生的办公室,他问我有事吗?
    我说,快要手术了,就想来咨询咨询,手术之前需要注意点啥不?


    他说,没啥特别注意的,平时多陪陪病人,让她放松心态,多补补营养,手术成功的关键,还需要一个好的体质。
    


    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听着老师的讲课,频频点头,手里攥着的那张卡,早湿了。
    


    说完,他见我没有要走的意思,疑惑的问,还有别的事?


    我赶紧摆摆手,没了,没了,着急忙慌的出了办公室,这才发现,卡还没送,真笨。
    


    又进去,掏出卡,扔在桌子上,本来就紧张,这回是二进宫,更紧张了,也不知道说啥,转身往出跑。
    


    周医生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动作很迅速,他应该是早就看出了我的意图,有所准备。
    


    你这是啥意思?问我。
    


    我结结巴巴的说,没......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是啥意思?


    我说,您不是说我媳妇需要多补充营养吗?我就想着,我媳妇躺在那里,啥也不干都需要补充营养,那您做手术,那么辛苦,更需要补充了。
    


    这是一张超市的购物卡,就是医院门口的那家,很近,也很方便。
    我的一点心意,没别的意思,请您收下。
    


    他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卡我不能收,说完,叹了一口气,走了。
    


    卡没送出去,我不甘心。
    


    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最后进了电梯。
    


    我把卡掏出来塞进了他的口袋,动作相当迅速,到位。
    


    你这是干啥?他吓了一跳,想再掏出来,我赶紧按住他的手,苦苦哀求,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不放心。
    您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在这电梯里,天地都不知。
    


    这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贱,给人送东西,还得像个孙子一样,求着人家。
    
    折腾了老半天,他终于腾出了一只手,指了指电梯的右上角,摄像头!


    我像触电一样,赶紧放手,尴尬至极。
    


    出了电梯,我愣愣的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好像自己丢了100万一样难过,实际上连2000块都没送出去。
    


    周医生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你放心吧,别听别人瞎说,我是一个医生,请你相信一个医生的修养。
    


    果然,媳妇的手术很成功,取出了囊肿,然后把人造骨头给填回去,用钢板固定住,等着伤口愈合就行了。
    周医生告诉我,一个礼拜左右就可以出院,这么快?


    就这么快。
    


    一切发生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十六)你美吗?

    媳妇的手术很成功,但并不是百分之百康复。
    


    医生说两年内要是没有复发,那就没问题,如果复发,那就不好说了。
    


    这次住院,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花了5万多。
    


    真是应了那句话,脱贫致富三五年,一病回到解放前。
    


    不是可以报销吗?


    刚开始咱也是这么认为的,到了医保中心,人家告诉我,报不了。
    理由是媳妇用的很多药都是进口药,而国家规定,进口药是不给报销的。
    


    我觉得这本身就有问题。
    


    医保,保的不是头疼感冒之类的小病,而是一些重病大病。
    但这些病基本用的都是好药、进口药。
    对于有些只能使用进口药的人,医保对他们来说还有啥意义?


    对于我的疑问,医保中心的人嗤之以鼻,尤其是有个胖女人,直接来了一句,你去问卫生部长吧。
    


    问你大爷,要是我能跟卫生部长说上话,那我直接开个医院算了,还担心报不报销药吗?


    一看这人,就知道她家肯定没生过啥大病。
    不生病,不知医药贵。
    
    前几天,咱还嘚啵嘚啵的,躺在床上一张一张的给媳妇数着百元大钞,一遍一遍的幻想着百万富翁的的美梦。
    还想着如何花这一百万,给儿子买房,买车,娶媳妇,漂亮的。
    


    现在,梦醒了,梦碎了。
    


    以后儿子要是问起来,为啥少了5万?该咋说?


    就说被卫生部长给拿去了,至于名字,我也不知道。
    


    没钱,只能拼命的挣钱。
    


    我给阿宏叔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给我多介绍点佛事,记得上次离开寺院的时候,阿宏叔就说过,说我有佛缘,早晚是吃这碗饭的人,到时候不是我找钱,而是钱找我。
    


    说我有佛缘,我信。
    


    说钱来找我,扯蛋。
    


    我每天起早贪黑,咋找不到它?它会来找我?是我家亲戚?亲戚,就更不会来找了,躲都躲不及。
    


    去做佛事,媳妇这一关不好过,一次两次的出门,没事,骗骗她说亲戚去世了,但也不能经常骗吧,傻子都能看出来。
    用不了多久,家里的亲戚估计都被我给咒死了。
    


    我在卫生间里剔完头。
    以前是上理发店,得花钱,现在,能省就省。
    


    媳妇在外面叫我,干啥呢,这么久?


    我赶紧说,肚子疼,马上好。
    


    出去,媳妇盯着我的光头,本以为她会很吃惊,哎呀,你咋剃个光头,还真拿自己当光头强啊,但没有!


    她摸了一下我的头,冷不冷?问我。
    


    我吃惊。
    


    然后,把一顶帽子戴在我的头上,褐色的。
    


    这时,我才明白,她前几天让我买毛线,我还以为要给儿子织毛衣呢。
    还劝过她,刚手术完,好好休息就行了,瞎折腾啥,原来......


    媳妇说,你在外面做啥都行,只要别违法。
    我理解你,也支持你,我知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
    


    都说一个好媳妇是成功男人的标配,那我离成功还会远吗?


    这次的佛事安排在村里,叫山水村。
    有山有水?


    那是以前。
    


    先是放蒙山,这是专业术语。
    就是布施鬼神,超度亡灵之类的,一般农村做的法事,基本都是这类的。
    


    在夜里进行,我负责敲木鱼。
    这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干不了,也不让干,只有到了一定的资历才能敲,咱前前后后接了这么多的活,也算是有点资历。
    


    我干这类活,很容易上手,基本一看就会。
    而且,我做事还有个特点,就是爱较真。
    既然做了,不但要做完,还要做好。
    
    我发现别人敲都喜欢借助胳膊的力量,这其实是错误的。
    应该是用手腕的力量,往上轻轻一抖,然后自由落下来,既能控制好节奏,还不会累。
    


    仪式很简单,基本都是大同小异。
    


    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尼姑,叫慧明,法号。
    


    40多岁,微胖,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也自己的庵堂,虽然规模很小,但好歹也是自主创业,老板。
    


    这应该也是每个出家人的梦想,就像很多打工仔一样,都希望自己能当老板。
    


    临走的时候,她给我留了电话,此处没有故事。
    


    说是过几天她那里有一场活动,请我过去帮忙。
    


    我答应了。
    


    为啥会选中我,让我去。
    我想,应该是她看见我敲木鱼,觉得敲的还不错吧。
    


    这年头,凡是饿死的人,都是因为懒。
    


    做事,凡是用心一点,总会有机会。
    


    这世界,不缺少发现,而是缺少美。
    

    (十七)梦想成真

    上次认识的女尼姑,就是慧明师傅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下。
    


    这是第N次了。
    


    第一次去,说有一场小型的佛事,让我过去帮忙,因为规模小,请的人也不多,半天就弄完了。
    


    她的庵堂叫山前庵,据说乾隆年间就有了。
    为啥起这么个名,因为旁边有座山,山前有个村。
    


    院子里面的房子很烂,四处漏风,应该是常年失修,看的出来她也不是个勤快的人。
    


    她是温州人,以前路过这里,觉得这里风水挺好,就留了下来看护,平时靠化缘为生,慢慢的就变成了自己的


    她还有个表哥,她这么叫,至于是不是,有待考证。
    也住这里,个子很高,但非常瘦,应该是有啥病,咱也不好意思问。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你体壮如牛,一场病,会让你变成小鸡仔。
    


    这次去,人已经不在了,我看到一个很精美的盒子摆在香案上,应该是骨灰盒。
    


    太突然了,前几天还靠着墙边晒太阳,我们还聊天来着,现在就躺在盒子里。
    就像那古人说的,家里的田地再多,每顿只不过一碗;有豪宅千万间,能睡觉的不过一张床,人再高贵,最后也只能躺在这二尺的盒子里。
    


    她今天找我来,应该还有别的是,我的感觉。
    为啥?


