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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原创】古代历史武侠言情《风起姑苏城》_舞文弄墨_论坛[第1页]

作者:苏大公子  更新时间:2018-11-04 02:03:13
    人生的缘分,就像是一盏茶,瞬间就由暖转凉,由浓转淡,亦可以一饮而尽。
    等到再回味时,只有萦绕在嘴里的淡淡的余香,低诉那段源起的从前。
    
    翻开一卷《风起姑苏城》,也是打开纷纭的往事,我看到落花,原来被岁月覆盖,在禅寂的昨天。
    时间是鹊桥,让我重见隔世的月色和阳光。
    我用笔墨封存了那些年绚丽的春色,只待年老后追忆。
    人会像枯草衰杨那般老去,而这卷文,像是抹上了水粉胭脂,永驻容颜。
    
    我曾是一榜解元,当然,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卷入到江湖,想来现在已经是另一种人生。
    回首过往的岁月,如同做了一场梦,此时看到篱院春花,彼时又见楼台秋月。
    江湖中腥风血雨,官场的尔虞我诈,情场的风花雪月,沙场的惊心动魄,宫廷的讳莫如深。
    一切恍如昨昔。
    
    我有着离奇的生世,年少时,自己只知道被师父师娘收养,是扬州大户人家锦衣玉食的大公子,亲生爹娘是谁从来无人告知。
    师傅走后,我熟读胜贤,游历山川,本以为人生如寻常举人秀才一般,考中功名,求个仕途坦荡。
    却不料人世无常,误打误撞中步入江湖,开启了我的别样的精彩人生。
    等到最终真相大白时,才知道命运的造化弄人。
    
    我有那么多的朋友,可是真正交心的有几人。
    相识的朋友,有的如过客匆匆,有的早已不知所终。
    想起的时候,却依旧有相逢昨日之感。
    
    我有那么多的妻妾,自是有无数的聚合。
    无论多么相爱,也不能永远偕老。
    就像是春辰,多少人都希望在此间徘徊,留住姹紫嫣红的美好。
    以为这样,年华也会忘记更换,让相爱的人,可以携手,不用分离。
    可是,人世间总有太多遗憾事,在岁月老去之时,方才记得一场碧水无涯的痴情相遇,方才忆起人面桃花相映红。
    
    现在大明朝已经是风雨飘摇,江山不保,生灵涂炭。
    可是三十年前又会有谁知道将是此等结局。
    
    那个时候,政府官员踌躇满志,出行鸣锣开道;科举士子落魄下弟,成为山人清客;商人身穿华丽的衣服,出入花街柳巷;江湖中人一身短打扮,随身带着刀剑,在街头快意江湖。
    还有穿着花哨的女帮闲,出入于官宦人家的闺房之中。
    
    那个时候,举国奢靡之风正盛,开门七件事便是谈谐、听曲、旅游、博弈、狎妓、收藏、花鸟鱼虫。
    唐伯虎的画,永乐之剔红,宣德之铜炉,时大彬与龚春之紫砂壶,成为了人们普遍追求的时尚之物。
    读书人有志四方,不愿为里巷所羁,老死乡里,而是初游天下,饱览天下风光。
    商贾渐趋繁荣,大商巨贾鲜衣怒马,一掷千金。
    走江湖、逛青楼乐而不疲,追求舒适、雅致、夜夜笙歌的生活。
    
    那个时候,后金尚未崛起,农民起义之患尚无。
    太平盛世粉饰下却暗藏波涛。
    皇帝多年不上朝,沉溺酒色,大兴土木。
    内阁人滞于官、曹署多空。
    太子与福王的国本之争愈演愈烈。
    
    那个时候,朝政宽大,法网疏扩,超过历朝。
    文人儒者,大有异端,不信五经,喜毁古贤人。
    做官不再恪守进士出身,弃儒就贾之风盛行。
    游民大增以至江湖门派林立,群雄争霸。
    大江门与江北盟南北割据,成为那时最大的两大门派。
    
    那个时候,我有美人相伴,有佳人环绕,有宾客三千,有门生数人。
    正大十三剑也曾征服天下绝世高手,叱咤江湖,一时风光无二。
    我亦多情,也好风流。
    与友人置酒于海棠花下。
    在落红轻飞的庭院里,交杯换盏,佳人抚琴侑殇,轻歌曼舞,那不经意的回眸一笑,便已让我沉醉。
    
    时隔三十载,绕湖故地闲游,惊见白莲含苞,蜻蜓留荷,荷香印映水风。
    没有一见惊心的触动,却有一种前世已相识的缠绵,还有一种恍惚如醉的清新。
    我已经不曾记得,我的一生,究竟有过多少的红颜知己,又有过多少次的歌舞尽欢,魂梦相依的故事。
    所能记住的,只是我一生的风花雪月,和一卷婉约生动的《风起姑苏城》。
    
    清风拂拂荷叶舞,只引群芳妒,转眼夏去秋草枯,韶华倾负,未知天涯路。
    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么一个时日,自己第一次踏入江湖。
    
    “好大的雨啊!”
    从半夜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小雨在清晨演变成应天城入夏来的第一场豪雨。
    氤氲的湿气给人们带来清爽惬意的同时也为出行带来了不便。
    
    “师娘,看这天气,花榜的甄选之日不会延期吧?”我轻声问道。
    
    “不会。
    ”师娘声音里没有丝毫的迟疑。
    过了一会,才微微扭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宁静。
    
    自从前日收到老马车行星夜送过来的密函,师娘已有两日茶米未进,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我知道她内心应该是异常的焦灼。
    我不知道这次送来消息的人究竟是何人,但嫣儿会参加本次花会的消息想必是无误。
    
    “景儿,师娘让你这么做,你会不会恨师娘?”师娘凝视窗外,低声道:“师娘知道你寒窗苦读十余载就为明日的会试,师娘也不想耽搁你的前程,你若决议去考取功名,师娘绝不怪你。
    嫣儿的事就由我自己去好了。
    ”
    我心头咯噔一声。
    我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打记事起便不知道自己的生世。
    师父师娘虽只有嫣儿一个女儿,对我却视若己出,百般疼爱,也给了我林府偌大的家业。
    自从南京的府邸被查抄后,嫣儿便一直下落不明。
    这些年师娘寻遍各地,却始终杳无音信。
    好不容易有了确切消息,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师娘待我恩重如山,别说放弃此次会试,就算是拼上性命我也在所不辞,师娘切莫再说此等令人心寒的话。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
    
    “你这是做甚,快快起来!”师娘连忙往前一步扶我起身。
    
    “你这孩子从小心性甚高,能有此番心意,也算没有看错你这个徒儿。
    ”或许是她察觉了我眼中闪过的一丝炽热,让她嘴脣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点漆双眸流露出的欣慰与慈爱让我有些恍惚,觉得她就是我的娘亲了。
    
    “你这次乡试考了个解元,本应仕途坦荡,只是下次科考又得再等三年。
    “
    她脸上露出的些许歉意,我知道是不想因为此事耽误我的前程。
    我倒了一杯吓杀人香递给她,轻声安慰道,“师叔现在圣眷正宠,哪怕以后没金榜题名,仰仗他想来也是能干出番事业的,再说我朝本就有秀才做官的先例。
    ”师娘微微一愣神,或许是她没想到我这么想,再度流露出的一丝异样的情绪虽然一闪而过,却依旧被我捕捉到了。
    
    一晃已十年,虽然岁月的风霜已在她脸色留下了沧桑的印记,眉宇依稀间却依然能让人想象得到年轻时倾倒众生的绝代风采。
    师傅纵横官场与江湖数十年,能得师娘相伴终身,该是何等幸事。
    
    “景儿,你师傅也曾是官拜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使,一身武艺超群,若不是丁贼所害,也断不会家破人亡。
    ”师娘重提起多年前的往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我却知道,对仇人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是这些年师娘修为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罢了。
    
    “师娘知道你身负遗命,你师父一直不愿意你踏足江湖,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你与师娘同行也算多个帮手。
    ”师娘扭过身,正色看着我,缓缓道:“你师父走后,师娘暗中传授你的正大十三剑式虽不能与江湖绝顶高手媲美,但也是墨门绝学,在江湖上也曾掀起过血雨腥风。
    “
    “墨门?”
    江湖上有这个门派吗,虽然未曾涉足江湖,少林,武当,大江门,快马堂,鹰爪门的名号我还是听说的,墨门还真从未听说。
    
    见我一脸狐疑,师娘看我的目光有些躲闪,瞥了身后颦儿一眼,快速的转移了话题:“此次姑苏之行路途遥远,路上要记得多备些干粮。
    ”
    “师娘,嫣儿当年真是被带到教司坊了吗?”自从南京顾宅被抄家,嫣儿被锦衣卫带走后,顾林嫣三个字便是全府上下禁忌。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碰过这个伤疤了。
    
    师娘沉默了半响却没有说话。
    缓缓走到窗边,拉开了竹帘,看着窗外大雨入幕,微微点了点头。
    
    “那为何?”我沉吟半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到了肚子里。
    师娘曾经不止一次去京城教坊司寻访过,为何却毫无所获,恐怕是另有缘由。
    
    “连雨不知春才去,一晴方知夏已深。
    ”师娘轻叹了一声后,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勾起了师娘的伤心事,便没再说话。
    一股莫名的气氛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夫人,这么大的雨,去苏州我们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语气平缓中带着十足的恭敬。
    他是师傅的仆人兼管家,跟随师傅已多年,师傅在的时候,平日里大家都亲切喊他黎老头,自从师傅走后他也苍老了许多,在林府里很少听到过他的声音了。
    
    “水路,京杭大运河。
    ”师娘的声音依然很平淡:“黎叔你守着这个宅子,我带景儿和颦儿去就可以了,此次苏州之行恐怕凶多吉少,颦儿你可愿同去?”我扭头看了一眼身着浅绿百褶裙的颦儿,她娇躯微微一颤,眼神闪过一道光彩,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奴婢愿随夫人和公子前往!”虽明知苏州之行结局难料,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勉强。
    颦儿是林府的丫鬟,十年前嫣儿在的时候,我们三人便是最好的玩伴。
    家门巨变后,我游学他乡,甚少在家,见面的机会也是少了许多。
    
    “好,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即可启程。
    ”话音刚落,师娘便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雨幕长廊的尽头。
    
    “颦儿,这次行程一路凶险,路上盘缠多带上点,接到小姐后让夫人转道镇江先避避,镇江那里有老爷的朝廷旧识。
    ”
    黎叔弯腰一边为我们收拾行囊,一边对身旁的颦儿再三嘱托,顿了顿又念到:“公子未曾涉足江湖,你一路可要护她周全。
    ”
    “黎叔放心啦,颦儿虽然比不了公子的武功,寻常的一招半式还是难不了奴婢的!”颦儿憋嘴娇嗔道。
    
    只有师娘不在的时候才会发觉她如此俏皮可爱,看到我瞅着她眼里浮现出的笑意,她脸着红转过身跑了出去。
    颦儿大了,懂得害羞了哩,我心道。
    
    回到书房,我拿起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柄长剑,心戚戚然。
    这把缚龙剑这是师傅临终前唯一传与我的遗物,曾伴随他征战过沙场杀过倭寇,也曾在江湖傲视群雄,可惜遭奸人所害,饮恨而终。
    我抚弄手里的这把绝世名品,弹剑出鞘,剑身虽乌黑,却隐露锋芒。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吟着李长吉的诗,舞出一阵阵剑花。
    “迢迢不断如春水”随着正大十三剑的最后一招舞出,缚龙剑剑锋所到之处已是杀气弥漫。
    
    “景儿,为师征战沙场多年,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为奸人所害。
    为师知你复仇心切,但为师要你当我面发誓考取功名,造福地方百姓,绝不可念及复仇,踏足江湖,你的对手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
    ”突然想起师傅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江湖岁月催人老,世事难料是沧桑,这次要救出嫣儿妹妹,恐怕只能辜负师傅的遗愿了。
    
    “公子还在发呆呐。
    ”一声清脆娇呼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回头看了一眼颦儿,娇嫩的脸上已经是笑意盈盈。
    “公子,外面雨大,还是到舱内避避,奴婢去沏一壶吓杀人香。
    ”这丫头倒是知道我爱喝这茶,这么上好的茶出行也是随身带着。
    
    “我们这次可不是出游,你这都随身带着,行李装的下吗?”我打趣道。
    
    “怎么装不下,公子的剑颦儿都贴身带着哩。
    ”颦儿表情变得娇憨可爱。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几年潜心功名,倒是未曾发觉她出落的更加水灵出众了。
    
    颦儿替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披风,转身去了船舱。
    从应天府驶往苏州的行船大部分都是接送往返商人居多,这么大雨天选择出行的人到并不多,偌大一艘客船除了我们一行三人就只有撸子船头上的夫妻二人和他们的女儿。
    
    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河堤两岸的风景如画,虽有恼人的雨水阻缓了行程,却也是让人享受沿途的安逸。
    只是想起到苏州后即将面临的处境,又令人忐忑难安。
    
    我回到船舱内,里面很安静,昏暗的光线下师娘靠窗倚坐,却是心事重重。
    颦儿倒是一副少不经事的模样,蜷在师娘的边上捧起一杯香茶,透着窗格子兴致勃勃的看着。
    
    “景儿,来,坐到师娘旁边。
    ”师娘和颜悦色的说道,我轻挪几步,盘膝坐在茶几旁。
    “景儿,此次如能顺利找到嫣儿,三年后的科考还是要参加,两榜解元哪能不考个进士呢,此番苏州之行凶险万分,如师娘有不测,嫣儿就全托付你了。
    ”我心里猝然一惊,此番话听着感觉有些托孤的味道。
    
    “师娘,你不会有事的。
    正大十三剑威力无比,我虽初窥门径,应付一般人倒是绰绰有余。
    颦儿也身手非凡,就算到时候拼个你死我活,想必也能全身而退!”我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有些发虚。
    师娘的武功究竟如何我并不知道,师傅活着的时候曾告诉我师娘的武功并不比他差,想必也是顶尖高手。
    师娘既然这番忧虑,这次花会救人想必凶险异常。
    
    “林府在扬州也算是名门大户,有千顷良田在收租,若能找到嫣儿,你们以后日子也算有着落。
    ”
    “师娘,我们一定能平安回来的!”为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我的语气有着不同往日的坚定。
    
    师娘没有说话,转而看着颦儿的背影,顿了顿,轻声道:“你师父走后,我遣散了南京顾府的所有仆人,颦儿是师娘贴身丫鬟,我是看着她长大。
    黎叔也随你师傅多年,你以后要善待他们。
    ”
    颦儿转过身眼里泛起了一丝泪珠,“夫人,您不要吓唬颦儿,有公子和颦儿在,一定能救出嫣姐姐的!”
    “都多大了,你看你紧张成这样。
    ”师娘微微一笑,用手擦干了颦儿眼角。
    
    “开饭喽~”,船娘的吴侬软语在耳旁响起,才见布帘一挑,三十出头的船娘端著几样小菜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她边把盘子摆在小桌上,边笑道∶“夫人、公子爷,别看我家小囡年纪小,手艺在河道上却是有名的紧┅┅”外面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娘--”舱外传来一声娇羞稚嫩的声音。
    
    看桌上的几样小菜春笋烧肉、火丁蚕豆、清蒸步鱼和炖菜汤都色香味俱全,我就知道船娘说得不假。
    尝了一下,春笋烧肉里的春笋咸淡适宜,清蒸步鱼里的鱼肉则是清鲜爽口,我不由轻咦了一声,杭州湖上和城厢两帮菜都这麽出色,我心里颇有些惊讶。
    “大姐,可否把令嫒叫来?”“小囡──”,船娘知道我吃的中意,脸上都是自豪。
    随著船娘的喊声,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很乖巧,只是长年在水上,皮肤晒得黝黑。
    乌亮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没有丝毫的扭捏。
    可能是外面雨大,身上倒是淋湿了不少。
    
    “小姑娘,这几样菜是和谁学的?”
    “是楼外楼的宋大叔,他回老家坐我家的船,娘没要他的钱,让他教我做了几手菜。
    公子爷,您没看见宋大叔,他可胖了,门都差点被他挤破了呢。
    ”小姑娘回忆著宋大叔的模样,咯咯笑著。
    我不由敬佩起她母亲的眼光来,这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回头有机会,我还坐你们家的船。
    ”
    颦儿拉过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银簪子,细心的扎在女孩的头发上。
    女孩不好意思的扭著身子,她母亲却笑道,“小囡,还不快谢太太的赏。
    ”大家都觉得亲近了许多。
    小姑娘看著颦儿,艳羡的道∶“姐姐,你真好看。
    ”恭维的话从纯真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颦儿心里自然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姐姐,你们这次也是去苏州看灯会的吗?听我娘说今年苏州府的灯会要比往年更热闹哩,里面的大姐姐都美的像天仙。
    ”估摸着小女孩把江南选美的花会听成了灯会,一脸天真的模样。
    
    我心里猛的一动,苏州府选江南花魁的消息看来已经遍布市井九流了。
    估摸着届时人还真不少,救出嫣儿妹妹恐怕不易。
    是谁把嫣儿会出现在花会的消息透露给师娘的呢?余光瞥了一眼师娘,师娘依然端坐在一侧,倒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们是去看看灯会,小姑娘你有没有去看过呀?”我随口应到,“让公子取笑啦,我们倒是想去看哩,哪能进得去”船娘拉了下女儿的衣袖接到,“去看花会的都是些江湖豪杰富家子弟。
    顿了顿道,看公子模样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个书生秀才。
    ”
    “秀才算什么,我们家公子可是两榜解元呢!”颦儿在一旁憋着嘴插道。
    
    “倒是位举人老爷,失敬失敬。
    ”船娘眼里明显流露出吃惊的模样,看来客人多是江湖侠客或是市井商人,遇到个读书人倒是少见。
    我就说呐,看公子模样一表人才哪像那些闲帮,不过像公子这般带女眷去看花会的不多见。
    ”船娘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师娘一眼,看到并无不悦的表情,方才说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公子潇洒多金肯定能迷倒那些官妓,回来时还坐我们的船啊。
    ”看来真把我看成去苏州出游玩乐的浪荡公子了,我心里暗道。
    
    “大哥哥,我们家的船上插着小旗,可好认呢。
    ”小姑娘估摸着挺喜欢和我们一行人打交道,“大江盟的江大少还坐过我们家的船呢。
    ”
    哦,是大江盟盟主江齐天的公子江显荣,虽然尚未步入江湖半步,但大江盟江大公子的名号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据传他外形俊美,风流多金,年纪虽不大,却早已将江湖中不少知名的美人儿收入房中。
    看来他此行目的地也是去苏州了。
    
    抿一口颦儿泡的吓杀人香,茶香味沁如心脾,船外依旧烟雨朦胧。
    盛夏的江南,氤氲在无止尽的烟雨里似乎在述说难以严明的哀愁。
    
    一路驶过枫桥镇,待到船到吴江时却已傍晚时分。
    离我们目的地阊门也是愈发近了。
    江南的繁华与富庶也在歌舞升平里渐渐展现。
    我曾游历过苏州,那还是参加乡试时候的事,暂居苏州的时候也少不了寻花问柳。
    此次重返故地,心境也沧桑许多。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船儿也渡过了此行最后一站胥门,从山塘街上岸后,不知是否是因为江南花会的缘故。
    沿途华灯高悬,行人如织。
    江南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在师娘的指点下,走过上塘街雇了一辆马车,穿过南浩街,来到一处悬挂两个大红灯笼的府邸门前,虽天色昏暗,门前却也照的亮堂,大门紧闭,隐约却也听得到院内的喧嚣声。
    
    师娘使了个眼色给我,“这是参加花会的名帖,颦儿你敲门拿进去,景儿别忘了师娘给你嘱咐过的话。
    ”我与颦儿下了车,敲门许久后,一个很富态的中年布衣男子开了门,拿着递到手中的名帖,一脸诧异的看着笑靥如花的颦儿。
    
    “晚生乃扬州林景云,两月前曾收到苏州花会的名帖,今儿特意从扬州过来一睹花会盛况,来得有些晚,还望海涵”。
    我拱手笑道。
    
    这个台词已提前与师娘排练过多次,但说出来还是心底有些打鼓。
    
    “噢,是扬州林家的大公子呀,我是詹府的柳管家,林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可能凡是收到过帖子的都是当朝权贵、富豪巨贾吧,看到他满脸堆笑,阿谀逢迎的样子,我心里暗哂。
    原来这里就是苏州府尹詹言的府邸,有一府之力的鼎力支持,也难怪这届花会规模这么大。
    
    “哪里哪里,林府只是靠租田谋生罢了,柳管家太客气。
    ”我拱手寒暄道。
    心里却有些惊讶,没曾想在师娘的打理下,扬州林府早已是声名远播了。
    
    詹府花园走廊四周早已挑起明灯,整个庭院虽也是如大户人家常见的假山楼阁,装饰细节处看得出出主人非常用心,透露出低调的奢华。
    到处是华灯高悬,假山掩隐,下人往返于亭台楼阁间,好不热闹。
    
    “林公子来的可是时候,今晚前厅正要开始本次花会的初选,正式选拔的地点在太湖花船上,这次的这些美人可是远胜往届噢!”看他一副色欲难掩的模样,想来这次花会应该会很惊艳。
    
    “前厅霁月斋是招待朝廷官员和地方豪绅的地方,后院明月阁是招待江湖英雄的场地。
    这二位是林大少的宝眷吧,两位小姐夫人天人似的哪能和那些粗人一起,用完晚膳后,还请移步内院的厢房。
    ”安顿好我们,便他匆匆的离去了。
    
    “景儿,我和颦儿先回厢房休息,你且打探下虚实,行事切莫鲁莽。
    ”师娘的叮嘱让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本少爷第一次踏入江湖,这个所谓的花会是怎生模样,只留等今晚自己来揭晓了。
    
    霁月斋的正门进去,只见靠北墙中间扎了一座三尺高的花台,上面布满了鲜花。
    花台四周摆放著紫檀四出头官帽椅和黄花梨长榻,十几个人或坐或卧正吃烟喝茶,只是并没有仆人伺候;还有七八个人分成了两拨在议论著什麽,屋子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红光满面,气度不凡;更有几人隐含官威,显然是颇有身份的官府中人微服而来。
    
    “这不是扬州的林大少吗?真是久闻大名,今个难得一见啊”,方才进霁月斋大厅,一名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的汉子迎面走来,一身锦衣玉带的富家子弟模样。
    看我表情有些惊愕,旁边一灰衣老者替他介绍道,这位是应天府沈园的沈殷文沈公子。
    
    原来这个其貌不扬容貌微胖的年轻人原来就是富甲天下的沈家的公子。
    他爹沈临风的名号想来应该是妇孺皆知吧。
    我心里暗暗有些吃惊,这次苏州花会还真是名流云集。
    
    “幸会,幸会,原来是沈公子,在下扬州林景云,草字孝先。
    ”
    “应该是林解元吧,沈大少应该不知道林公子可是今年应天府新鲜出炉的两榜解元呢”一声吴侬软语从耳旁传来。
    
    美人,果然是美人。
    我心微微一颤,虽称不上阅女无数,但是我也算是清楼楚馆的万花从中走过的。
    此等姿色的美女应该也算是世间少见。
    只是从她看沈大少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撩人心魄的娇媚。
    
    “初晴肯定猜不到,我可是与林大少一并参加过应天会试,也算是半个同窗呐”,看着他狡黠的似笑非笑的眼色,我才忽然记起似乎有这么回事,只是未曾想到他对我倒是印象深刻。
    被他称呼初晴的少女看着年龄不大,却亲昵的挽着他的臂弯,直迎我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的意味。
    可能是沈公子的姬妾吧,我心里暗道。
    
    “有缘有缘,今次有机会得见沈大公子三生有幸,沈公子的名号可是天下周知呀”,我随口恭维客套了两句。
    
    “说着的我还真是羡慕啊,你看你长得一表人才,富甲一方,又是一榜解元,等他日进士及第,说不好我们都是你的一府子民呐!”顿了顿他又道自我揶揄:“你看我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那我呢?”他旁边的少女一脸的娇嗔之色,在大庭广众下脸色到并没有害羞的味道。
    
    “那是,二小姐哪是今天这些庸脂俗粉能比拟的。
    ”虽明道这只是男人的虚与委蛇,初晴的脸上还是开心的笑意连连。
    旁边的老者估摸着看我表情有些疑惑,在旁小声解释道:“这是我们苏州都转运使袁大人的二小姐。
    ”
    我心里霍然一惊,这官可不小啊,掌管苏州地区的盐商可是个肥差,恐怕这位袁大人朝廷关系可不一般。
    看他女儿在选花会的地方抛头露面,恐怕她家多少和伎院肯定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心中暗想。
    
    “孝先,你来的可是及时,今晚可是有好戏看。
    ”沈大少对我倒是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寒暄过后称呼也变得亲切许多。
    
    在我正在揣测他们关系的时候,大厅外礼花齐放,鼓乐齐鸣,直觉告诉我八府斗艳的序幕要拉开了。
    当钟敲九下后。
    伴随一声悠然的长笛声徐徐响起,宛如天籁的歌声由远及近传来,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花开花落自由时,总奈东君主,去也终需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一袭白衣素裹下的美人缓缓走过来,远观美艳的不可方物,近看则又风情万种。
    
    “孝先,这就是苏州名妓白灵芸,可是多少银子也难一亲芳泽哟,要是能参加本次花会选比,肯定是花魁无疑!”沈大少在我耳旁窃窃私语。
    看得出他应该使了不少心血,只是未尝所愿。
    
    我定神细细瞅了下她,身姿曼妙,轻纱飘逸,高髻云鬟,朱唇微启,果然是人间绝品。
    也难怪是沈大少这种阔少也奈之若何。
    余光扫了下他身边的袁家二小姐,眼光里多了些羡艳。
    美女看来只有美女才能征服,袁家二小姐已经是美艳不可方物,比起白灵芸却少了些才气与灵动。
    
    清亮的歌声伴着配乐婉转悠扬的传遍阁内的每个角落,刹那间只觉得和风淡荡,心旷神怡。
    忽又古琴,玉萧的配乐响起,曲风一变之后,歌声也变得轻柔悠扬。
    让人感觉如山静秋鸣,璁意顿消。
    
    果然是大手笔,我心里暗道。
    若是没记错,词是宋代营妓严蕊的《卜算子》,曲则是时下最流行的江南小调。
    既有流春回雪的风雅,又有靡靡之音的享乐,这背后操纵的人还真是不简单呢。
    环顾四周,众人都屏住呼吸,沉浸其中,能将这些非富即贵的江南名流齐聚于此,这次苏州花会的盛况还真是超乎想象。
    
    一曲已罢,霁月斋已经是掌声如雷。
    
    “小女子在此献丑了!”白凌芸倒是显得气定神闲,湛然自若。
    在众人的目光下丝毫没有任何的躲闪。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白大家过谦了,今个儿听了白大家的曲子,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想来只有天上的嫦娥才能一比白大家的风采了。
    ”一高瘦的三十左右的青年男子朗声道。
    引得身旁一阵叫好。
    
    “江大公子所言甚是,诸公见多识广,霁月斋的这些小玩意能搏诸公一笑,老朽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满面红光的缟绅模样的老者一旁插话后徐步走上前台,对着满屋子的宾客表情笑容可掬。
    
    “孝先不知道吧,这个胖老头可是江南有名的珠宝富商霁月斋的掌门人宋永年,也不知和苏州知府什么关系,今年的花会都由他来负责安排。
    ”身旁的沈大少在一旁又拉着我讲解起来。
    
    “本次苏州花会能有在座诸位的捧场,真正是蓬荜生辉。
    老朽替詹大人谢过诸公支持。
    大江门的江大公子、应天沈园的沈大少、湖州晋家的晋公子,还有从扬州远道而来的林解元,都是青年才俊,能给老朽薄面参加此次花会,不甚感激。
    ”听他提到我的名字,我心里猝然一惊,我何时变得这么出名呢?
    看着他看着我目光如炬的眼神,心里不由疑窦丛生。
    大江门是天下第一大帮派,沈园是江南最富裕的富商,至于晋家也是世袭爵位的世家,师傅只是有些田收租的地主罢了,近些年我潜心于功名,也甚少与外界往来,这个宋永年把我与他们放在一起会不会有其他原因?一片胡思乱想中,我也没有心思留意宋永年后面说的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了。
    