    因为前几次都是开门见山,有什么说什么,今天不一样,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啥事。
    


    我一问,她说了。
    


    原来她表哥的死,对她的打击还挺大的,不能说万念俱灰,但也是心灰意冷。
    带着她表哥的骨灰回老家,走了,就不回来了。
    临走的时候想做一次佛事,赚点路费,让我帮忙给张罗张罗。
    


    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答应了。
    


    咱虽刚出道,甚至是还没出道,水平有限,别的不行,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
    


    她问我,愿不愿意接手她的寺院。
    


    我一听,愣了,没听错吧。
    这可是她十几年来的全部家当,现在想白送给我,那我也不就成老板了?


    高兴死了,一口答应了。
    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前几天还想着啥时候自己也能当上老板,没想到,真实现了。
    


    不得不再啰嗦一句,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有一天,嘎嘣一下,实现了呢?


    我俩做了分工,她主外,我主内。
    她负责联系主家和佣人。
    剩下的所有事物由我负责,包括衣食住行,香火贡品,比政委还政委。
    


    最大的问题就是住宿,这次活动,规模不算小,起码得有30多人,住哪里?一天肯定搞不完。
    被子咋解决?都是问题。
    


    买吧,不划算,就用一次,浪费钱不说,用完还没地方放。
    


    最后一商量,干脆让他们自带,然后补贴他们钱,带被子的人,每天补贴5块,看似在亏钱,实际算下来,肯定是赚的。
    
    然后就是吃饭的问题。
    以前,都是村里的信徒自愿来帮忙。
    人多就多帮,人少就少帮,说白了是人情问题,到时候来不来咱说了不算,得看人家的意愿,不确定性太大,容易耽误事。
    


    我的建议是订盒饭,方便省事。
    控制好价格就行。
    说是控制,其实,萝卜青菜的,一份能花几块钱。
    


    法事总共进行了7天,比想象中的时间要长,算算,挣了得有3万多,对我来说,已经是相当满意的,毕竟是第一次。
    


    说起功劳,肯定是咱的大,不是吹牛。
    


    虽然有分工,但基本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安排,而且还安排的井井有条,说到底,咱还是有私心,就想让慧明知道,如果我来当家,肯定能干好。
    


    我去找慧明,把钱交给她,她数了一遍,零头都给了我,应该有3000多块。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推辞不过,收了。
    


    第二天,她带着她表哥的骨灰走了,火车票是我给买的,我送她到站台。
    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把寺院交给我了?


    说实话,我还没准备好。
    


    凭感觉,她和她表哥的的感情貌似超出了表兄妹的范围,虽然我和她表哥接触的不多,但从一些小细节上还是能感觉到。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啥故事,不是大故事,但小故事肯定有。
    当然,这也是咱的意淫而已,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就算有,那也很正常,这年头,谁还没点故事,三岁小孩都知道恋爱是啥感觉。
    


    回到家,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媳妇,从背后给她来了一个飞抱。
    本来想给她个惊喜,但没惊着,媳妇很平静。
    


    咋了?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当老板,你就是老板娘了,咋还不高兴呢?


    媳妇问我,从此以后,你就成了真正的和尚了,那我咋办?


    我开完笑说,那有啥,大不了你也出家当尼姑。
    

    (十八)有仙则名

    咱有了自己的寺院,算是风光了,其他的工作就给辞了。
    


    牛奶不送了,报纸也不送了,三轮也不用瞪了,还省下了买鳖的钱。
    


    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寺院,我对这里的前任主人慧明很不满,可以用一个字形容,懒。
    两个字,真懒。
    


    垃圾堆得到处都是,我怀疑,这十几年来,她根本没打扫过。
    难道她崇尚的是顺其自然,无为而治?


    我有洁癖,受不了她这个。
    


    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得做的让它尽可能的完美,就像是一件衣服,尽管全身都是补丁,但一定是洗的非常干净。
    


    光是打扫院子,清理垃圾,整整用了三天,可想而知这里的卫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废品收购站。
    


    清理完垃圾,空间一下子大多了,刚好墙角还有一块空地,我给重新翻了翻,种上了菜,肥料也是现成的,旁边就是厕所。
    


    突然感觉有点陶渊明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的意思。
    但咱肚子里的墨水,拾掇在一块儿,都不够人家写一个字的。
    


    围墙还有个大缺口,我找了些转头啥的,给重新补上,越干越得劲,干脆脱了衣服,撂起膀子。
    貌似身上有使不完的劲儿,一点都不觉得累,很享受这个过程,这大概和很多创业者一样吧,痛,并快乐着。
    


    干完这些活,我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些劳动成果,从到处是垃圾到现在如此整洁干净,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为啥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变化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主人。
    


    生活杂乱如麻,看似剪不断,理还乱,真是这样吗?或许是你根本没去剪,去理。
    


    还忘了一件事,法号。
    
    现在,咱也算半个出家人了吧,那就得有法号,很多人都是师傅给起的,咱是自立门户,也想不出啥高大上的,就根据自身情况吧。
    


    我喜欢干净,得和干净有关,但也不能太直接,叫干净吧。
    干脆叫广净,意思是广为天下净。
    听着有点某品牌的广告词一样,哈。
    


    法号有了,那寺院的名字也得改,不能叫庵堂,那是尼姑待的地方,咱是爷们,得叫寺院,叫山前寺。
    


    砸吧砸吧的抽着烟,我看到门口站着个老太太,正往里面偷偷的瞄着呢,是在偷看我?坏了,赶紧把烟给掐了。
    


    我让她进来坐坐。
    


    老太太从头到脚的把我打量了一遍。
    


    你是新来的吧,问我。
    


    我说是。
    


    看你这个小师傅还挺爱干净的,不像原来那个慧明,懒得要死。
    


    我呵呵一笑,心想着,还叫我小师傅,我长得有那么嫩?


    原来,她来这里不光光是参观,有事。
    


    她儿子要结婚,没跟她们商量,就自己挑了个日子。
    做父母的终归还是不放心,记着日子,到菩萨那里去求了个签,但是看不懂签书,要我来帮忙看看。
    


    我一听,头都大了,咱是半路出家,哪里会解签?


    但老太太是我开张以后第一个客户,得把这事给办成,不能让她看出咱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我拿来签书,装模作样的看起来,边看边在心里盘算,咋样才能蒙混过关?


    对了,大街上算卦的为什么算的那么准,就是猜,先问你问题,一个一个的问,总一个能蒙对吧,咱也蒙。
    


    我说,老太太,签书上说你儿子挑的日子冲24岁的蛇,你家里有吗?


    老太太摇头,没蒙对。
    


    有25岁的龙不?


    还是摇头,又没蒙对。
    


    这样蒙下去,12生肖都要被我蒙完了。
    


    不能按照套路一个一个的来,得跳着蒙。
    


    有30岁的猪吗?


    老太太赶紧说,有,有,我儿子刚好属猪,今年30。
    
    我的妈呀,运气还算不错,总算给蒙对了,多谢菩萨保佑,不,是佛祖保佑。
    


    老太太问,那咋办?


    我说,没关系,虽然属相相冲,但这是菩萨给选的日子,错也是对,百无禁忌,菩萨还有错吗?


    您要是不满意,我给您挑一个?