    “孝先你看,这就是孙妙长,她可是常州回春阁的头牌!”旁边沈殷文一句话把我拉回到现实,只见台上已经是美女如云,来自江南八地的官妓轮番开始了才艺与姿色的展示。
    而沈殷文嘴里所说的孙妙长应该是中间的翩翩起舞的少女。
    
    “孙大家的舞姿娇柔,腰肢纤细,绝品啊。
    ”我在一旁附和道。
    “孙大家,嘿嘿,她还称不上。
    和白大家差远了,不过在床上的样子还真如孝先所说,迷人得很啊。
    ”
    听着一旁沈公子口无遮拦的品头论足,我不由一阵感叹。
    到这些官妓几乎与有钱人的玩物无异,而每年选举的新的花魁无非就增加新鲜面孔罢了。
    
    “松江清远楼的曾樱樱和杭州爱晚阁的夏芷,沈大少觉得谁更胜一筹呢?”,刚才瘦高的青年男子扭头问着沈殷文,目光也在上下打量着我。
    
    “当然是夏芷,之前在杭州没见过,柔媚却不艳俗,孝先你觉得呢。
    ”沈殷文把话问题抛给了我。
    
    “若要俏,三分孝嘛,夏姑娘的这身妆扮,可谓蹙损淡峨眉,飘扬素罗袂。
    ”
    “不愧是两榜解元,说起话来果然是文采斐然,见解高明呀,在下大江门的江显荣,得以见林公子,三生有幸。
    ”看着这青年气度不凡,外形俊朗,早就猜想是他了。
    
    “江大少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我连忙作辑客套了几句。
    倒是旁边的初晴听到我讲完后投向我的目光更有些琢磨不透的神色。
    
    “才艺展示只是初选,等上了船完后可有好玩的环节,孝先可别错过哦。
    ”沈殷文又凑到我耳旁神秘叨叨的的耳语。
    
    看我一脸好奇,他悠然的品了口茶,憋嘴笑道:“等会你就知道本场花会选举的精髓所在了。
    ”
    月斜河倾,华灯初上,车马喧逐。
    太湖边船舶停泊之处,已是灯火万点,笑语远喧。
    湖岸边停着五艘高大气派的楼船画舫,五船大小不一,并联在一起停靠在太湖边的港口。
    
    头号船最为瑰丽堂皇,舱内能容下百十人的模样。
    最后两艘楼船空间场地最为开阔,用木排搭成花台,便是候选者表演竞技的场地。
    一众人在宋永年的安排下逐一登上船,对宋永年的标新立异的巧妙设计赞不绝口。
    
    花魁决赛尚未开始,楼船便一字展,两艘表演的楼船分置两侧开同时奏曲唱歌,一边是演的是《玉珏记》,另一边是《红叶传奇》。
    唱曲的优伶歌姬多为鸩嗜风月之道的权贵巨贾蓄养的美人。
    
    苏州城中人以及附近村落的渔家听到举行选花魁的消息,陆陆续续乘舟来看花魁表演的大小船有数百艘,如众星拱月般绕着五艘楼船遥遥的观看,却并不敢靠太近。
    
    船舱内早已是丝竹弦管。
    主船的筵席已经安置好,贵宾共置八桌,皆是江浙一带的权贵巨贾与江湖门派的掌门人。
    主桌坐的是布正使和京城的高官。
    每桌邀名妓四人侑酒,可谓是红袖飘香,花枝掩映,梨园一部,灯火笙歌。
    船头悬挂的数排明亮的羊角灯将整个湖面印染的透亮,只觉湖水也为之鼎沸。
    
    “这不是沈大少和林公子吗?就说怎么看不到人,原来是先我们一步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几个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哥已是围在了我们身边。
    
    “孝先,显荣和云横你方才在詹府见过了。
    ”沈殷文热情的替我介绍,“这两位便是藏剑山庄的叶大少和江北盟的连公子。
    他们四人可是号称江南武林四大公子哦”。
    
    江显荣和晋云横是老面孔了。
    江显荣身边的那个看着狂傲不羁的公子哥听沈殷文介绍才知道他就是江北盟的二公子连啸。
    站在江显荣旁边的那个丰神如玉、气势绝不输于旁边三人的陌生青年,想来就是名满江湖的藏剑山庄的叶明秋了。
    这沈殷文不通武学,倒是和江湖走的这么近。
    
    “有沈公子在此,我们可不敢当啊,更何况孝先的才学也是我们几位望尘莫及的呀!”一身纯色丝绸的江大少说起话来倒是带有几分谦逊。
    
    “哪里,小弟只一介书生,如不是本次花会哪有缘分能见到名满天下得武林四公子。
    ”我客气了一番。
    
    江显荣爽朗的笑道:“叶兄,这位就是我此前给你提起的林景云,他可不仅仅是个土财主,更是新鲜出炉的应天府两榜解元哩!”
    “哦,原来是位文曲星哩,失敬失敬!”他眼光里有些讶色,而晋云横和连啸听到江显荣对我的介绍后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诧异。
    看来果真是江湖中鲜有读书入仕的人。
    我拱手道了一声久仰。
    
    “明秋有什么好久仰的,不过靠着父荫罢了。
    叶明秋微微一笑,刀削一般俊朗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沈兄,方才见你身边还有位美女相伴,现在怎么没见到啊?”晋云横眯着眼睛插道,我这才注意到这位湖州当地最大家族的继承人,可能是纵欲过度的缘故,虽然看着风流无涛,脸上却白的没有血丝。
    
    “她可是本次花会得半个主人,估计在其他地方忙呐。
    ”沈殷文得回答倒是保留了几分,似乎刻意在保持距离。
    
    “早就听闻姑苏繁华,果真是名不虚传,应天的风月比起这里如何?”江显荣转过身看着连家大公子笑到,语气里却听得出有些讥讽。
    
    “我朝风月最繁盛的地方当然是应天,岂是姑苏可比。
    你看秦淮河两岸,每逢秋天会试的时候妓家鳞次,十里灯船。
    前几届的花会都在应天举行,这次却不知怎地跑到了苏州。
    ”早听说连家二公子颇有才学,早已被内定为江北盟的接班人,说起话来确实多了些目空一切的傲气,语气里有些不屑。
    
    此前听闻江北盟与大江门两大江湖门派明枪暗战,貌合神离,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大江门建派已有数百年,总部一直在杭州。
    前身是江南第一大帮的大江盟。
    势力一直盘踞在苏南和浙江一带。
    家族内乱掌门易主后改名为大江门。
    到如今已经是第三代了。
    
    江北盟的发展更为传奇,原先只是应天附近的一个跑马为生的小帮派,在连家家主带领下几十年时间整合了应天,扬州,淮安等南直隶的江北的武林。
    击败了曾经的江北第一大帮慕容世家,成为江北一霸。
    
    江大公子眉头微微一皱,明显是听出来连啸的话是故意怼着他。
    
    “自古苏杭风月就是冠绝天下,我们湖州虽处江南一隅,想来也不输应天吧?”湖州晋公子在旁边插道。
    明显是站在江显荣一边给予对方一句回击。
    藏剑山庄的叶大少则摇着圆头折扇微笑不语。
    
    “除了金陵姬和姑苏姬,还有扬州瘦马呢。
    ”江显荣撇开了话题,扭过头看着我,“孝先是扬州的大户,想必见识很多扬州的美人吧。
    ”
    “扬州美女虽比不上江南,但也是十里楼台歌吹繁。
    ”我微笑道:“比起风月,扬州更出名的是粮米和食盐吧。
    扬州是我大明南北交通的动脉,也是东南粮米和食盐的运转站,两淮盐的都转运使吴大人与家母是至亲。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透漏着一些重要信息,这也是实情,师娘不仅与控制两淮盐的转运使往来密切,和扬州府地方官吏也是相当熟络。
    果然江显荣和连啸的反应都很热情,似乎都有意拉拢我。
    对于这两大帮派而言,私盐是主要收入来源,有这么个潜在生意伙伴,怎会不抓住呢?盏杯推酒间气氛也更热烈起来。
    
    五人年轻俊俏又加上风流无涛,自然也成为了楼船上令人关注的焦点。
    东张西望了半天,坐在靠船尾一桌的年轻公子哥朝我挤了挤眉眼,我不由莞尔。
    真不知颦儿是以什么身份上船的。
    打了个招呼后,我不动声色溜到颦儿身边。
    
    我伏在颦儿耳旁轻声道:“你这丫头的易容术又精进了呀!”
    “这都是师娘的功劳呢~”颦儿瞥了一眼站在远处观望的沈殷文一眼,侧过身小声道:“夫人让颦儿过来帮衬公子。
    ”
    “师娘人呢?”我压低声音。
    
    颦儿没有回答我,只是用眼神看环视了下四周。
    眨了眨眼睛。
    好聪明的丫头,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的达官显贵,看来师娘的易容术已经登峰造极到眼神都看无法分辨的地步了。
    
    “早知道花会是在这,昨儿个就没必要去詹府了,还让我到折了不少银两。
    ”我嘟噜了一声。
    
    颦儿警惕了看了看四周柔声道:“夫人交代,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想法把大小姐赎身。
    如果不行,只能硬抢,主船的东南方会有一艘渔船来接应我们,公子不宜在此处太久。
    ”
    长时间逗留在此确实不妥,给颦儿使了个眼色后,我悄然回到席间,看着武林四公子依然在高谈阔论,悄悄拉着沈殷文让他带我引荐未江浙一带曾见过的商贾名流,一圈下来已经是口渴难耐。
    
    “孝先,没看出你倒是很擅交际嘛!”沈大少斜靠在椅背上品着冰镇酸梅汤。
    
    “那是,花会这么好的机会,不多认识些人脉岂不可惜。
    ”我拾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
    
    “你若是真想结交,有机会可以认识下他们这些人。
    ”沈殷文朝着主桌贵宾区努努嘴,“靠西南边坐的这些,大多数是江湖重要门派的大佬,你看大江门江齐天,江北盟的连浩,漕帮的乌老爷子手下哪个没有个几千人。
    
    我的目光扫过去,只见一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端坐在中间,高大的身躯没有丝毫弯曲,蚕眉凤目,五柳长髯,顾盼之间透著无比的威严,一时间我好像觉得船舱里只剩下这个汉子在注视著我。
    这就是江湖位列前五的大江门门主的江齐天!?我心里不由醍醐灌顶,少了此前诸多的轻视。
    
    看着着威严的气势,感觉武功分明不比师傅差,再看看他身旁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估计就是不久前统一江北帮派的连浩了。
    只是作为武林门派的掌门人却到此选花魁,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风月吧,我心里暗道。
    
    “花会正式开始前,敝号特为诸公精心准备了五十件珠宝首饰,二十件古玩玉器。
    敝号十大档手中的七个今天也来到苏州,特地为诸公打造您指定的饰品。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詹府柳管家已经把一本印制精美的册子发到了众人手中。
    
    我喜欢看女人戴上珠宝的样子,在扬州游历时候也曾十里楼台歌吹繁,也曾给喜爱的扬州瘦马买过精品首饰。
    只是没曾想霁月斋里竟有这样的高人,想出在花会上拍卖如此绝妙的点子。
    
    随着一对极其罕见的紫罗兰翡翠玉镯被湖州晋家少主晋云横拿下,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老弟,怎么一直看你没动静啊?”沈大少拿着刚拍下的一对极品南洋黑珍珠耳环,一脸江湖气的望着我。
    
    “别急,这不是还没挑到中意的嘛。
    ”看夏芷脖颈上的一串紫红色小叶紫檀珠链闪著耀眼的光芒,想起颦儿肌肤胜雪,倒是很相称。
    
    “南洋紫檀珠项链,起价一万二千两。
    ”宋永年的声音把我从遐思中唤醒,终于等到了报价的机会,没有过多思考我便喊出了新的报价。
    
    “二万二千两!”
    喊出这个价位的是大江门的江大少,这一点倒是出乎我所料。
    没曾想自己相中的这件首饰人气这么旺。
    
    “二万八千两!”
    我的话音甫落,连啸便接着报出了三万两的高价。
    宋永年的眼光里露出一丝精光。
    这串紫檀珠链虽稀有名贵,可三万两确实已经超出它价值太多了。
    
    身边的沈大少估摸着感觉到我对这串紫檀珠有意。
    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我,朝着台上努努嘴,轻声戏谑道:“老弟,再不加把劲,这串珠子可被别人拿下了。
    ”
    我沉吟半晌,并未做声。
    师父师娘收养我,把偌大的家业交给我,可并没有教我如何做个纨绔子弟。
    
    “四万两!”
    声音低沉却干脆,在我正努力说服自己放弃这串珠链的争夺时候,江显荣报出的价格已是震惊全场。
    坐在周边的商界大佬也纷纷投出关注的目光,也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着大江门的财力和实力。
    
    大江门果然是雄踞江南的第一江湖门派,果然是富甲天下。
    我装作不经意看了江齐天与连浩一眼,两人倒是谈笑自若,仿佛这四万两只是儿辈的游戏。
    
    “看来江大公子真是为了隐湖苏仙子出了血本呀!”沈大少还在一旁感叹,我心里却咯噔一惊。
    
    “是江湖美人榜榜首的苏敏娟吗?”
    “那当然,难道有第二个苏仙子啊,据说江大公子可是追了很久,也不知道得手没有。
    ”自从出道以来,苏敏娟这个名字一直如传说一般萦绕在我的身边。
    只知道是江湖名人录前十的高手,哪晓得竟然是绝色。
    
    “沈大少可是有见过苏仙子?”我不动声色道。
    “我又不是江湖人士哪有这福分,只知道两年前,苏仙子刚刚出道与锦衣卫指挥使比试后竟然不分伯仲,便被通政司位列江湖美人榜榜首和江湖十大,可谓是名满天下啊。
    沈大少脸上浮现一丝仰慕之色。
    
    我稍作思考便有了主意,扭头朝沈大少笑道,“老兄家里可是富可敌国,哪怕小弟不要,这条珠链怎可让他抢了去。
    ”
    没曾料到沈公子一脸尴尬之色,“孝先,不是我不想要,是带出来的银票不够用了。
    ”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沈大少若是有意,不妨我借你。
    ”盘算了下借钱的好处,既让江显得荣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又让沈大少欠了个人情。
    沈殷文眼睛瞬间一亮。
    
    “孝先豪爽啊,我确实对这串珠子看中好久了!”他的眼神里爆出一阵异彩。
    
    “谁不知道你沈大少家财万贯,你若到时候不还我,我可找你爹去。
    ”我一旁揶揄道。
    
    “还有人出价吗,四万两一次,四万两二次!“
    当所有人都以为此物是江显荣得囊中之物时,我向身旁的沈大少伸出了五个手指。
    
    “再加一万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光里倒是多有些对年轻人的轻视。
    这些人大多都是商界大佬,富商豪绅,在关系重大的场合别说五万两,一两百万两银子也是弹指之间的事,只是用五万两银子买一串紫檀珠链博取佳人一笑值不值,看来是超出大多数人的行事原则的。
    
    宋永年和一旁的儒学李大人向沈大少投来火热的目光,似乎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堆银子闪烁着光芒。
    江大少在考虑再三后也耸耸肩表示放弃这次机会。
    
    “沈大少果然是富甲天下,气魄非凡呀”。
    在宋永年阿谀逢迎的马屁声中,这件紫檀珠链最终也被沈殷文拿下。
    这场竞价似乎把大家的精气神全耗光了,后面拍的首饰与玉器都没有再超过这个价位。
    我最后轻而易举的用一万二千两的低价购得了我另外心仪的一对玉镯。
    这场拍卖会便在欢喜的气氛下结束了。
    
    “江苏承宣布政使丁大人,大理寺卿刘大人,礼部侍郎张大人,苏州府知府詹大人,教坊司奉鸾王大人到。
    ”只听司仪一声清亮而悠长的报幕声让我心里怵然一惊。
    
    这次排场的阵仗可不是一般大呀,全省的最高长官连同掌管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联袂出席,看来丁平在朝廷中的势力已经是根深蒂固,想扳倒他恐非易事。
    民间花会能让礼部高官来参加,看得出丁平很是花了些心思。
    
    坐着贵宾席的一行江湖门派的大佬纷纷起身,就连平日里发号施令惯了的江齐天此时也是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主动给丁平端茶斟酒。
    与平时高大威严的形象迥然不同,也只能感叹权力的力量果然是无穷。
    
    能见到一省之长的机会本就千载难逢,更何况今天来的还有掌管司法刑狱的最高长官。
    人在江湖混,打打杀杀,走私越货也是难免,难怪这些名震江湖的名宿都赶着来参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花会了。
    由于隔得远,丁平的模样看得并不真切,一身纯黑色的丝绸外挂,看着精瘦却目露精光。
    
    江南名妓白灵芸如天籁般的一曲牡丹亭唱毕,本届花魁的决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丁平代表南直隶一省的最高长官致辞。
    
    听师傅曾说,丁平是嘉靖朝的榜眼出身,措辞用语华丽而且颇有水准。
    把身旁的大理寺卿刘大人,礼部侍郎张大人委婉的吹捧了一番,又赞许苏州地方官吏举行此次花会功不可没。
    感谢在场的权贵巨贾和江湖豪强,硬生生把一场甄选美人的花会吹嘘成利在千秋的盛世伟业。
    
    楼船开到太湖湖心六桥时,两条表演的楼船并成一体,搭建的花台也合二为一。
    六桥旁有一大片荷花。
    楼船撑入花深处,幽香迷人佳人来,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伴随着礼乐的徐徐奏响,昨晚熟悉的老面孔宋永年又再次登上了大厅正对面的礼台。
    报幕的台词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表情显得更为恭敬。
    
    “参加过初选的前十名佳丽直接进入今晚太湖花会的决赛,让我们请出来自常州天音阁,苏州碧月楼,松江听涛苑和杭州倚红楼的佳人为大家分别带来才艺演出。
    请各位来宾按照品、韵、才、色四项标准予以评分。
    ”
    候选佳人摇曳着诱人的曲线,逐一上台表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摇曳的灯火倒映在佳丽们的风情万种的面容上,荷叶的清香伴着荷花的摇曳让人心旌神摇。
    可谓一朵红莲,一角灯,风来生动,如烛龙欲飞。
    看着鱼贯而出的精心打扮的佳丽,我的心也骤然紧张起来。
    
    “有请来自京城与应天府礼部教坊司佳丽进行下一轮的比试,首先出场的是南京秦淮的卞玉君、赵雪汀,请各位来宾给上一轮佳丽的评分。
    ”宋永年的再次出场让我意识到嫣儿即将出现。
    
    一道熟悉的目光朝我投来,我看到易容后的颦儿一脸关切的神情。
    不由心思一紧,这里高手如云,这个时候万万不可露出任何异常。
    
    “教坊司的人确实要高一筹啊!”沈殷文依然在耳旁喋喋不休的对佳丽品头论足。
    
    “这些可有不少是没开包的清倌,沈大少想赎身可得花些银子。
    ”身旁的晋云横一句话倒是让周边不少公子哥眼里透露出精光。
    
    “今天这花会可是来对咯,早知道个个长得像天仙似的昨晚就该少花些银子。
    ”沈大少抓着后脑勺的后悔模样引得大家一阵大笑。
    明明是江南伎院的少东家,却故意装出的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模样,我心里暗忖,这位沈大公子恐怕并不简单。
    
    心情刚刚平静些,一丝凉风从身旁袭来,后背脊梁骨只觉微微有些发凉。
    一个蒙着轻薄的面纱的少女迆逦而来。
    罗衣飘飘,轻裾随风远。
    顾盼间光彩迷人,吐气间气若兰香。
    当她扭过头看过来时,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让我突如雷击。
    
    后来颦儿告诉我,当时你看嫣姐姐的那一眼,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眼睛发出深邃的光亮,仿佛整个船仓都一亮,我都惊呆了。
    
    颦儿的这番话让我无地自容,在我记忆里,好像只有我为之一呆。
    一晃十年,我努力的拼凑着记忆中关于嫣儿的点滴残片,却已经无法把眼前这个一笑一颦间风情万种的女人与记忆里的小丫头画上等号了。
    
    “这个还真是妙,没想到教司坊底下有这等美人!”旁边的沈大少目不转睛的盯着嫣儿曼妙的身姿如痴如醉。
    连江大公子都放下了递到唇边的茶盏。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向沉默不语的叶公子都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一声天籁之音从耳旁想起,我有如电击,这不是十年前我教给嫣儿那曲《勿相忘》吗?萧声和着晚风听来却有些悲凉,划拳斗酒的喧杂声逐渐消失,整个船舱顿时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曲悠扬的萧声里。
    
    我悄悄起身,找到宋永年,一阵闲聊后询问起落籍之事。
    
    “既然能官卖,当然能赎身,但走一遍过官的手续恐怕不是银子问题,不瞒大少,您已经是第三波询问赎身的来宾了。
    ”宋永年笑眯着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不知大少相中的是哪位姑娘呢,如果是教坊司的清倌,恐怕低于这个数,恐怕王大人是不会答应的。
    ”宋永年伸出右手五个手指摇了摇。
    
    “老朽和王大人多少有些交情,也许能卖个薄面给我。
    ”可能看出我面色有些凝重,宋永年的语气倒是有几分把握。
    
    “五十万两?”看他默不作声,我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生财有道啊,教坊司还的官妓大部分都是大户人家女儿,家道沦落后训练成官妓确实要不少银子,林府的财力在整个扬州也算首屈一指,一年的租金收入也才三十万两,从妓籍上除名还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赎得了的。
    
    “当然,如果大少相中的不是教坊司的官妓,那倒是会便宜的多。
    ”宋永年看我沉默不语,估计是觉得我嫌贵了。
    
    “在江南烟花之地有谁会不知道霁月斋的名头,看来以后还有很多事需要仰仗宋先生呢。
    ”我恭维道,“不过林府在扬州有些家产,想来还是能够付得起这五十万两。
    还请宋先生向王大人能美言几句,晚生相中的是来自京城教坊司的顾林嫣。
    ”
    “解元好眼光啊,换做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顾林嫣...”宋永年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
    
    “不瞒大少,这姑娘牵扯到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顾姑娘是当时都指挥佥事使顾鼎晖的女儿。
    ”
    “是又如何,难道有什么不妥吗,大部分的官妓不都是此等出身吗?”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听到师傅的名讳,让我有些紧张。
    
    “不妥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此案情复杂,罪名是由当今万岁亲自裁定,大少想要赎她,恐怕过官手续上会有些麻烦。
    ”
    犹豫了片刻,又道:“这姑娘也算是绝色,万一夺得个花魁,弄得名满京城恐怕要赎就不是这个价了。
    ”
    我暗自松了口气:“相信有宋先生在,这些流程手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除了落籍的这五十万两外,这些就托宋先生上下打点了。
    ”我掏出一张银票趁着没人注意塞到了宋永年手里。
    
    “大少豪气啊,今晚老朽就尽力帮大少打探一二,大少只管等消息就是。
    ”宋永年的眼里流露出的欣喜倒不像是假,到底是商人,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等再回到位置的时候,嫣儿的表演早已经结束,花会也快到了尾声,我的心情也是轻松了许多,余光看了眼周围,主台上的丁平正与大理寺卿刘大人谈笑风生,江齐天则和苏州知府詹言打成一片。
    紧邻一桌的连浩则是和漕帮的乌老爷子推杯举盏。
    至于教坊司王大人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
    
    台歌吹繁已三曲,评香斗茗过五旬,花会的评选结果即将公诸于众。
    听台上宋永年讲由苏州知府揭晓探花名单时,我的心也紧悬起来。
    
    “获得本次花会探花的是来自杭州爱晚阁的夏芷姑娘。
    ”名次的颁布让我的心骤然紧张起来。
    
    看着詹言喜笑颜开的模样,倒像是给自己娶亲一般。
    真是让我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一腿。
    本届花会的榜眼则是由大理寺卿刘大人颁给了南京秦淮名妓卞玉君。
    
    “大少,大少!”宋永年压低声音在我身旁呼唤了两声,感觉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
    我知道赎人的事情八九是有眉目了,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把他拉倒一个僻静的角落。
    
    “大少的眼光还真是神啊,顾姑娘还真是得了头名。
    ”宋永年的表情有些吃惊。
    
    “那落籍的事呢,打听得怎么样了,王大人怎么说,是不是要加银子?”我的语气有些急切。
    
    “大少别急,且听老朽慢慢道来,刚与教坊司的王大人本已经商量好,八十万两银子让大少为顾姑娘赎身,没料中间出了意外。
    ”
    “怎么讲?”我心里咯噔一惊。
    
    “倒不是王大人拦着不允,八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呐,只是布政使丁大人,唉!”宋永年的话让我的心瞬时揪起来。
    
    “不瞒大少,丁大人也相中了顾姑娘,丁大人可不是老朽惹得起的。
    ”宋永年的语气有些无奈。
    
    “丁大人今年贵庚?”
    看我黑着脸话里有话,宋永年赶忙解释道:“丁大人想要赎顾姑娘倒不是为了纳入房中,听王大人讲,可能是要送给朝廷的某位高官吧。
    ”
    丁平已经是朝廷二品大员,那高官会是谁呢。
    我心里如同被浇灌一盆凉水。
    这意味原本的赎人计划落空,若是嫣儿被丁平带走了,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就她出来了。
    余光扫过颦儿坐的一桌,发现她正含着杯茶看着我。
    
    当丁平也在万众瞩目中走上花台为嫣儿颁奖时。
    我心里默默估算着袭击的方式和逃跑的线路,但无论如何突袭,有这么多绝顶高手在场,哪怕有我们三人联手胜算也并不太大。
    除非有四到五名江湖位列前十大的高手突袭,外加有弓箭手护持,强抢也许有可能成功。
    
    “丁贼看剑!”
    随着一声清脆的呵斥,一道剑光从花台上略过,在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一柄利刃已经瞬间刺伤了丁平的右臂。
    
    伴随一阵阵惊叫,场面瞬时失控。
    我已经来不及思考她的短剑方才藏在何处,所有发生的一切完全打乱了我此前计划。
    谁也没曾料到这种场合会有刺客出现,更何况刺客竟然是花魁头名。
    
    “快保护丁大人!”紧靠花台的护卫率先冲了上去,在石火电光间,嫣儿已经举起了利刃刺向了丁平的咽喉。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之际,丁平以一个诡异的转身奇迹般的扭曲了身子逃过了这一劫,而我却震惊无比。
    
    幽冥步?不对,这不是幽冥步,可是为什么这么像,一省的最高长官竟然会武功,而嫣儿的这一刺虽不是练家子,距离这么近竟然能够逃脱,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
    
    场面乱成一锅粥,花台瞬间里三层外三层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以一己之力在这种场合行刺布政使,这不是找死吗?更何况还有数名江湖十大在现场。
    
    我不及细想,施展幽冥步在抱头惊叫的宾客佳丽间迅速向花台靠近。
    嫣儿已被护卫团团围住,双手已被绳锁捆住,虽然被刀搁在脖颈,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惧意。
    
    “大胆犯妇,竟敢行刺布政使丁大人,不怕诛九族吗?”苏州知府詹言满头大汗的冲了上来,想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省最高长官在自己地盘上若是出事,这可不是乌纱帽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丁大人您没事吧,属下护卫不利,实在罪该万死!”詹言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语气听得出十分惊恐。
    
    “丁贼,你害家父蒙冤,你不得好死!”嫣儿的情绪非常激动,声音发抖,想起身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丁平阴恻恻在一旁一言不发,听着教坊司奉鸾王大人低声汇报嫣儿的出身。
    
    “原来是顾鼎晖这个奸臣的余孽啊,可惜了这幅好皮囊,押下去好生看管,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背后汗毛竖起。
    头脑一热正待冲前去,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我扭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突然间,似乎一阵凉风扑过,花台两侧的气死风灯同时熄灭,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什么人,快保护丁大人!”花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
    而我知道,师娘要上场了。
    
    我的剑法是师娘所授,师傅走后,师娘传授的心诀与剑谱只是让我自行修炼,师娘的武学修为到底有多深,我却从未见过。
    而这如天女下凡般的轻功想来就算是巅峰时期的师傅恐怕也是有所不及的。
    