    老太太说得回去和家人商量,她一人做不了主。
    我一听,她应该是从心里已经拒绝了,觉得我太嫩?


    老太太走了,我略感失望。
    


    好歹也留个香火啥的。
    


    但这也是个良好的开端,起码算是开张了,老太太也是第一个主顾,回去后说不定还会宣传,以后,生意自然会找上门。
    


    由于之前有早起送奶的习惯,现在到了半夜就习惯性的醒来,有时还起来穿好衣服,等出门时候才发现,早就不干了。
    


    这时候,完全没了睡意,躺在穿上胡思乱想,想媳妇,想女儿,想儿子。
    此刻,他们在干啥?


    媳妇会不会想我?大女儿睡觉老实,二女儿应该在磨牙说梦话,儿子呢?睡觉最不老实,喜欢蹬被子,每次早上被子都在床底下。
    


    既然做了这行,就得做出个样,怎么才算是做出样?起码得有生意,而生意,从来都不是自动找上门,而是需要你走出去。
    


    我决定到村里转转,就算联系不到生意,也起码让村里人知道,山前寺有这么个师傅,小师傅。
    


    只要看见人,我就主动上前打招呼,自我介绍,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客气的。
    当然,也有一些不理不睬的。
    耷拉着脸,像是欠他门家200块似的,一副你哪里来的和尚,关我吊事的样子。
    


    对待他们,咱都是一个套路,笑脸相迎,这都是未来的衣食父母,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他们。
    


    转了一个上午,虽然结果和预期的有所差别,没和这些人打成一片。
    但也算是来了个完美的首秀,我敢肯定,大多数人还是记住咱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里就是静观其变。
    等了一个下午,他娘的没一个人,咋回事?问题出在哪里?我想不通,想不通,干脆就别想,关门大吉,回家。
    


    回到家,媳妇问我咋样?


    当然挺好的,有山有水好风光。
    上下两层楼,有菜地,好几亩呢,想吃啥就种啥。
    


    媳妇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都让你赶上了?


    我说,因为那里有高僧啊,你没听过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寺不在大,有高僧就行。
    


    媳妇惊讶的说,真的假的,哪里来的高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十九)心够大,世界才会大

    现在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打不开场面啊。
    


    没生意,这可咋办?


    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和媳妇都没了工作,全家5张嘴都等着吃饭。
    以前,好歹还打着几份工,虽然最终也没什么存款,但起码不愁吃,不愁喝。
    


    现在真成了光杆和尚了。
    


    难道是我选择错了?


    既然选择了,就得风雨兼程,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想着去阿宏叔那里请教请教,取取经。
    人家也算是这个行业里面的风云人物,我呢,只能算个小虾米。
    


    不巧,去的时候,他刚好在忙,正在举办一场很大的活动,到处挂满了旗子,像是过国庆节,热闹非凡。
    


    阿宏叔见我来了,很高兴。
    让我留下来帮个忙啥的,这要是以前,我肯定是满口答应,但现在不一样,咱从一个打工仔变成了老板,身份不同。
    


    我说,我现在自己当家了,在山前寺。
    


    阿宏叔显然是被惊着了,有点不敢相信。
    


    他说,你算是捡着便宜了,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想接过那个寺院,但老尼姑死活不同意,真没想到,还是你的本事大,哈哈。
    


    本来想再跟他请教关于如何经营的问题,来了几个人,给打断了。
    阿宏叔这时候也开始忙了,一会是安排这,一会安排那,一会接电话,一会打电话。
    


    我坐在那里,光是茶都喝了好几壶,超尴尬,还是撤吧。
    


    说实话,看着这眼前热闹的场景,我有点羡慕嫉妒的意思。
    咱和人家比,就相当于是一个上市公司和一个村办养猪场,差距太大。
    
    我找了个借口,向阿宏叔告别。
    


    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周郁。
    


    看年龄,30多岁,不能说是大美女,但有气质,能肯定的是绝对不是村姑。
    


    正站在一颗橙子树下,蹦跶着。
    想摘野橙子,试了很久,都没成功,刚好我路过,她叫我帮忙。
    


    我心想,哪来的傻女人,是不是想吃橙子想疯了,野橙子都吃,这玩意苦不拉几的,咋吃?


    但我一看,是个女的,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或许就是女人的魅力,天生的。
    任何女人,尤其是漂亮的,都会让男人有伸手的冲动,伸手帮忙。
    


    我提醒她,这橙子很苦,不能吃,难道你是重口味?


    她说,这不是吃的,而是泡茶喝的。
    把皮切成丝,放在绿茶里面,香的不行。
    


    多新鲜呐,第一次听说。
    


    她把橙子皮凑到我鼻子前,让我闻,我受宠若惊,赶紧躲开,这要是让我媳妇看见了,那还了得。
    


    她问我,是不是来这里做兼职的,以前咋没见过?


    我说,我是阿宏叔的侄子,他今天做活动,就过来看看。
    


    为了让她知道咱的身份,我说自己有一个小庙。
    


    她说我太谦虚了,看样子也不小。
    


    没谦虚,是真小。
    
    她貌似知道那个地方,唯一的印象就是那里的风景非常美。
    


    这是实话,但也是废话。
    


    风景美有屁用,又不能当饭吃。
    咱是开寺院的,不是搞旅游的。
    


    分手的时候,互相留了电话,我这才知道她叫周郁,她说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肯定还。
    


    拿啥还?总不至于为了一个破橙子,以身相许吧?她愿意,我不愿意。
    


    过了几天,周郁还真来电话了,说是自己路过这里,问我在不在,想进来看看。
    


    15分钟后,我看到了一辆宝马,红色的,停在门口。
    


    周郁下车,穿着一件橘黄色的皮衣,一副墨镜,洋气,帅气,霸气。
    


    完全没想到。
    


    和之前判若两人,如果之前见的可以用有点气质来形容,那现在绝对是女神级别。
    


    之前跟她说话,咱还是高高在上,现在完全是膜拜的心理,总感觉低人一等。
    


    她貌似和阿宏叔很熟,说阿宏叔经常夸我,念经念得特别好。
    


    我说一般般。
    


    她跟我讲,做人不能太谦虚,尤其是做这一行,就更不能谦虚。
    


    别人说你厉害,你不能说还行,凑合吧。
    这是不自信的表现,你都不自信,咋让别人膜拜你,跟随你?


    别人说你牛逼,你就得摆出一副牛逼的姿态,这样别人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你的粉丝。
    


    她继续说,别看你的是小庙,这世上没有小庙,只有小和尚。
    心够大,这个世界才会大。
    你虽然没啥香客,但能做到当家,已经是大修为了。
    


    你知道你阿宏叔以前是咋样的?


    不知道,咋样的?


    就几间破草房,比你这里还破烂。
    


    我说,那能相比吗?我跟人家的能力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说,不完全是能力,也有机缘巧合。
    他以前收留了几个上海人,知青。
    最后,这几个人发财了,捐了钱,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我一听,更郁闷。
    


    咋好事都让阿宏叔给赶上了,要能力有能力,要运气有运气。
    


    周郁说,你现在的状态还停留在以前,指望着香客主动上门,那你迟早得破产。
    


    这和开公司是一样的,得经营。
    


    一个公司要想卖出自己的产品,首先得干什么?


    得推销,做广告。
    


    寺院也一样,就算现在不挣钱,但先得打起自己的知名度,做几场佛事,让别人看到你真有这个能力,有金刚钻的能力。
    而不是只会喝酒、吃肉的花和尚。
    


    如果一个公司,整天死气沉沉,冷冷清清的,谁会主动上门给你送钱?除非他是个瞎子,或者傻子。
    


    平白无故给你送钱的前提是,你得有价值。
    


    她给我建议,2月19这一天做一场佛事,为啥是这一天?