    昏暗的视线里,围在嫣儿周围的护卫在一阵阵惨叫声中已经是倒地一片。
    当灯光亮起时,捆缚在嫣儿双手的绳索也已经被解开。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一身黑色绸缎,在月光下显得修长窈窕。
    尽管有独步天下的易容术作掩饰,师娘依然带着面纱,只露出目射寒江的眸子,强大的气场下无人敢逼近。
    嫣儿也是惊愕的望着她,一时也是说不出话来。
    
    蜂拥而上的护卫将二人团团围住。
    参加宴席的宾客纷纷抱头跑到其他几艘离主船较远的几艘画舫。
    丁平右肩处上血流不止,却表情冷峻,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惊慌。
    
    “来者何人,胆敢在此行凶?!”发生的一切触不及防,苏州知府詹严本以为事态已经解决,没曾想竟然还有同谋。
    而师娘的强大气场让一众护卫畏畏缩缩不敢上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擒拿此妖妇,敢在这里行凶,我让你插翅难飞!”丁平的开口让围在四周的官差再次冲了上去,没有看到刀光剑影,只是一招,一群人便倒在血泊里。
    
    “看来阁下是武林中人!”江显荣倒是有些胆识,这个时候挺身而出道:“只是江南武林中倒是从未见过有阁下此等人物!明秋,云横,我们一起擒住这妖妇。
    ”
    我顿时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识和谋略。
    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说,还落得个护驾有功的美名。
    斜眼看了江北盟盟主连浩一眼,面色铁青,估计也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给敌人泼了盆脏水,又护卫有功,还真是一箭双雕好计策!
    “哦,早就听闻武林四公子名满江湖,三个人一起上,还真是后生可畏啊!”师娘的变声让我感觉是另一个人一般,声音里透着一股邪魅。
    
    “妖女,竟敢在此放肆,拿命来!”江显荣提刀怒喝,向师娘使出了大江流刀法中的致命一击,而晋云横的潇湘剑法也随之绽放出一阵剑花。
    
    我的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江显荣虽然年轻,毕竟也是四大公子中武林排行录位居第十的高手,加上另外两位实力也不弱,恐怕师娘这次是凶多吉少。
    心急如焚间,身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孝先,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你又不是江湖中人,不想要命了,快和我赶紧走!”身旁沈殷文的话让我心里一暖,反倒是提醒了我,若是没有易容冲上去结果恐怕不堪设想,还是需智取才行。
    
    “大少不用太担心。
    ”我强装镇定微笑道:“你看,武林四公子,大江门的江门主,江北盟的连盟主,几乎天下顶尖高手都在这儿,想那妖女纵然天大本事,也是插翅难飞。
    ”
    “你说的也是,真不知这妖女和顾姑娘是什么关系,敢在这里行凶,看来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着沈殷文感叹,我知道师娘此次出手,若能侥幸逃脱,以后恐怕也会被满世界追查了。
    
    “这妖女什么来路啊,他们三个联手也不是对手啊!”沈大少一句惊叹让我将目光重回战场。
    
    月色下熠熠生辉的剑光绽放着夺目的光辉,只是一招便封住了藏剑山庄叶明秋的剑锋,江显荣手里的刀早已不知去向,一侧的晋云横则早已受伤倒地。
    
    “荣儿,先先退下!”大江门掌门江齐天踏出一步沉声道:“丁大人,詹大人,鄙人作为江南武林大江门的掌门,斗胆请二位大人让鄙人亲自拿下这妖妇!”
    江齐天语速平缓,却中气十足,听着分外真切。
    江南三府一直是大江门的地盘,在这里出现这等事,大江门处置不当必然是逃脱不了干系。
    
    “丁大人,江北盟也不能在此袖手旁观!”现在再不出手,估计以后想解释清楚都难了,连浩的主动请缨让我意识到事态不妙。
    这两人都是江湖名人录排前五的顶尖高手,若是联手,恐怕就连武功天下第一的隐湖掌门赵羽蝉也不是他俩对手。
    
    “诸位大人,漕帮作为江湖人数最多的第一大帮,愿请出战擒拿此妖妇!”,乌老爷子的一声厉喝让我明白到任凭本事再高,群起而攻之的结果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条。
    
    丁平沉吟半晌,缓缓道,“那就有劳各位英雄了,斩杀此妖妇者重重有赏!”
    “这下有看头了,三个江湖十大高手联袂出手,这可是千载难逢啊。
    ”沈殷文的语气也是轻松了许多,而我却陷入了万分的担心。
    
    “咄!江海凝清光!”师娘的剑锋已经爆起了一朵灿烂的剑花直奔江齐天而去。
    面对三大绝世高手,只有主动进攻尚有一线生机。
    
    “好强的一剑!”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剑如一吗,师娘的这招明显与方才和武林三公子对峙时不同,剑锋的速度与杀气重了很多,看得出至少使用了七成功力。
    
    “破!”江齐天的这一招让我真正意识到了江湖顶尖高手的实力,化繁为简的一刀硬生生穿透了剑影,挡住了师娘的攻势。
    
    江湖传言江齐天的刀法已经是天下第一,而手上那柄闪着乌黑光泽的宝刀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寒月刃。
    
    师傅曾给我讲过江湖诸多门派的武学秘经,大江流刀法的运功心法相当独特,能最短时间将内力提升数倍,全在一点突破,瞬间的威力被放大数倍。
    大名鼎鼎的大江流刀法在江齐天使出来,气势完全与江显荣不可同日而语。
    刀锋过往处,便有摧枯拉朽之势。
    刀剑碰撞处绽放出火花,弥漫的凛冽的杀气让围在四周的官差纷纷后退。
    
    “落花满地红带雨!”师娘使出了传授给我的正大十三剑的杀手锏。
    风从耳边掠过,师娘的衣角从耳边掠过,身子自由的彷佛是神仙一般,霎那间我竟有些恍惚了。
    
    师娘双眼露出闪电般的寒光,配合幽冥步绝世的轻功,江齐天大开大合的刀法没有伤及师娘,而师娘由繁化简的当胸一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透过了他的刀影,寒月刃竟然封不住它!剑锋直指江齐天的胸口。
    
    “爹!”伴随江显荣的一声惊呼,江齐天的寒月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在了胸前,挡住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击,强大的内力也逼的江齐天接连后退踉跄好几步。
    师娘随后的一击却已被赶过来的乌老爷子的截水刀挡住。
    
    江齐天不愧是江湖名人录的顶尖高手,换是其他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三个江湖名宿打一个女流之辈,还真是不怕江湖耻笑啊!”师娘的语气里带有明显的奚落。
    
    “江齐天,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刀,那今天就和你比划下刀法!”师娘转瞬间以瞠目结舌的速度取了身旁晋云横手上的一把环首刀。
    
    “妖女,今天必将诛杀在此!”江齐天面目潮红,怒目圆睁。
    气势恢宏的大江流刀法瞬间被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任何保留的刀锋如惊涛骇浪般向师娘劈去。
    
    @ty_江江757 2018-11-02 11:43:54
    首赏。
    
    -----------------------------
    谢谢!
    如果说刚才的决斗没有任何保留,那么这一招已经是用上了十成内力。
    
    配合天衣无缝的步法,江齐天施展开了大江流刀法的杀手锏“大江东流”。
    而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震惊。
    这是我头一回看到十大顶尖高手的生死相搏,没有任何保留的刀势仿佛大江东流,不可阻挡,仿佛整个空间瞬间被凝固一般。
    哪怕是师傅巅峰时期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江北帮帮主连浩也不顾及身份在师娘背后施展出了成名绝技九鞭锁,大袖一挥,一条黑黝黝的皮索已如张牙舞爪的蛟龙一般从袖口飞出,直击师娘的背心。
    
    “真不愧为名门正派!”师娘一声怒斥,身子突然如风吹杨柳一般奇异地摆动了两下,本来冲向江齐天疾若奔马的向前速度一下子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她的身子并没有稍停,因为行进的路线几乎完全转到与原来垂直的方向,往横向飞速移动,速度之快,端的令人瞠目结舌。
    
    而这诡异的步伐我竟然没曾见过,这不是幽冥步!看来师娘藏着的秘密不少啊。
    师娘的身子如同处在波涛汹涌中的一叶扁舟,却又能化险为夷。
    
    若干年后,我告诉师娘,没有人知道仙子是何等模样,但是那这一晚的决斗的她就如同仙子一样颠覆了我对武学的认知。
    师娘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存在有隐湖流云决这项绝顶轻功。
    
    没待江齐天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师娘身体旋即腾跃飞起使出了叹人观止的绝技“天魔群仙破!”此前我知道师娘是刀剑双修,我的正大十三剑式便是她传教于我,却未曾想过她的刀法竟然也是登峰造极。
    
    这一招恐怕是迄今为止我见过面对群攻最厉害的一招了,环首刀在师娘手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运气使出的刀影如同数条咆哮而出的白龙,以气驭刀的至高境界便是这般。
    刀锋所及处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瞬间将众人裹挟在刀影之中,这万人敌的招式果然像它的名字一样,恢弘得彷佛可以以一人之力击破整支军队!
    踩着流云诀这套绝顶轻功,师娘在三大高手间辗转腾挪,刀锋与皮索相撞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属声。
    以一对三竟然堪堪平手不分高下。
    
    强大的气流与刀锋将四周桅杆切断,围在四周的官差也纷纷后退。
    除了些江湖人外,大部分的豪门贵胄都已经逃到了其他几艘船上。
    而周围的那些远远停靠的渔船也是察觉到花船的动静纷纷逃离。
    
    “孝先,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撤呀,这妖女可不是一般人,小心别伤着自己了!”沈公子在身后再三催促,脸上比刚开始倒是有几分惊慌失措。
    
    我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既不暴露自己,又能出手相救。
    此处四周都是江湖人士,人多眼杂,现在出手若被认出身份,林府以后恐怕是灭顶之灾。
    盘算一番,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易妆才是明智之举。
    斜眼看了下第三艘船上人不多,倒是一个不错选择。
    
    “大少,我们去那艘船上躲躲!”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和沈殷文跑到了后方紧邻的一条船上。
    刚刚找到一个相对僻静之处,正想如何摆脱沈殷文时,一记掌风袭来,尚未反应过来时,沈殷文便已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林公子,不必担心,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一个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子突然从一旁窜了出来。
    看着装束倒是与师娘有些相近,只是要年轻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问道,“阁下还真是好武功啊,敢问小姐名讳!”黑衣女子没有回答,取下一个包裹扔给我,“快换上,这艘船起火后,你们赶紧趁乱逃走。
    ”
    “放火烧船?”来不及开口相问,她便起身一跃没见了影。
    
    轻功路数虽然看不清,与我的幽冥步比起来却不遑多让,有这等轻功的江湖女子放眼整个江湖一共不会超过五人,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可能。
    
    她会不会就是给师娘传递消息的人吧,我暗忖。
    至于放火烧船是否会累及无辜,此时也管不得那多了。
    
    解开包裹,不出意料果然是一套夜行衣,连黑色方巾何头巾都有。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刚刚换上,想起沈殷文还昏睡在一旁,实在不忍心他就这么被烧死,冲进船仓把沈殷文抱起,将幽冥步发挥到极致,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辗转腾挪,把他抱到了主船上。
    
    等再回到主船花台附近时,情形已陡转直下,师娘在三大顶尖高手的合围下,渐渐寡不敌众,明显处于下风,险象重生。
    而丁平周围也是乱作一团,周围的护卫已经是一大片倒在血泊之中。
    颦儿与武林四公子近身激战,几回合下来竟然不分高下。
    只是在两侧围攻的连啸与晋云横脸色却是有些迷茫,完全不在打斗的状态。
    
    这应该是天魔吟功法的作用吧,天魔吟是师娘独自传授给颦儿的内功心法,据说是可以迷惑人心智,让人沉迷幻境,只是颦儿功力尚浅,对于功力远强于她的人恐怕就没有作用了。
    
    江显荣是江湖排第十的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能够抵御天魔吟倒也正常,只是这个叶公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呢,江湖名人录排第十九的位置恐怕远远低了。
    
    “大江东流!
    “天魔蹁跹舞!”
    天下位列第一的大江门刀法与师娘的环手刀再次硬碰硬。
    绽放出耀眼的火花,一把普通的环首刀在师娘强大功力牵引下暗发毫光,当它劈向江齐天时,像天空中猛然现出的一条咆哮的白龙,穿透了江齐天大开大合的寒月刃,直插江齐天的心脏。
    
    贯彻天地的一招在与江齐天双刀硬碰硬的相撞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透了江齐天的胸膛,而最后关头江齐天微微侧身横移了数公分,逃过了一招致死的结局。
    而江齐天也显示了绝顶高手的实力,寒月刃在最后关头挑开了师娘脸上的面纱,右掌同时重重击中在了师娘的左肩甲处。
    师娘身子被震出七八步远。
    
    江齐天顿时血流如注,刀刃已经穿透了他的右胸,江齐天左手紧紧握住插在胸膛的刀柄,右手持刀撑在地上,顽强的保持自己身体不倾倒。
    
    “爹!爹!你没事吧,别要吓唬孩儿!”
    “江门主!门主!!”
    场面顿时失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江显荣上前扶住了受重伤的江齐天,眼眶通红的怒视着师娘。
    
    “妖女,原来你是魔门的余孽!”江齐天在昏倒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句话。
    
    魔门!我脑子一片空白,师娘不是墨门传人吗,怎么会和那个曾经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已经销声匿迹的魔门扯上关系呢。
    魔门,墨门,读音这么相近,莫非师娘真和魔门有关系吧。
    
    “既然是魔门余孽制造了这起刺杀事件,那对这些人当即格杀勿论!”一声侧阴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包扎着绷带的布政使丁平亲自开口了,看得出嫣儿对他的袭击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都没有听见吗,谁能将魔门妖孽拿下,重重有赏!”苏州知府詹言的一句话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向来讲究行侠仗义的江湖群雄也顾不得讲究以多欺少,更别说对手是一个女人。
    什么江湖规矩都成了狗屁,连一直在旁看热闹的洞庭帮的总舵主楚模云手持兵器冲了出来。
    
    尽管这些帮派之间素来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但都自诩为名门正派。
    在官府支持下,师娘代表的魔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妖女,你竟然伤我爹,我让你拿命来!”江显荣睚眦欲裂第一个提着他爹手里的寒月刃冲了过来,江南武林四公子的三位已经都手持兵器从四周把师娘团团围住。
    
    “妖女快不行了,大家赶紧上,斩落首级者重重有赏!”詹言乘机在一旁的蛊惑着众人。
    我看着这个身躯略微有些胖的胖子,心底已经将这个名字深深的打上了一个叉。
    
    漕帮乌老爷子施展出镇帮绝学截水刀法,封住了师娘冲向丁平的去路,而洞庭帮的总舵舵主楚漠云凭借出神入化的暗器如意珠,在师娘身后进行偷袭。
    
    师娘元气大伤后步伐也慢了许多,被“八子连珠”连中三击。
    江显荣看准时机以指代剑一掌击在了师娘的后背,顿时师娘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颦儿看到后一时方寸大乱,险些被叶明秋四季剑法的颇为凌厉的一招刺中,顿时险象环生。
    
    我额头青茎暴起,两边都是危在旦夕,却一时无法决断先救谁。
    在叶明秋剑锋离颦儿颈部尚有二尺远时,颦儿的身子微微向后方侧移,逃过了这一劫,剑锋挑开了包裹在头上的头巾,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倾斜下来,脖颈带的那枚半弧玉佩从贴身衣物里滑出来。
    
    “你竟然是女人?”叶明秋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竟然停住了攻势,握住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来不及思索其中缘由,颦儿这边应该是暂时安全,先救师娘吧,我心道。
    
    “丁大人,不好了,后尾有两艘船走水了!”苏州知府詹言的语气惊慌失措,没有了起先的平静。
    ”
    “看来这帮贼人还有内应!”丁平阴沉着脸道,“先派人救火,绝不允许有人受伤!”
    听闻有船起火,一时场面大乱,众人奔走呼嚎叫。
    看到官差兵分一路赶到其他船只救火。
    电光火石间,我知道机会来了。
    
    “都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他!”幽冥步发挥到极致后让我体内热血翻滚,用明王不动如山心法强压制后依然感觉气息不畅。
    
    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众目睽睽下有如此鬼魅的身法,连杀布政使身后的数名护卫,劫持一省的最高行政长官。
    
    当一柄亮晃晃的短刀横在丁平的脖颈处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子,顾鼎辉是你什么人?”刀架在丁平的颈部,他却没有太多惊慌。
    
    “狂徒敢尔,竟敢劫持布政使大人,你想被株连九族吗,赶快放开丁大人!”突发状况让一众官员慌了手脚。
    詹言额头上滚下黄豆般的汗珠。
    
    “顾大人是在下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丁大人的命在在下手里。
    ”我不动声色沉声道。
    转身朝着围着师娘和颦儿一众人等怒喝:“还不给我退后,再不退后丁大人可得妄送了性命!”。
    
    “贼人,你若敢伤丁大人半根汗毛,我定将你碎尸万段!”苏州知府詹言恐吓的样子让我听了顿生杀气。
    
    “你觉得我敢不敢!”我闻言顿时勃然作色,家仇旧恨涌上心头,暴戾之气让我血气上涌,横着的短刀稍一用力,丁平脖子上的红印转眼变成了鲜血淋淋。
    
    丁平不发一言,阴沉的双眼狠狠盯着我,有如深渊般幽邃。
    我挟持着丁平一步步从从船舱中央退到了师娘身边,弥漫的杀气逼得众人纷纷后退。
    
    “夫人,您没事吧?”颦儿轻声唤了师娘一声,见师娘卧在一侧并没有反应。
    颦儿的神色也有些慌乱,身旁的嫣儿也是黛眉紧锁。
    
    “有话慢慢说,都退后,都退后!”詹言急忙指挥众人向后撤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看得出他是非常紧张。
    
    “你觉得逃得掉吗?你挟持我也没用,这里四周高手如林,增派的官兵马上就要赶过来了,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丁平倒是有些临危不惧的气度,到似料定我不敢杀他。
    
    “是吗?”我反问一声,冷笑道,“有你丁大人在我手上,我会害怕走不掉?“
    “你挟持我不要紧,你知道纵火烧船会让多少无辜之人丢掉性命吗?“丁平倒是一副怜悯众生的语气,这个狡猾老狐狸,万一死了人,恐怕这黑锅是背定了。
    
    虽说是被逼这一步,但是按照大明律,纵火可是死罪,后面真要细查追究,恐怕不是劫持个人这么简单了。
    
    西南方已经两艘船着火,火势蔓延得很快,原先并在一起的五艘船拉开了距离,主船上的官差和一些江湖人士忙着救火,把着火船上的人疏散到主船上。
    我知道时间已经不多,若是等到援兵来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刀口在丁平脖子上紧了紧,挟持他退到了甲板船舷处,想起此前颦儿说的话,瞥了眼西南方向,果然发现有一艘小船停靠在主船的阴影下,若不是刻意观察确实很难发现。
    天无绝人之路啊,就像抓住一根救兵稻草一般,心头按捺不住一阵狂喜。
    
    “你带着她俩上那艘船,快!”
    我转身朝颦儿事了一个眼色,颦儿果然冰雪聪明,拉着嫣儿向船舷处跑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江显荣提起寒月刃,直接冲了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江大公子,看来你们大江门是不想看到丁大人活命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江显荣微微一怔,停住脚步。
    
    “江大公子,不要冲动,以丁大人安危为重!”原以为拦着江显荣的是苏州支付詹言,却没料到竟然是出自少言寡语的叶明秋,连我都有些诧异。
    
    颦儿乘这个间隙把嫣儿送到了那艘小船上,又转身跃到甲板,抱起师娘施展轻功把师娘安稳送到了小船船舱。
    等到此刻,心里才放心许多。
    余光扫了一眼,舱篷上插着一面随风招展的孔雀旗。
    
    甲板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许多,一群人紧紧把我围在中央。
    眼下当务之急只能是让颦儿先带着师娘和嫣儿离开。
    
    可等了许久,小船却依然停在那没有动静,看来颦儿是非要等我上船不可了,不由得心头一热。
    
    “赶紧走!”我转身朝着小船大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船停在那,依然纹丝不动。
    
    这个傻丫头,我留在这,还能掩护她们逃走,若是非要等我一起走,可能都会丢掉性命。
    我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感动。
    
    “你觉得你们还走得掉吗?”丁平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就算她们逃掉了,你也是必死无疑。
    ”
    我手心汗珠浸湿刀柄。
    都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功败垂成!大脑里飞速运转着逃跑方案。
    是挟持着丁平上船,还是杀了他上船逃走,如果现在杀了他,赶过来的追兵必将让我们所有人葬身在此。
    
    “丁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沉吟片刻,微笑道,“要么我陪你一起送命,要么你放过我们,我且了饶你。
    ”
    “放了你,笑话!”丁平依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难怪能做到布政使的位置,还真是处变不惊,这个老狐狸不好对付啊,我心里暗道。
    
    “是吗,丁大人乃是正二品的国之重臣,既然丁大人这么不爱惜自己性命,”我不急不徐地道,“我等只是贱命一条,几条命换承宣布政使大人一命倒是很值”。
    估计听出我的口气不像开玩笑,丁平神情虽然平静,额头却也慢慢沁出汗来。
    
    “少侠,切莫冲动,只要放了丁大人,有话都好商量!”大理寺卿刘大人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倒是让我特意留意了下这位正三品的掌握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
    
    眼下若是让丁平见了阎王,倒也是一雪这么多年的家仇旧恨,可是我们四人恐怕是没机会逃得出。
    围在甲板上的官差手里举着亮晃晃的弓箭对着自己,哪怕是现在放过了丁平,离弓弩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天下第一的赵羽蝉在这里恐怕也是难以脱身。
    
    一筹莫展之际,只见一镞弓箭带着火焰划过长空直奔主船的桅帆,我知道,那个神秘女子又来相助了。
    箭镞牢牢的定死在主船的桅杆上,箭头的火焰刹那间便将帆布点燃,火势蔓延得很快,一眨眼功夫便将整面桅帆全部点燃。
    
    “王参领,赶紧派人抓住这个内应,将他碎尸万段!”詹严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詹大人,好好想想如何救火才是上策吧!”我语气里有些讥讽。
    
    火势眨眼的功夫蔓延到了船艉,印得湖水潮红,围着的武林豪杰和官差护卫纷纷开始动摇起来。
    
    恐怕谁也没有料到,西南方的船火势刚刚扑灭,主船又开始起火。
    从另外两艘船上回撤到主船的人更是惊慌失措,惊叫与推搡充斥船舱,桌椅杯碟四处散落,越来越多的宾客向甲板方向涌了过来,场面更加混乱。
    
    “这艘主船上的人几乎都是江南地区的豪门贵胄,万一有些人在混乱中发生意外,不可比一般寻常百姓,想必丁大人是清楚的。
    ”我贴近丁平的耳旁,“时间不多了,丁大人得赶紧拿主意。
    ”
    “詹言,人命关天,赶紧派人去救火,若有闪失,我拿你是问!”丁平倒是很冷静,没有答应放了我,却指挥苏州知府赶紧救火。
    
    詹言愣了半晌,对周围得官吼道:“李同知,你带手下赶紧去救火,刘千户,你的弓弩手在这守着,绝不能让这贼子趁机逃走。
    ”。
    
    我不知道詹言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表面上看他是最看重丁平性命的人,生死攸关时刻却依旧不肯退步,难道真不怕把我逼急了同归于尽?大理寺卿的态度都有些回旋余地,詹言的态度让我觉察到他和丁平的关系恐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刘大人都已经开口了,詹大人还这么苦苦逼迫,看来是很希望丁大人死于在下之手啊!”我借机挑拨,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果然看到了丁平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大胆狂徒,丁大人是下官恩师,情同父子,哪能由你挑唆诬陷,你若是敢动恩师半毫,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公子,接剑!”在我还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时。
    颦儿的清脆的娇呼让我清醒了许多,伸手接住了被颦儿装饰得花里胡哨的缚龙剑。
    
    “我今天倒要看看哪个蠢蛋不开眼了!”我收起短刀,使出七成掌劲一掌将丁平震飞出二丈远。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流行!”抽出缚龙剑的瞬间,李太白的诗句从心底流过,剑柄熟悉的感觉似乎将师傅的力量赐予了我,银色的剑光在炽热的火光下分外夺目,只是一招便让围在四周的官差护卫倒地。
    
    没有丝毫犹豫,我起身腾起,刚刚使出幽冥步中纵越绝技“落雁平沙”。
    “哪里逃!”背后一人凌空踏虚而来。
    
    国字脸、卧蚕眉,手中一口厚背宝刀,如水的月光照在猎猎作响的衣袍上,仿佛是给它涂上了一层亮银色,江显荣威风凛凛的样子宛如关羽再世一般。
    
    “迢迢不断如-春-雨”缚龙剑挽起的数十朵剑花都被编织成刀网的宝刀完全封住。
    让我第一次体会到江湖十大的真正实力,哪怕江显荣略逊于我,若不全力以赴,恐怕百招内也是难分胜负,再被拖下去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满地落花红-带-雨”,与师娘使出的轻盈灵动不同,正大十三剑的终极奥义在我十成功力的催生下,绽放出难以匹敌的气势。
    剑光绚丽夺目而又杀气凌人,剑花最后化繁为简刺出一剑似乎让江显荣看到了他爹的下场,在甲板上连退数步才堪堪挡住剑锋,眼看只剩下四五招的功夫便可将他制服。
    
    “弓弩手放箭,别让贼人逃走了!”远远听见詹平气急败坏的怒喝。
    来不及了,这次只能便宜这小子,只能等下次再替师娘报这一掌之仇。
    
    望着江显荣眼神里流露的一丝恐惧,我暗叹一声,“心生惧意,必败无疑”,一跃而下跳到小船的舱顶。
    
    “快开船!”我转身向舱内吩咐一声,缚龙剑月色里织出一面剑幕。
    速度与剑锋却比刚才慢了许多,刚才与江显荣博斗用上了不动明王秘法将自己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了,现在的自己恐怕连那一剑的七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直到完全远离了射程范围,火光把天边染成通红,四周安静了许多,才发觉有疼痛感从腿部袭来。
    
    “公子,你受伤了”,颦儿俯身检查我腿上的伤口,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低头的刹那,感觉到泪珠在她双眸里打转。
    
    “还好出门带了些金疮药,”我忍着痛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一溜乌黑的长发垂在一身长衫上,虽然显不出曼妙的身材,却到有几分别致。
    
    “师娘没事吧!”我顿了顿,望了一眼船舱里躺在一侧的师娘,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清洗,脸色苍白了许多,依然双目紧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不由心又提到嗓子眼。
    
    “刚才已经给夫人吃过雪莲玉蟾丸了,可还是没见醒。
    ”颦儿的脸上有些焦虑。
    
    “颦儿你有没有受伤?”,我拉着颦儿的手,关切的问道。
    
    “奴婢没事,只是被江显荣的掌法击中经脉有些错位”,颦儿低着眉看了嫣儿一眼,等她把手偷偷的抽走。
    我才发觉颦儿的手如此柔软香糯。
    
    “别太担心,师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轻轻拍了拍颦儿的香肩。
    “给船娘说一声,我们取道大运河,去镇江。
    ”
    “雪莲玉蟾丸虽是疗伤的圣药,却只是偏向病理恢复。
    ”嫣儿蜷在船舱一角,突然呢喃低语,气死风灯打在搽了胭脂粉底的娇颜上映照得红彤彤,显得更是美艳动人。
    我看不出她脸色的变化,可她眼光里闪烁的清澈目光里,掺杂的没有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却是迷惘。
    
    “嫣姐姐,你终于说话啦”,颦儿掀开帘子,满脸惊喜,“你刚才一直沉默不语,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颦儿,这是天山雪莲秘制的药丸,有助心肺复苏,你拿去让她服下吧。
    ”嫣儿半晌才轻声道,目光紧盯着手里的一个翠色翡翠小瓶。
    温柔的语气里有一种冷漠的疏远和令人疼惜的脆弱。
    
    我一怔,嫣儿的短短的一句话,我就听出了许多东西。
    十二年之后的再次重逢没有当初憧憬的喜悦和激动,而多了些许陌生。
    师娘不惜性命救出嫣儿,却没有听到叫一声娘,我心里暗叹。
    
    “嫣儿,当年家门遇难,我和师娘远在扬州,等赶回来时候,府邸被查抄后,师娘多方打听寻你下落,后来才打听到你被带到了教坊司。
    师傅也因此忧郁成疾。
    ”
    “好了别再说了,之前的事颦儿刚才已经和我讲了。
    ”嫣儿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冰冷,倒似陌生人一般。
    我的心也一下掉进了冰窟窿。
    