    这天刚好是观音的圣诞,而我这里刚好也是观音的道观,多好的一个机会,我咋就没想到呢?


    即使是想到了,也不敢做。
    


    这就和很多做生意的人一样,越是没生意,越不敢放开手脚干,最后只能被淘汰。
    


    商场本来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周郁答应,让我尽管放手去做,规模越大越好,顾客不用担心,包在她身上。
    她说,阿宏叔的很多客人都是她给介绍的。
    


    她俩到底啥关系?合作伙伴?亲戚?还是情人?


    管它啥关系,只要钱和咱有关系就行。
    


    说完,拜了拜菩萨,开着宝马走了。
    


    这就是还一个橙子的人情?还是个野的。
    


    这个人情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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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就这么干

    仔细一盘算,这活能干。
    


    要干咱就给它干大,小打小闹的,没意思。
    


    但所有的费用都需要我垫付,算了,豁出去了,既然要干,就要干出个模样,决定做他个7天。
    


    首先要做的就是宣传,靠啥?电视台投放广告?


    那费用咱承受不起。
    


    写了一张大海报,贴在了村口。
    关于这次活动的时间和内容。
    


    贴出去之后有点心虚了,这个女人靠谱不?她跟我开玩笑咋办?仅凭一面之缘,就信她?毕竟这可是大事,万一活动搞
    起来了,到时候没人,那最后坑的是我自己。
    


    我不下地狱,谁下?干吧。
    


    中午,有人敲门,咦,这么快就有效果了?


    我开门,是上次来的那个老太太,帮他儿子求签的那个,姓周。
    


    我问,啥事?


    她说,看到你在门口贴的佛讯了,怎么,要做佛事呀?


    我点头,是。
    


    老太太口气有点变了,不是刚刚做过了吗,怎么还要做?


    我心里有点不爽,这哪是虚心求教的语气,分明是上级盘问下级的嘛。
    本来我不想回答,但考虑到,她也算是第一个主顾,顾客就是上帝,咋能得罪上帝呢。
    


    我说,19号是菩萨诞日,必须做的。
    


    她显然有点生气,是不是那个女尼姑,慧明把钱都卷跑了,你也想来这一手?你们到底啥关系?


    哦,听出来了,她应该是对慧明不满,觉得慧明欺骗了大家,拿着钱跑了。
    


    我留了个心眼,说我跟她不熟。
    


    不熟?为什么她单单把寺院交给你?她说。
    
    我说,是这样的,她要回老家,让我暂时替她看守这里,即使不给我,也会给别人的。
    


    老太太貌似信了。
    


    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说,这个慧明,我早就看不惯了,一个出家的女人,身边还带个男人,表哥?鬼才知道她们啥关系?


    别看她那个表哥,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其实坏的很。
    有好几次,偷偷的在厨房里炖肉吃。
    


    我问,你咋知道的?


    闻到的呀,那味道多大,全村都能闻到。
    


    老太太说的慷慨激昂,我在一边打呵呵。
    


    她夸我,你这个小师傅,看着还不错,干干净净的,不像那个慧明,邋里邋遢的,做了那么大的一场佛事,却拿着钱跑了,寒心呐,寒心。
    


    这我信,她是对这里失望了,能理解。
    这些钱基本上是她们所有的积蓄。
    


    我终于知道,为啥我最近的的付出都没收获,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信任。
    


    大家都以为我和慧明一样,做了事,拿着钱,屁股一拍,跑了。
    


    我跟周老太太说,别担心,我和她绝对不一样,我是本地人,离这里很近,就算跑,能跑到哪去?有句话说,跑的了小和尚,跑不了小庙。
    


    她说,这倒也是。
    


    老太太的态度慢慢转变了,得趁火打劫,不对,是趁热打铁。
    人最喜欢的是甜言蜜语,那我就给灌输蜂蜜。
    说,周阿姨,看您在村里也是有名望的人,能不能帮我在村里给宣传宣传?


    老太太很受用,拍着胸脯保证。
    她说,不是我吹,以前这里的佛事,都是我给拉来的,但就是那个慧明,良心大大的坏了,让狗给吃了。
    


    走的时候,为了感谢,我拿了几盒媳妇做的蛋糕给她。
    


    这是红枣做的,老年人吃最好了,我说。
    


    老太太嘴上说不要不要,但早已经动手了。
    


    不知道是我的马屁,还是蛋糕起到了作用,没多久,老太太果然领了很多老人来。
    


    这些老头老太太,又是念经,又是捐钱的,态度完全是180度大反转。
    有些看似解不开的结,实际上是你没用心去解。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安排了。
    


    心里还是没底。
    


    论经验,咱不能说是经验丰富,但毕竟也做了这么多,流程和步骤基本都已经摸清。
    


    最大的问题是啥?


    当然是钱。
    其中一大半就是人工工资。
    越想越头大。
    周郁只负责点火,但具体火烧多大,柴舔多少,都得咱来。
    


    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亏点钱嘛,到时候万一没人,咱也认了,就当是捐给菩萨了。
    


    各种杂七杂八的算下来,得有小一万,这基本上是我的全部家当,靠啥挣回来?


    指着村里的老头老太太?


    不现实。
    


    最好是来几个暴发户,一个也行,问题全都解决,最后只能看周郁的了。
    


    佛事如期进行,前三天,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不顺的是,周郁还没来,被坑了?


    说实话,我对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气愤?恨?


    犯不上,说到底,人家也不欠咱的,不就是一个橙子的人情吗?何必认真。
    


    人一旦认真,就会较真,一旦较真,就会失真,失去本来的自己。
    


    第四天,出事了。
    


    不是别人,是我。
    


    发高烧。
    全身没有任何力气,床都下不,更别说是主持活动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我躺着休息,活动是一位师兄在负责。
    


    老太太敲门,说是给我煮了一碗面,还有熬的红糖姜水。
    


    这个老太太,说实话,人真是不错,昨天还给我拿了1000块钱的香火钱,说是村里人捐的。
    


    真不容易,很难想象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平时靠给人家做个针线活挣来的?


    我正吃着,外面乱哄哄的,吵啥呢?着火了?


    我赶紧跑出去,外面站了一大群人,以前没见过,旁边停着一辆大巴。
    


    车上下来一个人,看身形,感觉很像,虽然发烧,但脑子还没迷糊。
    


    这不就是周郁嘛。
    
    (二十一)忽悠

    周郁本事还挺大,搞来了一车老头老太太,听说是上海来的。
    


    这些人,和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不同,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她跟这些人介绍我,这位就是我给大家说的光净师傅,本事非常大,道行非常深。
    


    有些人赶紧跑过来,双手合十的向我朝拜,说实话,这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尊敬,被人朝拜的感觉真好。
    


    但有人也有不同的意见,这寺院这么破烂,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周郁说,修行与外在的东西无关,您看济公整天疯疯癫癫的,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每个人都叫他活佛,哪个人不信奉他的修为?


    周郁领着这群人参观寺院,咱因为心虚,跟在后面。
    这寺院几斤几两,我心里还不清楚吗?一眼就望到头了,有啥好参观的。
    


    我觉得自己像个残疾人,尽量掩饰着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但还是被人一层一层的剥开衣服,一览无余。
    


    周郁底气十足的说着,她不去联合国搞外交真是可惜了,你们不要觉得这里破,要知道,很多人想捐钱修这寺院,但光净师傅就是不肯,知道为什么吗?