    “这个药丸据说是有起死回生的疗效,是去年在卫辉府时友人所赠,快让她服下吧。
    ”最终还是嫣儿打破了沉默,嫣儿手里的这翡翠瓶子看着精美,倒不像是寻常百姓家之物,这天山雪莲可是宫廷御治的贡品,不是皇亲国戚恐怕是很难拿到。
    只是现在问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听着嫣儿始终回避娘亲这个称呼,恐怕心里对师娘的芥蒂不是一般深。
    若是师娘现在清醒,可想该是多么失望。
    
    “卫辉府?那不是璐王的封地吗”我吩咐颦儿去找船娘取一杯热水,很快转移了话题。
    璐王是万历唯一的同胞亲弟,生母孝定太后李氏。
    
    “嗯,听说两岁时就被先皇受封璐王,居京师受尽恩宠,被圣上亲赐予良田万顷。
    二十多岁便被分封到了卫辉府就藩。
    ”嫣儿的声音很温柔,“算下来,算年头现在也应该是过了不惑之年了。
    ”
    我听了不免奇怪,嫣儿十多岁便去了教坊司,竟然会去过远在千里的河南,还对璐王的过去如数家珍。
    
    “说起来,这次太湖花会,让我发现了很多”,嫣儿突然转变了话题:“原以为我这辈子就在这烟花之地度过,亲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回忆,没曾想竟然遇到你们”。
    
    语气顿了顿,扭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没有自由,只有强颜的欢笑,唯一可恃的只是琴箫技艺,每当听到客人的赞扬和掌声,我就浑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易容来到教坊司,只觉得自己本来就是那个以琴萧为生的女孩顾林嫣。
    每当遇到那些无赖的客人、每当那些女孩子受到凌辱,我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想起害我家破人亡的仇人,想起这些年你们对我的不管不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手刃仇人。
    ”。
    
    听到嫣儿陷入回忆的呢喃低语,让我不愿开言惊扰她。
    “在我小时候,爹和娘亲对我极好,府里有会给我做衣服的魏姨、会给我做好东西吃的黎叔,最让我高兴的是还有景哥哥、颦妹妹,大家一起玩呀,闹呀,疯呀,爹娘也不说我们,就连功课也很轻松。
    就这样快快乐乐过了好多年。
    直到那天。
    嫣儿的脸上浮现出的温柔之中有着令人怜惜的脆弱。
    
    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好多话在喉咙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可是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嫣儿,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以前的顾林嫣!”
    嫣儿逃避的眼神避开了我 的目光,“嫣儿已是带罪之身。
    就算你们这次舍命救了我,嫣儿也不是之前的嫣儿,景哥哥也不是之前的景哥哥了。
    ”
    侧着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颦儿一眼,却看见她头偏向了一边,晶莹的泪珠从脸颊划过。
    看来还是等师娘醒后再说吧,我心里暗叹。
    船舱一下安静了许多,一股莫名的气氛在船舱里缓缓流动。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舱门“光当”一声被推开,现出一张小姑娘笑吟吟的脸。
    
    “开饭了!”
    酒还是上好的女儿红,菜是熟悉的江南小菜,只是上次的春笋烧肉换成了清新脆香的荷塘小炒。
    
    嫣儿为师娘诊过脉后告诉我脉象平稳,气息也平顺了很多。
    虽然还在昏睡,等到明个儿到了镇江应该会苏醒。
    让我提着的心也放下许多,食欲也不由大开。
    
    “记得上次公子说爱吃俺家闺女做的春笋烧肉,本来还想做来的,春笋却是没了,便换了个菜“。
    船娘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船舱的闷沉的气氛。
    
    “小姑娘好手艺呢!”我尝了一口藕片,由衷赞叹道。
    入口清滑爽口,确有宴席酒宴比不了的清爽,
    “上次太太赏的银簪,小囡还带着喱~”船娘笑道,“公子倒是信守承若,回来还是坐我们家的船,只是没曾想动静闹得这么大”她眼里的笑很明快,却藏着一些深意。
    
    “想必您二位也是江湖中人吧?”看着船夫目露精光,太阳穴凸起。
    一眼便是修练硬功的练家子。
    
    “公子好眼力!不过我们夫妻二人已经退出江湖很久。
    ”船娘得眼神里倒是有些吃惊,旋即便格格笑起来,“公子才是人中龙凤,魄力非凡呀,敢在这么多顶尖高手面前抢人!”
    船娘揶揄乐一声后,眼光便落到了师娘身上。
    “前日看夫人温文尔雅,没曾想竟是女中豪杰。
    若不是看在诸位非寻常人,就算给再多银两,也是不敢接你们的。
    ”想来颦儿应是花了不少银子,这对夫妻才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前来搭救。
    
    我站起身拱手真诚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的银票,略表心意,还望能收下。
    ”
    五千两银票恐怕是能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吧。
    船娘有些惶恐,双手接着的时候手有些发抖,但是脸上开心的笑容却也看得出喜翻心头。
    “这个银票在大通钱庄所有分号都是可以取出现银的!”担心船娘不知如何兑换,我特意叮嘱一番。
    
    突然想起这么久还不知道救命之人是谁,我便开口询问道:“还未请教该怎麽称呼哩”。
    
    “公子客气了,小女子陆三娘,这是俺家男人方青山,这些年一直在这河道上讨口饭吃。
    ”船娘赶忙旋开帘子叫唤了一声,一个黑脸壮汉便钻进舱室,站在一旁嘿嘿傻笑,个子不高,一脸憨厚之色。
    
    “小囡,还不谢谢公子爷和各位少奶奶”,小姑娘比上次乖巧了许多,乌黑的眼珠乱转,叫声听着很清脆。
    
    “姐姐,这位大姐姐也生的好好看啊,看着和画里的仙女一样!”小姑娘拉着颦儿的衣袖,一脸羡艳的表情让众人莞尔。
    
    嫣儿也被逗乐了,抬起脸望着小姑娘笑意盈盈,让我感觉一下子又回到多年前。
    只是当我眼神与她目光相撞时,便很不自然的迅速挪开,让我也莫名尴尬了。
    
    @点点HY 2018-11-03 13:27:51
    这篇文章有多少章节啊,如果每更都有一个简洁明了的标题也许更能引人入胜,让人乍一看就知道这更的内容大概写的是什么故事,也显得更有条理。
    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也许楼主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不是我这样的粗人能够理解的,哈哈
    -----------------------------预计有二十卷,每卷二十多章,每章预计4千字,加个标题是好建议
    第九章 苏醒
    小姑娘看得目不转睛。
    好半晌才道∶“前几天也有一个小姐包我家的船,那个小姐生的特别好看,我还以为以後再也看不到那麽好看的人了,没想到又看到了姐姐。
    ”
    “是吗?”我眼睛一亮,嫣儿是绝色,那个小姐自然也是绝色。
    却不知道这小囡嘴里的小姐有没有缘分?
    小姑娘看我似乎不相信,脸上有了急色,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翠玉牌子递给我,委屈的说∶“本来就是嘛。
    他还给我一块牌子,说有什麽事儿可以拿这块牌子去大江门找她。
    
    看翠玉牌子一面雕有是古篆的“蘇”字,另一面雕有隐湖小筑四个字,刀法细腻,做工精良,我知道这块牌子绝对是隐湖的信物。
    心中一动,问∶“小囡,这牌子几天前那位小姐给你的?”
    把牌子还给小姑娘,我问道∶“那位小姐生的什麽模样?”
    小姑娘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她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就像┅┅对,就像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
    ”
    小姑娘不知道怎麽形容那个美女的容貌,但我的心却猛的一阵悸动,颦儿的脸上也现出讶色。
    
    “隐湖仙子苏敏娟!”
    我见过的美女有很多种,颦儿沈静,白凌云的出世,初晴的妩媚,嫣儿的端庄,每个人都会给我不同的感受。
    但仅仅用一个名号就给我神仙感觉的,却只有那个未曾谋面的隐湖传人──“隐湖仙子”苏敏娟。
    
    师娘曾经告诉我,江湖上极少有人看过苏敏娟的真面目,甚至有可能一个也没有。
    
    “隐湖仙子”的名号是从通政司李大人那里传出来的,嘉靖壬寅宫变后朝廷强化了江湖秩序的管理。
    对于江湖高手的武功排序榜单的公布也是上收朝廷,集中由通政司向民间颁布。
    江湖名人录才被江湖人奉为金科玉律。
    传闻朝廷和隐湖小筑有著深厚的关系,也是因为此,这些年来,各大门派的排位如何变动,隐湖小筑永远是位列十大门派的榜首。
    
    听沈大少讲,苏敏娟初出江湖时便击败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刘守友,一战成名,名满天下。
    想来苏敏娟是对得住江湖十大的称号的。
    
    当然,隐湖的传人除了她们的武功之外,美貌也是江湖人津津乐道的。
    赵羽禅是绝色中的绝色,这是师父说的,他老人家见过的美女比沈园的仆人都多,自不会看走了眼。
    隐湖的弟子听说都是绝色,只是没曾想竟然能排到江湖绝色榜的榜首。
    
    当得知去找她不是去隐湖而是大江门时,我心里没有来的一阵烦闷。
    不仅不和自己是一个阵营,反而和自己对手是如此亲密,心里如同吃了一颗苍蝇一般,心里也不由暗自警觉,面对一个尚未谋面的女人就有如此的占有欲,恐怕不是好事啊。
    
    “公子,也许不一定是她。
    ”,颦儿看我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道。
    
    “不是她,还会是谁呢,这块牌子不会是假的”,我站起身,叹了一口气。
    
    “大哥哥,方才你站在船棚上,武功好厉害,若是能教两招给小囡就好了”,小姑娘跑到我跟前倒是有些撒娇。
    
    我刻意不去想苏敏娟的事,调整了情绪微笑道“你爹娘都是习武之人,还需要我来教你啊。
    ”
    “我们那一招半式哪能够入公子法眼啊”,陆三娘赶忙拉了一把姑娘衣袖,一脸歉意:“小囡不懂事,公子别放心上”。
    
    “不过教你一招半式倒是没有问题。
    ”我想了想,看她根骨不错,可能以后会派上用场,便点头同意。
    
    “小囡谢谢师傅”,小姑娘倒是毫不客气的直接跪在我面前磕了个响头。
    
    这个称呼让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快快起来,我还没同意收你呢,你倒是直接喊师傅起来了。
    ”我含笑道。
    
    “陆三娘,没给孩子起个名字吗”,嫣儿在旁插一句嘴,倒是提醒了我。
    
    “跑码头的哪有什么名字呢,今个人遇上公子算是小囡福分,若是解元公能给小囡取个名就感激不尽了”,船娘的语气倒是很真诚。
    
    “江湖岁月催人老,人间有味是清欢”,苏东坡的词在心底流过,想起初入江湖,便搅得是血雨腥风。
    更是心有惶惶。
    
    “就取名清欢吧,既然散发弄扁舟,便要在这清欢里体现人间的滋味”。
    
    “俺是粗人,既然公子觉得好,那便就叫清欢好了,清欢,找个名字好听,”方青山一阵爽朗的笑声看得出是很满意。
    而清欢找个名字也让嫣儿和颦儿也咀嚼了半天。
    
    仔细想想初出江湖收个徒弟倒也不是坏事,也是欣然允诺。
    又一一替方清欢介绍道:“这是妳顾阿姨,这是妳颦师娘……”我说一句,清欢就像鹦鹉学舌似的跟一句,等她跟着我说“颦……师娘”的时候,我的手一把搂住颦儿的纤腰,颦儿的脸刷一下子便红了起来。
    抬头看了一眼含笑的嫣儿,轻轻掐了我一把,便跑开了。
    而我的心也荡起了一片柔情。
    
    屋子里的氛围也变得亲近了许多,与夫妻两闲聊几句后看天色已晚,熄了舱内气死风灯,里舱没有光亮,只有月华如水。
    斜靠着舱内的定篷上已是睡意袭人。
    颦儿已蜷在身旁沉沉睡去,嫣儿却是没见了身影。
    
    转身看了眼舱外,却见她披着一件纱衣俏生生的立在船头发呆。
    本想上去安慰几句,想到心结未解开,现在衙门的通缉告示估计已经是遍布各地,还是等明天师娘醒了再说吧。
    念头只是一闪,身子便重新倒下,身手把迷迷糊糊要醒来的颦儿搂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不一会便沉沉睡着。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了“劈劈啪啪”的响声,支起身子向外望,天色已白,雨丝斜飘,淅淅沥沥打在船上,溅起一点水花。
    船的摇晃也更加剧烈了许多。
    
    “公子,你醒啦”,看着我瞅着窗外,颦儿眼里的笑容很明快。
    “公子都睡了四个时辰啦,还有一个时辰就快到镇江了”,
    “噢,睡了这么久啊”,我含笑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柔情,“师娘醒过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听嫣姐姐说,夫人恢复还好,大概不多一会应该能苏醒过来”。
    
    “有颦儿陪在我身边,睡一天都可以”,我凑近她耳边打趣道。
    颦儿低着头轻轻的锤了我一下我胸口。
    看了一眼身旁嫣儿不在。
    偷偷一笑,脑袋一歪,俏脸贴在我肩上伏在我胸前,软软倒在我怀里。
    
    我拉着颦儿来到船头,看颦儿娇艳欲滴的俏脸横在我眼前,我色心大动,忍不住弯下腰,一口噙住了她鲜红的樱唇。
    颦儿“嘤宁”一声,身子一下子绷紧起来,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我在她柔软乾燥的唇上轻啜了几下,她才彷佛活过来,身子微微的发抖,鼻里也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隔著薄薄的夏衫很容易感受到她青春肉体的那种鲜活,我心头欲火一下子窜起。
    双手也探到胸前的那对凸起。
    
    “师傅,我娘说,运河上风浪大,让您和师娘到船舱”,这徒儿来的还真是会挑时候啊,我的表情很无奈,颦儿倒是噗嗤笑出声。
    “看今天的天象,恐怕会有大风骤雨呢,公子还是进去吧”。
    
    我抬眼看了头顶天边,却是乌云滚滚,西边倒是还有些光亮,狂风骤起,运河上波涛翻滚,整个撸子船摇晃得更厉害,大风把天边的乌云吹散,西下的云朵露出一丝橘色,颜色也渐渐变成潮红,把整面大运河印染得通红,景致煞为壮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顿时让我神清气爽,璁意顿消。
    “这种奇景可是难得一遇啊”,心中感慨。
    胸中顿时诗意万千。
    
    “行船需要借风啊”站在船头,我感慨地对颦儿道,远处,已经隐约可见北固山的身影了。
    我沉吟片刻随即让清欢取了些纸笔,颦儿在一旁研磨,挥袖写出了一行附注。
    
    “丁酉年六月,狂风散乌云,船翻大浪随,风起姑苏城,红霞印满湖。
    感叹奇景难遇,携林、嫣、颦三人赋此鹊桥仙以记之。
    ”
    笔起墨洒,行云流水,一首《鹊桥仙》便跃然纸上。
    
    天如人心,变幻无常,残阳露寒清梦。
    
    惊雷唤醒鱼龙跃,换得天边晚霞红。
    
    黑云压日,波澜骤起,浮萍浪卷听风。
    
    船上酸风射眸子,未知他年谁与共。
    
    字迹运笔如龙,骨骼清秀,笔势委婉含蓄。
    搁笔时,风也小了许多,没有方才那么摇晃。
    船舱一片安静,颦儿望着纸上的词出神,嫣儿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好一句未知他年谁与共”,颦儿的一句轻叹打破了沉默,“别忘了你相公可是扬州府新出的一帮解元哩”,看颦儿对自己早已不设防,便口无遮拦起来.
    “公子,颦儿只是林府的奴婢。
    ”颦儿的声音很轻柔,却好不躲闪我的眼神,脸上没有半丝烦扰的情绪,反倒是放射出一道异样的光辉来。
    既含情脉脉又大胆的望着我,
    “什么奴婢,在我心中,你就是爷的女人。
    ”我搂着颦儿的香肩,倒是让她有些难以适从。
    
    “嫣姐姐和清欢在一旁看着呢。
    ”颦儿在我耳旁低语,我抬眼看了一眼嫣儿,她目光很不自然的扭向另一边,脸上却有一丝羡艳。
    “颦儿,总有一天,爷要娶你过门,得偿所愿”。
    我凑到颦儿脸颊旁低声道。
    颦儿身上微微颤抖,脸色潮红。
    “奴婢去看看夫人醒了没有”,看来颦儿起身将写好的宣纸卷好,递给了清欢。
    
    “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徒弟,这副词就算是为师的见面礼吧”,我微笑道,
    清欢脸上浮现喜出望外的表情,“谢谢师傅,清欢虽不识字,却要把它裱糊在撸子船上,只要有客人往来告诉他们这是我师父的大作”。
    清欢一脸的骄傲。
    
    “公子,夫人醒了!”颦儿的一声娇呼,让我心神激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师娘身边。
    师娘靠在棉枕上,脸色苍白,没有血丝,嘴唇也是皲裂的厉害。
    虽然没说话,看我的眼神却是满是母爱的温柔。
    
    “师娘,你终于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我上前去握住师娘的手,依然还是有些冰冷。
    师娘的眼神很清澈,似乎能洞察我的内心。
    
    “景儿,这次真的是难为你了.”等了好久,才听到师娘虚弱的声音。
    “师娘,这次可把我们吓到了,你一夜昏迷没醒,幸好有嫣儿的冰山雪莲。
    ”我在一旁长长的虚了一口气。
    
    “嫣儿”,师娘轻轻唤了嫣儿一声,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我看了一旁的嫣儿,双手团在一起,嘴唇抿紧,低着头,却没有说话。
    也让师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谁也没曾想相隔十二年母女相逢竟然是如此。
    虽然对花会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师娘,觉得时机不妥,便强行按捺住。
    
    “公子爷,船快到镇江了”,卢三娘舱外的吴侬软语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颦儿,扶我起身”,颦儿挽着师娘的胳膊慢慢坐起,“刚才听颦儿说,你这小子还收了个女徒弟”,师娘估计也是察觉到了嫣儿的生疏感主动岔开话题来,眼里含着一丝笑意。
    
    “这不是想后面可能用的着嘛”我讪笑到。
    “这女娃根骨不错,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等我们到了林府,可以派人接她过来。
    ”师娘的眼光向来灵准,想来这个徒儿倒是没有收错。
    
    要下船的时候,陆三娘和清欢有些依依不舍,特意叮嘱清欢记得把船棚上的孔雀旗摘掉,交代后面会派人接她学武时,清欢倒是欢喜雀跃。
    
    “嫣儿,娘亲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当年的事,心里也许还恨着娘亲,等见了镇江的同知张大人,师娘会一一告诉你。
    ”颦儿扶着师娘缓步走下甲板。
    师娘向嫣儿抛出的一句话让嫣儿身子微微一怔,马上又恢复自然。
    
    在镇江寻了一处客栈下榻,冰山雪莲确实有奇效,辅助郎中开的些方子,不出几日师娘便可不需要人搀扶。
    花会的消息穿的很快,路上巡查的官差比往常多了许多,路口贴满了通缉告示。
    
    “倒是该往张璞那里走一趟了”,师娘身子恢复差不多了,吩咐颦儿留在客房陪着嫣儿不要外出,带着我拜访镇江的同知张大人。
    
    看到三元巷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轿子,我知道张府肯定是传来了好消息。
    “景儿,一直没有带你见过这位师叔,以后还有很多事得仰仗他。
    ”
    “师叔?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叔了,师傅明明是朝廷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使,和文官八竿子打不着边啊“,看我一脸纳闷。
    师娘微笑道:”等待会见到,你就知道了。
    ”
    “为谦,看着春风得意,看来最近喜事临门啊”,师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知道两家关系不一般。
    
    “大嫂,你怎么来了”,这位镇江同知大人看着三十多岁模样,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衫,人却是精神矍铄。
    看着我和师娘走进客厅,赶紧迎出来,脸上的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没事就不能登你的三宝殿啊”,师娘含着笑道:“我们该是有些年没见了吧。
    ”
    “自从兄台走后,上次见大嫂已是三年前了。
    ”张璞轻叹一声,转而望着我:“这就是景云吧,前不久就看到邸报,说扬州府新出的一榜解元是林府的公子。
    现在看来果真是一表人才”。
    “你师叔可是万历十五年的榜眼,吏部侍郎王大人的高徒。
    ”师娘的一番话让我对张璞倏然起敬。
    
    “林景云拜见师叔”,我忙深施一礼。
    
    “会试才刚结束,算行程,这段时间你该还在京城才是”,张璞的笑容里颇有深意。
    我看了一眼师娘,师娘插道:“还不是为了嫣儿的事,这次会试没有让景云去,只能再等三年了。
    ”“我早就猜到了,现在满城贴的贴的都是捉拿顾氏余党的告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们。
    ”张璞的声音很柔和,并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吃惊。
    看来这位张大人和师傅关系匪浅呢。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呢”,他叹了口气,随即便转移了话题,“皇上不理朝政多年,朝局动荡难测。
    年初工部尚书王汝训病卒,兵部尚书马鸣銮病卒,前些天连刑部侍郎詹大人也以病致仕。
    ”叹了口气,接着道:“现如今,朝野党派林立,齐、楚、浙三党围攻东林,现在你师伯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
    一直以来,林府和顾府两家微妙的关系都是靠朝中吏部郎中顾宪成帮忙暗中照应。
    他是师傅同父异母的兄弟,一直以来,我以师伯相称。
    
    十二年前家门遭难后,师伯也受到牵连,被革职为民,后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由于遥相应和者甚多,东林之名大著,人称“东林党”。
    妒忌东林党人者亦日众。
    形成上下呼应,在上廷结成朋党交攻由此日盛。
    
    “早就劝过他不要搞什么东林党,他却是不听。
    ”张璞道:“前不久部分朝臣请参用外僚入阁,你师伯推荐了凤阳巡抚李三才给当朝首辅叶向高,引起朝中争论,遭到御史多人弹劾。
    ”
    “师叔想必是恪守中庸之道,”,我微笑道:“朋党之争是历朝君王最忌讳之事,师叔久浸官场,侄儿猜测您定没有入东林。
    ”
    张璞看了我一眼,笑道:“你倒是颇有见识,更何况不在一条船上,还可以相互帮衬。
    ”顿了顿,又道:“未加入党争,才有如今的升迁”。
    
    “看来为谦当是顶上了王大人的位置吧,”师娘眼里的笑容很真诚,看得出是真心替张璞的升迁高兴。
    
    “恭喜大人!”大明朝镇江府出了大把的六部长官,张璞邀得圣宠,他日入阁拜相,前途贵不可言。
    
    “说到底,这都是顾兄的功劳,没有他的引荐,我也不能拜在恩师名下。
    ”张璞搬了一把椅子,坐得离师娘更近一些,小声道“景云这次没有参加会试,倒是一件好事”,我微微一怔。
    “此话怎讲。
    “本次会试风波不断,本来是我恩师王大人主考,翰林院编修汤宾尹强迫恩师录用授业弟子韩敬为进士第一名。
    后来此事遭知贡举侍郎吴道南上疏弹劾后,京察将汤宾尹降罢黜,恩师才得以执掌翰林院。
    镇江府邸尹王大人提早退休,我才有机会顶替知府位置。
    ”
    “同知与知府,你可知道这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啊”,张璞的一句感叹让我意识到以后张璞在朝堂对我的重要性。
    “三年后的会试,若还是恩师主考,景云进三甲可待。
    ”
    犹豫了一会,我便问张璞,“师叔可否为为在镇江府谋得捕头一职,以后行走江湖也会方便些。
    ”师娘也是满脸惊讶看着我。
    张璞听了却噗哧一笑∶“好嘛,一榜解元去做什麽捕快,真不知你的书是怎麽读的!班固弃笔从戎,人家投奔的可是正规的军队,做捕快能有什麽前途?”顿了顿,又到:“想来嫣儿引起的麻烦不小,有一个捕头的名头日后形事也确实方便些。
    明日我将去京城拜访恩师,索性帮你争取个推官。
    ”
    “谢谢师叔!”推官好歹也是正七品,没有进士及第正常是谋不到的,张璞愿意帮忙真的是难能可贵。
    
    “这些都不足挂齿,没有大嫂和顾兄当年的照顾,也不会有我的今天。
    嫣儿这边的新的路引我已经让人做好,嫂嫂有任何需要,为谦都当竭尽全力。
    ”
    “在这里谢过了,”师娘向张璞拱手作揖:“以后景儿还托为谦照顾了”。
    看得出师娘对张璞的帮助很是感激。
    
    “丁平在朝中现在圣恩正宠,李太后很宠信他,扳倒他非一日之功啊”,看着我和师娘默然不语,张璞转移话题,又提起三年后的下次会试来,问我准备如何打算。
    我笑著说读书人谁不想大魁天下,我岂能例外?!心下却一阵叹息,家仇未报,嫣儿通缉在逃,下次会试恐怕是没心思准备了。
    
    三人一直谈到日落西山,落日的馀辉照在张璞身上,他的那件青色长衫看起来有些破旧了。
    即将告辞之时,我递上三万两的银票,正色道∶“师叔,虽说您现在圣眷正宠,而弹劾丁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师叔您上京也需要上下打点,您的位子越牢靠,师侄才有发展空间。
    ”
    张璞不是个迂腐之人,哈哈一笑接过了银票,笑道∶景云,你放心吧,还别说,你与你师傅真的越看越像。
    ”见我一脸诧异,他看了师娘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公子,我们要这么急着赶回扬州么”,我枕着颦儿的大腿,封闭的马车空间让颦儿放开了许多,声音也透着些许柔媚。
    
    一大清早吃过早饭,我便雇下了车行两辆最大最豪华的两骑四轮马车,也是游历江南时常坐的那种,而车夫则是升任镇江跑马车行二掌柜的老江。
    看来扬州巨贾的身份到底还是比不得一榜解元。
    从镇江到扬州这条路线我已烂熟于心,任一路上风光迤丽,也是没有多少兴趣欣赏,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都快要睡着。
    
    “你嫣儿姐姐满世界被通缉,呆在镇江非长久之际”,我伸手搂住她的纤细腰肢,着手处温软如玉,只是一触手,肌肤便是一阵轻颤,身子也是有些僵硬。
    我心里也顿时火热起来。
    颦儿揭开帘子往身后看了一眼,师娘的马车离有几丈远,转过身把一颗杨梅细心的喂到我的嘴里。
    “怕什么,她们在后面看不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颦儿白藕似的胳膊上,老江是个老成持重的小老头,这让她放心的把对襟短衫脱了,上身只剩下洋红的湖丝比甲,低开的领口遮不住湖纱抹胸,只觉得春洸无限。
    
    “颦儿,你可真是媚在骨髓啊,以后不要再喊公子了,叫爷”,我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把弄起来,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
    看我的眼神也比以前大胆很多。
    
    “爷...”,颦儿声音很细微,却很娇腻。
    说实话,自己也没有看出颦儿人前端庄,人后竟然是如此的魅惑。
    
    诚如有书友评论说,此书是试图重现明代中晚期社会人文生活画卷。
    笔者不才,试图寻找官场、江湖、商界、世俗生活的结合点,通过故事带读者回到资本自由萌芽的时代,感受江南富庶之地的繁华和明代中后期走向颓败衰亡的历史先兆。
    以历史的笔触去写武侠,以江湖的手法写官场,以更有代入感的方式写玄幻。
    尽所能,让读者身临其间感受悲欢离合,体味属于那段历史的风情。
    所以,本文非大众文,也非架空历史的修仙玄幻,更非传统武侠。
    这里没有太多的豪侠武功与门派争斗,更多是有血有肉的江湖。
    更多的是与江湖千丝万缕的官场争斗。
    
    写的到底是江湖还是江山,我也不知,因为,whatever ,江湖本就是江山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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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仙2016 2018-11-03 15:22:54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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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在苏州呆过数年,对苏杭还是有些情节滴
    @hollymaple 2018-11-03 16:28:11
    国庆去杭州感受那边环境是真的干净,去了一个星期,住的青芝坞民宿很有江南气息,龙井茶园,西湖曲院风荷,苏堤白堤,都美不胜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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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江南,最忆是杭州
    苏州好,串月有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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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时间:2018-11-04 0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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