    广净师傅是普陀山佛学院毕业的得道高僧。
    和民间那些剃了头就能当和尚的不是一个级别的。
    要知道,级别越高,越在乎自身的修为,从而忽视周围的事物。
    


    凡是寺院修的金碧辉煌的,里面的和尚多半是冒牌的。
    知道孔明吗?一人就可以平天下,本事多大。
    住哪里?茅草屋。
    


    老太太听了,不停的点头,嘴里啧啧的称赞。
    


    周郁越说,我越心虚。
    


    还普陀山毕业,我连普陀山在哪儿都不知道,这牛皮吹大了啊。
    说人家是冒牌的,咱才是最大的冒牌货。
    


    我不停地向周郁使眼色,意思是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别整过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她不搭理我,继续着她的忽悠。
    出家人讲的是啥?


    不是排场,是修为,虽然这里简陋,但你们发现没有,是不是非常干净,这才是真正的出家人,一院不净,何以净天下人的心?


    这话倒是没错,我喜欢干净,所以每天都得打扫好几遍。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她继续。
    还有一件事,本来我是不想说的,但看到你们这么诚心,那就说了吧。
    别看广净师傅住的寒酸,但人家是大企业家,就是厌烦了尘世间的繁乱嘈杂,加上他天生的慈悲心,所以才决心出家修行的。
    
    忽悠,接着忽悠,真是周大忽悠。
    


    说普通人有慈悲心,我心,至于企业家......


    她的忽悠还在继续,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先撤了。
    我对周郁非常不满,咋能这样吹?这不是光明真正大的骗人吗?和传销有什么区别?我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
    


    她骗我说自己是什么居士。
    易安居士?我还青莲居士呢。
    骗鬼呢?


    我生着气,周郁来了。
    后面跟着一位老太太,就是刚才发牢骚的那位。
    


    啥事?我没好气的问。
    


    原来是这样,老太太姓陈,她儿子开了个大公司,模具厂,生意一直非常好,但今年,突然不行了,眼看着要倒闭,所以她想问问菩萨,该咋办?


    我哪知道该咋办,我现在连自己咋办都不知道。
    


    周郁说,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但问题要不是出在生意上,那就麻烦了。
    


    老太太问,啥意思?


    周郁说,比如,你家做了什么对佛不敬的事,可能是一句话,而你们却不知道。
    


    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一下上道了,着急的问,那咋办?


    周郁说,让你儿子来这里,光净师傅给他做一场佛事,这样就能化解。
    


    老太太问,那得多少钱啊?


    周郁说,广净师傅有慈悲心,一般都是打八折的,大概10万就够了。
    


    我的天呐,张口就要10万,这不是抢钱吗?


    咱也不能当场拆穿她,还装模作样的配合着她,点点头。
    


    老太太一听这数字,有点为难,说,这么多?我得回家跟儿子商量商量。
    


    我赶紧说,没关系,您可以先捐个香火钱,许个愿,到你儿子生意好起来,再做一场佛事,还个愿,一样。
    


    老太太一听,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想都没想,从皮包里掏出2000块,说是香火钱。
    


    我接过钱,这可不少了,再看看周郁,她红着脸,很不高兴。
    


    意思是我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个机会。
    


    那可是10万,要是1万,还可以接受,10万,不好意思,咱实在没这么大的心。
    


    临走的时候,陈阿姨问我,听说你小时候生下来,一直哭个不停,后来,来了一个和尚,给你念了一段经,才不哭的。
    刚开始我还不信,今天到这里一看,信了。
    


    这都是从哪听说的?我小时候很少哭的好不好。
    


    周郁一直在旁边偷笑,肯定是她。
    


    咋感觉这台词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电视剧里演的,女儿天天看济公。
    
    (二十二)为了生活

    这次佛事,做的非常圆满,说真的,得感谢周郁。
    


    过了几天,周郁给我打电话,约我喝茶,明白啥意思,分钱嘛。
    


    这是规矩,和做生意差不多,股东给你投资,你盈利了,自然要分红。
    


    总共收入多少?


    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近2万,利润在1万左右,说实话,这是咱第一次一次性挣这么多,在做以前,想都不敢想,只想着能回本就不错了,赚钱?没奢想。
    


    不得不佩服周郁的口才,忽悠?也不全是。
    很多人觉得这是骗术,还真不是,这是一种营销手段。
    


    就跟电视上播的广告一样,看似香喷喷的一碗面,鸡蛋,牛肉,这酸爽。
    买回来一看,只是一块干面和一袋调料包。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很多人买了,还不止一次。
    


    换位思考,如果她不这么做,凭我这小庙,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本来也想着找个时间当面表示感谢,包个红包啥的,没想她先入为主。
    


    到了茶楼,她已经到了,穿一件亚麻式的衣服,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高冷,有范儿。
    


    周郁让我点茶,咱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有点怯场,平时也就听过铁观音,那就铁观音吧。
    


    我问她,你说跟阿宏叔很熟?


    她说,以前有个朋友,上海的,信佛。
    和丈夫离了婚,一时想不开,想要找个寺院清净清净,最后四处打听,找到了阿宏叔那里,住了一段时间,感觉很不错,还真想开了很多事,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我从兜里掏出钱,已经准备好的5000块钱,推到她面前。
    说,我也不清楚啥规矩,希望你不要嫌少。
    


    周郁呵呵一笑,把钱推了过来。
    


    啥意思?


    嫌少?


    周郁说,行了吧,小事一桩,这又不是我出的钱,给我干啥?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这样吧,今天的茶钱你请。
    


    她抽了5张,把剩下的塞到我手里,态度很坚决。
    


    一顿茶500?这地方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就看门口的服务员,热情的不行。
    恨不得管你叫爹,要是别人也给咱这么多钱,我敢肯定,比她们还服务的热情。
    


    当然这些话咱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就算今天的茶再贵,也得掏。
    


    之后聊了聊家常,她听了我波澜壮阔的打工经历,佩服不已,感动哭了。
    至于吗?女神也喜欢哭?


    她觉得我应该当作家,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书,绝对会超过现在一些所谓企业家写的励志故事。
    


    得了吧,立足都难,还励志。
    


    我了解到,周郁不简单,搞会堂的。
    啥是会堂?说白了和现在的高利贷差不多。
    就是出面组织一个会,然后有钱人投钱,最后招标,是暗标,谁出的利息高,就借给谁,有期限,期限一到,连本带利一块还。
    


    她结过婚,男人对她不好,离了,没孩子。
    她貌似很羡慕我的生活,觉得嫁人就要嫁我这样的,疼媳妇,爱孩子。
    这是在暗示啥吗?不是说嫁人要嫁灰太狼吗?我可是小绵羊啊......
    现在,家和自己的寺院相比,我更喜欢后者。
    它对我来说,有一种谈恋爱的感觉。
    一天不待在那里,浑身就难受,特空虚,像是失恋。
    


    一直以来,我觉得人生的道路都是规划好的,读书,工作,结婚,带孩子,然后带孩子的孩子。
    最后,进养老院。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一样东西,让我能够进入痴迷状态,这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就是这份事业。
    


    但最近,对家里的照顾确实少了很多,尤其是大女儿,对待我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你走,我不送你。
    你来,爱来不爱。
    


    这是咋了?


    媳妇告诉我,她已经知道我在外面当和尚的事了,咋知道的?


    她同学在山前村,见过我。
    


    说实话,以前,大女儿是跟我最亲的,恨不能每天跟我睡一个被窝,现在呢?爱咋咋地。
    


    换位思考,咱也理解。
    毕竟,自己的爹当和尚,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很多人对和尚的理解,还停留在走街串巷的要饭状态,把他和乞丐化为一类,甚至还不如。
    


    这是偏见。
    


    我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多赚点钱,让她们的生活过的好一点而已。
    至于丢不丢人,以前想过,现在,不在乎。
    我相信,女儿只是暂时的不理解,以后自然会明白,职业无贵贱。
    


    这就是生存,只有读懂了生存,才知道如何去生活。
    


    生活是啥,就是每天在菜市场和别人讨价还价。
    


    生存呢,就是捡着旁边的烂菜叶,还生怕有人跟你抢。
    


    出门的时候,二女儿和儿子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大女儿呢,低着头写作业,好吧,应该是没看见。
    


    回到寺院坐下,屁股还没焐热,周老太太来了,一进门就问,你咋不说一声就走了?


    这是三堂会审咋地?


    我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她这么一问,更火了。
    直接说,我走不走管你啥事?这寺院是我的,我想走就走,你管的着吗?


    老太太显然被我的语气给吓着,愣在哪里,半天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是村里人在背后议论,以为你和那个慧明一样,刚做完佛事,就拿着大家的钱跑了。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是错怪她了。
    


    我调整好了态度,说,请你相信我,之前我说过,我是本地人,能走到哪去?


    老太太连忙点头,是,是,是。
    


    其实,对于周老太太,我还是挺感激的,做佛事的时候,之前和村里人捐了1000块,最后又捐了2000,真不容易,也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凑上来的。
    平时呢,也没给咱少送菜啥的。
    


    走的时候,给她送了点带的饼干,礼尚往来嘛。
    


    她一个劲儿的夸我,说我,是如此如此的勤快,说慧明,是多么多么的懒惰。
    



    这么夸真的好吗?我会骄傲的。
    

    (二十三)不怕丑,不怕狗


    周郁,带了一位土财主来。
    


    姓马,听说是船老大,长得很彪悍。
    脸黑红,身上有一股鱼腥味。
    


    今年刚弄了一条新船,准备大捞一场,结果,每次出海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出过海的人都知道,每出一次,成本都非常大,要亏十几万。
    


    马老大有点急了,就算是土豪,这么亏也扛不住。
    


    心想着,是不是得罪龙王或者是海神了?后来,听周郁说这里的菩萨灵得很,主要是龙王得听菩萨的,说不定拜拜,菩萨高兴了,后面的事,还不是一句话吗?


    我心里有点发虚,没敢答应。
    这人和之前的老太太不一样,长得跟李逵似的,万一得罪了他,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的小庙给掀了。
    


    我把周郁叫到一边,偷偷的问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收了人家的钱,最后打不到鱼,那咋办?


    周郁笑笑,说,你怕啥,打不到,就跟他说是他的诚意还不够,或者是菩萨还没想好,要知道,菩萨平时都是很忙的。
    总有打到的一天吧,瞎猫都能碰到死耗子,更何况是个大活人。
    


    最后,10万成交,原本周郁跟他说的是20万,咱毕竟没那金刚钻,铁钻都没有,哪敢收这么多钱。
    说实话,就这10万,我接过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
    


    周郁一直没说话,铁青着脸,能感觉到,很不高兴。
    管她呢?俗话说,举头有神明,低头有阎王,做事不能太出格,差不多就行了,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郁和马老大一走,我没敢把钱装兜里,摆在了供桌上,然后上了三炷香,怕。
    


    我这人天生胆小,所以一直觉得,做人就得脚踏实地。
    以前送报纸,蹬三轮,很累,虽钱少,但心里踏实。
    现在,摆在眼前这么多钱,总觉得像是撬人家保险柜得来的。
    


    有钱的人,不光胆子大,还得要心大。
    那些动不动就贪个2,3亿的,却能装出一副憨厚、朴素的老农民形象,窝在简陋的旧房子里,吃着炸酱面,咋看都像是清官啊。
    


    面对这样的大场面,咱一个人没这个能耐。
    我准备请阿宏叔出山,帮帮忙。
    


    电话打过去,阿宏叔也很高兴,满口答应。
    


    本以为这事已经搞定了,没想到,挂电话的时候,出事了。
    


    阿宏叔问我,这么大的财主我怎么找到的?


    周郁之前再三跟我说,她给我帮忙的事情,千万不能让阿宏叔知道。
    咋办?


    阿宏叔帮咱这么大的忙,要是不告诉他老人家,是不孝。
    现在不告诉他,以后也会知道,那是不义。
    


    跟他说了。
    


    阿宏叔“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能感觉出来,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后来给打电话,想确认下具体来的时间,不来了。
    理由是临时有事。
    


    我被坑惨了。
    


    找周郁,关机。
    


    关键时候一个都靠不住。
    


    放弃?


    晚了。
    


    钱都收了,该花的钱也花了,购买材料,请人收拾房间,订盒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撤人,马老大能放过咱?那身板,那大黑脸,惹不起,也躲不起。
    


    咋办?


    问题的关键所在,是找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阿宏叔靠不住,还有别人,我第二时间想到了长了师傅。
    


    油盐寺的,以前我在他那里帮过忙,关系还算不错,经验丰富,合适的人选。
    


    打电话过去,满口答应。
    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嘴上说来终归不靠谱,为了确保,我直接把他给接到了寺院,以免夜长梦多。
    


    有了长了师傅的帮忙,应该没啥问题了吧。
    


    有。
    


    中间是大事不断,小事很乱。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把蜡烛给打翻了,直接着火了,差点把房子给点着了,邪门不?


    我在担心,是不是我违背了菩萨的意愿,多收了人家的钱,菩萨发火了?



    马老大气得不行,像是随时要准备和我干仗。
    



    雇来的僧人不是打牌就是打架,最后形成了群殴,这些人都不是啥好鸟,赶他们走?耍无赖,直接开闹。
    


    赔了几千块钱,才算了事。
    


    7天下来,钱没少花,但事情办得很糟糕,10万块,剩了有3万多。
    


    最后,坐下来跟长了师傅闲聊,他怪我我这事办得太仓促,这么大的场面,临时才叫他。
    


    我跟他说,其实早有准备的,是阿宏叔放了我鸽子。
    


    他一拍大腿说,你知道不,你犯了大忌了。
    


    啥大忌?我问。
    


    他没正面回答我,问我,你知道为啥有的寺院香客很多,有的很少?


    与寺院大小有关?还是和师傅的修为有关?


    他说,都不是。
    


    你都没弄懂这里面的套路,就敢上道?


    归根结底,是寺院里的护法,好的寺院,必定有好的护法。
    


    就跟公司一样,好的公司,是老板很厉害?不一定,而是CEO。
    这些人才是成功的关键。
    


    护法?


    在电视里听过,什么明教四大护法,武功都挺猛。
    


    你阿宏叔这么厉害,靠的是谁?


    就是身边的护法,周郁就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她叫我不要告诉阿宏叔,她给我帮忙的事。
    


    而且他们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很多人想挖,但都挖不走,为啥?


    钱?


    不是。
    你能出钱,别人能出10倍。
    靠的是手段和功力,床上的。
    一般,他挑的是离过婚的女人,这些人往往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我不信,瞎说啥?这可是寺院,难道会百无禁忌?


    他说,你太嫩了,这终归是一个赚钱的行业,光烧香,磕头钱就能到你口袋里?菩萨家又不是卖印钞机的。
    周郁这么卖力的帮你,是不是你的功力更深?


    我矢口否认,但越描越黑。
    


    最后,他走的时候,告诉我,要想真正干大,就要记住这6个字。
    


    不怕丑,不怕狗。
    
    (二十四)折腾啥?

    待在寺院,有个好处,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每一天,生活过的很有规律,基本都是四点起床,早起惯了。
    


    然后开始念经,念完经,整理菜园子,别看那一亩三分地,啥菜都有。
    下午去爬爬山,临睡之前,静坐一小时,生活看似清闲,但过的很充实。
    


    这样的生活状态,是多少人所向往的,很多有钱人现在都往山上跑,就是想体验这种脱离世俗的状态,当然,躲债的除外。
    


    最近,不知为啥,村里的老太太不来寺里了,奇了个怪。
    平时,基本每天都来一趟,要么拿着蔬菜,要么提着鸡蛋,走的时候还放俩香火钱,特热情。
    


    咋回事?


    后来,慢慢想通了。
    


    是咱给马老大做佛事的时候,没通知她们。
    


    当时也想简单了,这寺院是咱的,想咋着就咋着。
    一群老太太,没放在眼里。
    


    但看似小人物,却是最不能忽略的。
    


    毕竟,这里是她们的地盘,她们想找点事还不简单?就拿这次事情来说,这些人不来,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越是冷清,越是没有人来。
    


    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周老太太也算在村里有点能耐,能看出来,其他人得听她的。
    她的另一种身份就是护法,护谁的法?这个村的。
    


    当然,地位跟周郁相比,那差多了,能耐也差多了。
    相当于国足和巴西队。
    
    说到周郁,好久没见到她了,上次给船老大做法事,打过一次电话,关机,之后,一直处于消失状态。
    


    这天,突然出现了。
    


    提着一袋香蕉,没带墨镜,也没开宝马,走着来的。
    看起来有点颓废,没有了之前的女神气质。
    自己说是坐出租车来的,因为这段路太窄,所以走过来的。
    


    我觉得她没说真话,其实,路并不窄,我每天都走,还不知道路有多宽?大巴车都能开过来。
    


    至于为啥要撒谎,没问,应该有她的苦衷吧。
    


    到了中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还要在我这里蹭饭吃。
    别问我平时吃的啥?除了肉,基本啥都吃。
    


    用菜炒成卤子,下好面,往碗里一捞,浇上卤子,那叫一个香。
    


    连平时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周郁都说,这绝对是她吃过最好的面,之一。
    


    她说最近要去上海,生意上出了点事。
    


    咱懂,像她做的这种高风险的事情,哪天不是在赌,赌钱,赌人生。
    


    走的时候,问我借钱。
    


    多少?


    2万。
    


    咋了,女神也会缺钱,宝马卖了?平时不是视钱如粪土,挥金如土,这回钱不是王八蛋了?


    借不?


    借。
    


    毕竟,她平时没少帮咱,要是多了,还真没有,2万,还是有的。
    


    我赶紧到附近的信用社,飞奔着去的,取了钱,交给周郁。
    


    给她借钱,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帮过咱,更主要的是我把她当朋友,但仅仅是好朋友。
    啥是朋友?


    就是问你借钱,二话不说,直接拍给他,拿去花,不够再来啊。
    


    她说会还,没关系,我压根就没想着她还。
    


    周郁走了以后,感觉心静不下来了,替她担心,也替自己。
    说不定哪天我也成了她,落魄了。
    


    这样下去咋行,得想想办法。
    


    我买了几盒点心,决定拜访拜访周老太太。
    


    她是一个人住,老伴10年前出车祸死了,所以很少出远门,怕车。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念经,这也是村里人平时打发时间的方式。
    见我来了,故意装作没看见,还生着气?


    我说,周阿姨,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但我知道,你是真正对我好的人,这点我很清楚,没有你,我咋可能在这里立足?以后,我还得多多靠您呢,这不,今天特意来看你的来了。
    


    甜言蜜语适用于任何人。
    


    老太太面露喜色,说,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你这么一说,其实,也没啥事,咱以后该咋样还咋样。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王八蛋,咋这么下贱?一边在嘴上说着各种好话。
    


    下午,这些老太太就来了,寺院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像个菜市场,进进出出,这才是正常的生活嘛。
    


    很多人都喜欢清净,其实,喧闹才是本质。
    


    咱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里的掌控者,绝对的NO. 1。
    其实,这些老太太才是。
    也是和这里联系最紧密的人,平时,谁家有个婚丧嫁娶,大情小事都会来这里,老话都说,没办法,问菩萨。
    


    这些人,一般都是腿脚不方便的,你让她们去灵隐寺?不现实,更重要的是,这里也是她们的娱乐场所,老年活动中心。
    


    这时候,我特别理解慧明师傅,其实,她不是懒,而是看透了。
    


    一开始,她可能也像我一样,勤快的不行,努力把这里变成属于自己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这里的主人,但最后发现,再怎么努力,都白搭。
    


    这里就是一个死地,无论是慧明、我,还是后来的谁,都只是过客而已。
    


    而土生土长在这里的老太太们,才是真正的主人,再过20年,100年,类似的老太太一样会存在,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我们在变。
    

    (二十五)显灵了

    我正在睡觉,刚做了个好梦,外面有汽车按着喇叭,谁啊,这么不识趣?


    我开门,刚想骂人,一看,是马老大。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旁边还跟着两个人,手下打扮,墨镜,有点像电影中黑社会的感觉,咋了,找我算账来了?


    虽然,早就准备好了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真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害怕。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迟来还不如早来,早死早投胎。
    


    我硬着头皮走下台阶,还没开口,这家伙就伸出两只手,双手合十,朝我鞠了一躬,大师好,大师好。
    


    出乎意料啊,这唱的是哪出?


    看着架势,应该不是来打架的,吓死宝宝了。
    


    咋回事?我问。
    


    进屋再说,他说。
    


    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最近收获咋样?我小心翼翼的问。
    


    马老大没说话,只是呵呵的笑。
    


    犯神经了?


    没收获?我问。
    


    马老大摇头,说,您不愧是大师,真是不服不行,我这次来是专门谢你的。
    


    自从上次在你这里做了佛事,一出海,就碰上了大鱼群。
    好家伙,那场面,那阵势,真是鱼山鱼海,闭着眼睛撒网,拉上来,都是鱼。
    


    太神奇了。
    


    难道是菩萨显灵了?给龙王发了个微信,才有如此收获?


    马老大越说越来劲,说的唾沫星子乱溅,说的慷慨激昂。
    咱虽然没见,但他这么一说,能想象的出当时的场面有多壮观。
    


    我相信他没撒谎,闻他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了,鱼腥味很重,就像是从鱼池子里捞出来的。
    


    马老大继续说,你说怪不怪,同时和我一起出海的,就我一个满载而归,真是遇上活菩萨了。
    


    有这么神奇吗?


    菩萨显灵还挑人?


    说完,马老大让手下拿来一个皮包,摆在我面前。
    说,大师,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给您买点啥,想给带点鱼来,但一想,您是出家人,不沾荤腥。
    干脆拿钱,最实在。
    


    上次,本来说好的20万,结果您只收了10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么谦卑的大师,不像那些一开始就狮子大开口的假和尚。
    


    我哪是谦卑,我是心虚好不好。
    


    看着皮包的厚度,应该有5万,我没收,不是嫌少,还是心虚,无功不受禄,这纯粹是瞎猫遇上了死耗子。
    


    马老大跟我急,要我无论如何都得收下,不然就不走了。
    


    这是跟谁学的,撒泼打滚的,赖上我了。
    跟弼马温?


    回到家,我把钱交给了媳妇,原以为她会很高兴。
    

    因为以前,想起我们一起攒钱的日子,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是最高兴的时候。
    就算是多一块钱,都高兴的跟啥一样,躲在被窝里一遍一遍的数钱,看着一沓一沓邹巴巴的票子,有时激动的都睡不着。
    


    用揣着钱睡觉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最幸福的时候,不是花钱,而是数钱。
    


    媳妇很平静,说,这钱你存银行就行了,不用交给我。
    


    失望。
    


    生气了?


    有时,媳妇不生气比生气还让人害怕。
    生气,她可以说,甚至骂咱一顿,咱都乐意接受。
    但现在,感觉好像面对陌生人,虽然近在眼前,但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拿上次借钱的事情来说,周郁要借2万,她也没问借这么多钱干啥,谁借的,什么时候能还?以前可不这样,以前,两人为了攒钱,就算是我买烟,还得得到她的批准。
    


    可能,媳妇觉得这钱跟她没啥关系吧,反正又不是她挣的。
    她现在没工作,一心在家带孩子,我平时怕伤了她的自尊,很少提和钱有关的事,但不提,并不代表心里不想。
    


    媳妇是个有事喜欢藏在心里的人,内向型的。
    但藏在心里,并不是说会慢慢的消失,往往会会生根发芽。
    


    我觉得,有些话,夫妻之间,就得坦诚布公的说出来,老夫老妻的,有啥解决不了的事,床头吵架还床尾和呢。
    


    媳妇说,如果不让你当和尚,你愿意不?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现在媳妇突然一问,我还不知道该咋回答,我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低头抽着烟。
    


    媳妇看出了我的为难,说,算了吧,看来你也挺为难的。
    


    但是,有些事情,你得为孩子考虑,虽然你是好心,是爱她们的。
    你知道吗,上次大女儿在学校填表格,父亲一栏填的是啥?全部是无。
    这意味着什么?


    我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啥?这个小兔崽,她爹好好的活着呢,咋能填成无?


    明白了。
    


    她是觉得我当和尚丢人了,哪有父亲的职业是当和尚的?这让同学和老师知道了,该咋想?孩子,往往自尊心非常强。
    填无比填一个捡垃圾的更让人伤心,这是我受到最大的一次打击。
    


    以前,大女儿跟我最亲近,就算我那次打了她,她也不记恨,隔天就好了。
    而现在,我成了她可有可无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我对媳妇说,我不当和尚了。
    


    媳妇非常高兴,转过身搂住我的脖子,亲了一口,说,想通了?


    想通了。
    
    (二十六)重操旧业


    女儿听到我不走了,高兴坏了。
    


    她问我,爸爸,一直不走了?


    我说,一直不走了。
    


    然后,话特多,说个不停,基本都是学校里面的事,今天谁挨老师揍了,昨天谁给谁写情书了。
    


    女儿这点很像媳妇,心里能装事,有啥事,不会轻易说,没事,才会滔滔不绝。
    长大了,想法就多了?


    二女儿和儿子不这样,在他们眼里,我和一个叔叔差不多。
    只要带他们出去玩,给他们买好吃的,他们就会跟你亲,才觉得这爹是亲的。
    


    如果说不,马上就会不高兴,你这个坏爸爸。
    


    小孩的世界就这么单纯,单纯到一根棒棒糖,或者是一个玩具熊。
    


    这天,又缠着我去超市买东西,这不是前天刚去过吗,咋还去?


    没办法,不去,就给你撒泼打滚,刚出门,被媳妇给拦住了。
    


    不许去,成天就知道吃零食,买玩具,爸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小孩一听,扯着嗓子哭开了。
    


    我赶紧连哄带骗的,说妈妈是跟你们开玩笑呢。
    


    媳妇怪我,太溺爱孩子了,这样下去,不给惯坏了?


    我不同意媳妇这么说,这不是惯,而是孩子的天性。
    难道非得要像老师一样,成天对他们严令喝斥,这才算教育?


    我没听媳妇的,还是带着他们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薯片,巧克力,爆米花,喜之郎之类的。
    两个小屁孩那个高兴劲儿,好爸爸,坏妈妈。
    


    路上,我给他们两个说,零食虽好,可不要贪吃呀,吃多了就不会长个了。
    


    你猜儿子方长咋说的?


    爸爸,不是吃多了不好,是你没钱买了吧,切,骗小孩呢?


    好吧,你老爹我是没工作了,也没钱了,你小兔崽子都知道了,还不省着点?


    二女儿说,爸爸,我知道咋让你有钱?


    啥办法?


    回去再当和尚。
    


    我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让你妈知道了,我以后还有饭吃?


    阿良从兰州回来了,给我打电话,约我去小饭店吃个饭。
    


    比以前胖了,说是兰州拉面吃的。
    


    头一次听说,美国胖子很多,难道兰州拉面在美国也很盛行?


    问我现在干啥呢?


    我想说当和尚呢,话到嘴边,忍住了,说不出口。
    


    我说,没事干。
    


    那你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


    我刚想说,我拿啥养活关你啥事,反正又不用你养活。
    没说,只是说,还在找,你也知道,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你为啥跑回来?


    他说,吃不惯拉面,还是家里的小菜儿顺口。
    弄点小海鲜,嘬两口小黄酒,赛过活神仙。
    而且,跑那么远去给别人打工,不值当,不如自己干。
    现在的漆活好干,绿色,无污染。
    


    要不,我跟你干吧,我说。
    


    可以啊,但你媳妇那一关你能过?


    不能过又咋地?没钱吃饭的时候,我杀人放火她也会同意。
    


    这话也只能在朋友面前吹吹牛,要是媳妇听见了,那可惨了。
    


    几天后,阿良打电话,说是接了个活,1天150,问我去不。
    


    去,去,我去。
    


    在小区里,很大,很漂亮。
    阿良说,这里1平米起码的1万5以上。
    


    啧啧,我滴个亲娘来,听了这个价格,以前的希望变成了绝望,这辈子也只能想想了。
    


    记得儿子没出生的时候,我有个计划,每年给他存上5万,到他20岁,刚好100万,他可以用这钱去买房,买车,娶媳妇,漂亮的。
    


    现在,这100万,还买房的钱都不够,还娶媳妇,做梦。
    


    房子是毛坯房,第一天,主要是往墙上打腻子,这对咱来说是轻车熟路,简单。
    


    我初中毕业,就跟着师傅干了,媳妇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之后,师傅死了,很突然,媳妇说是油漆给毒死的,死活都不让我干这活,不干就不干,老婆最大。
    


    这活说白了,就是费体力,一天下来,要了老命,胳膊疼的不行。
    这要是年轻,从不感觉到累,老了?虚了?


    刷墙,一道腻子远远不够,干了以后,得2道,三道,才能沾牢。
    然后用砂纸打磨,最后才刷漆。
    


    枯燥,但有味。
    都是油漆的味道,闻的时间久了,连食欲都没有了。
    


    有人说,成功就是把简单的事情重复做,我觉得是骗人的。
    我重复做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要出家当和尚,找谁说理去?


    以前,枯燥无聊的时候,我就听歌,那时候随身听很流行,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就拿着去买了一个。
    


    整天听,夜夜听,什么邓丽君,张雨生,谭咏麟,听熟了,咱也跟着唱,唱的还不赖,不是王婆卖瓜,我媳妇能跟我,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这歌声。
    


    怀念那时候的青春,想唱就唱,唱的响亮。
    


    现在,算了吧,烂嗓子一个,别吓人了。
    唱不行,咱可以念啊,念啥?念经。
    


    效果是一样的,边刷墙,边念经,一会功夫,一面墙给刷完了,关键是,没怎么觉得累。
    


    阿良问我,你唱的啥歌?听着也不像是英文歌呀,泰歌?还是印度歌?想不到这歌的威力这么大,你干起活来,像打了鸡血一样。
    


    我说,随口乱哼的,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心里默骂,你懂个屁,这是念经好不好,还泰歌,头发长见识短。
    


    晚上,躺在被窝里,媳妇问,你是不是在干油漆活?


    我矢口否认,没有啊,怎么会?


    煮熟的鸭子,还不承认,我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你衣服上都是腻子,别想蒙我,当了那么多年油漆工的媳妇,我还不认得?


    媳妇到底是媳妇,这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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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bbs.tianya.cn/post-feeling-4325816-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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