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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康巴女土司家的狗[第1页]

作者:何三刀  更新时间:2018-01-18 23:4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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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霍尔孔萨家族是川西康巴藏区最大的封建农奴制家族,德钦旺姆是末代的年轻女土司。
    军阀刘文辉统治西康时期,将德钦旺姆认作干女儿,并打算让亲信与其结婚。
    然而德钦旺姆爱上了九世班禅行辕的卫队长益西多吉,刘伯承率领红军过境时,德钦旺姆又支持红军建立了根据地。
    刘文辉指使攻占了孔萨官寨,软禁了德钦旺姆,益西多吉率人打退了国民党军,救下了德钦旺姆,有情人终成眷属,二人踏上了民族解放道路,解放后,孔萨益多担任了甘孜州副州长。
    

    本书根据真实人物故事撰写。
    雪山草甸,森林河流,在这片神秘的雪域高原峡谷地带,军阀与共党,土司与土司,地方政权与班禅行辕,发生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本书集爱情与阴谋,政治与民族,宗教和历史于一体,演绎出非凡的甘孜末代女土司的真实故事。
    这是一部类似于《尘埃落定》一样的民族史诗性作品。
    

    【标签】: 康巴藏区 历史传奇

    【作者】联系:QQ2291541628 微信hsd081722


    1、红色汉人要来了


    熟悉我的人,都叫我撒拉,没错,我的名字是尊贵的女主人给我取的,我就叫萨拉。
    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一般来说,对于不能正确叫出我的名字的人,我对他们都不客气,我必须朝他们汪汪大吼,你可以把这行为理解成忠诚,威慑,或者装模作样,随便你。
    对于我来说,在我的领地出现了陌生的侵入者,我必须发出警告,必要时得用爪牙驱逐。
    
    没有人会真怕一条小狗的狂吠,而我其实需要的是女主人的一句斥责。
    每当客人来访,女主人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安抚我,她说,不懂事的萨拉,这是客人啊,你乱叫什么?不听话是吗,再叫,我就不要你了!这时我立即收声,朝她故意打两个假喷嚏,同时把我那信号旗一样的尾巴狠狠地摇几下,然后去到客人的旁边,围着客人的裤脚,认真地用鼻子嗅上几圈。
    我需要记住客人的气味,气味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密码,所有动物都依赖识别气味而生存,只有人是一种例外,他们说自己进化了,所以鼻子失灵了。
    
    顺便说一句,我是一只西藏梗,与藏獒齐名,是藏区最古老的两大名贵犬种之一。
    我的兄弟藏獒,因体型硕大,性情凶猛,而被人们赋予了看家护院和放牧牛羊的使命,而我,却是被人们宠着爱着的好朋友。
    

    那天我随女主人从甘孜县城回来,到了霍尔孔萨官寨,我溜到苹果树下撒尿,当然了,我这是用气味画领地边界,而不是真正的撒尿。
    真撒尿,是一气呵成地飙出一条直线,就像酥油茶从锡壶倾倒进茶碗,有流畅的响声。
    突然我就听到了霍尔庄园那头牛大哥在对我说话,当然,即使牠不说话,我也知道牠正躲在树荫下午休。
    牠说:“小蹄子,你过的好潇洒,你前世一定是个不太坏的人。
    ”
    这是夏日午后的一段美好时光,我说美好,不是因为那碧蓝得像大海一样的天空,和刚刚路过的夹杂着青草芳香、野花甜香和蛐蛐儿、甲壳虫、蚂蚁气味的草甸美景,主人在骑马过河时,我甚至没因为发现了几条鱼的身影而自鸣得意。
    我说美好,是因为刚刚下过了一场小雨,雨势不大不小,见好就收,恰如其分地将酷热的气温降了下来。
    你知道,气温对于终年穿着皮毛大衣的动物来说特别重要。
    早前我陪女主人去了甘孜县政府,见了章县长和他的弟弟章团长,因为热,我的心情受到了影响,食欲也不大好。
    这场及时雨让我不再郁闷,我甚至跟随女主人,在马背上欣赏起了挂在峡谷森林边的那道彩虹呢。
    
    正当女主人忘记了刚才在县政府的不愉快,跟她的女仆顿珠和卫士巴增大叫:“哈,彩虹啊!”煞风景的是,大家抬头看彩虹,却看到似乎从雪山之巅蓦地俯冲下来一只硕大的苍鹰,它那翅膀的阴影掠过我们的头顶,就像一片阴云,还卷起一阵旋风。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阵属于云朵的掠食者的腥气。
    我这时注意到在我们马头前方约三四十米的草地上,一只麻灰色的野兔正试图窜进另一块草丛。
    我想它的移动速度不算慢,它是靠后腿的弹跳力而蹦窜,可是它的视界受限,看不到来自天空的掠食者。
    我刚刚惊叹了一声:“汪!”那只秃鹫早已精准无误地用利爪抓起了野兔,用力振动羽翅,乘着暖风,飞到高空去了。
    
    这一幕弱肉强食的画面,真是触目惊心。
    我惊讶地看到,秃鹫飞上百八十米的高空,它松开了猎物,任何猎物在这个高度做自由落体运动,都将粉身碎骨。
    然后它再次俯冲,如入无人之境地抓取猎物,飞到某个隐秘的角落,同它的家族成员共同聚餐。
    
    是的,我用到了“自由落体运动”这个词,这是人类科学知识界发明的一个词。
    这么说,我是懂点人类科学知识的狗了,怪不得,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想来抚摸我的头,然后对我的女主人夸赞说:“啊,萨拉真是一只无比聪明的小狗,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聪明、漂亮的狗。
    ”
    听到赞扬我,女主人旺姆总是眉开眼笑,她说:“萨拉比许多人还聪明,我怀疑牠是由人转世的。
    ”
    女主人旺姆和牛大哥的话提醒了我,我努力回忆,相信我的前世很可能是某个人,他做过坏事,但心地也不算特别坏,不然我不可能转世为一只宠物狗。
    跟贵族女主人一起生活的宠物狗,命运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很幸福。
    当然了,再幸福的狗,也只是狗,即使我养尊处优,但闻到新鲜的屎,那里面独特的营养素和微量元素的气味,依然会激起我一阵阵去吞食的冲动,吃不到,舔一下也过瘾啊。
    
    “啊,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
    一到官寨大门口,所有的人,包括手上在干活的,在无聊地看天的,总之进进出出的藏人,说的都是这句话,好像很兴奋的样子,而且他们立即摊开双手,鞠躬行礼。
    只有门口站岗的那些汉兵,他们是举手敬礼,嘴里喊着:“德钦土司,您好!”
    嘿嘿,西藏梗,有二千多年的驯养史啦!
    
    德钦旺姆,是我的女主人的全名。
    她是霍尔孔萨家族的世袭传人,也是国民政府承认的女土司。
    
    女土司懒得同任何人打招呼。
    进了孔萨官寨前院,早有仆人跑过来牵住马,另一个奴仆立即弯腰俯伏在地,做人梯。
    这时在后面马背上的女仆顿珠翻身下马,过来搀扶女主人。
    她踩着人梯下来,通过甬道进了后院。
    这时管家沙木尔小跑过来施礼请安,说:“主人,香根活佛在经堂等您好久了。
    ”
    “哦,我这就去见他。
    ”
    趁着女主人去换衣服的空挡,我得简单介绍几句这座孔萨官寨,这可是康巴有名的官寨。
    孔萨官寨平面呈纵长方形,占地共约2300平米,砖混结构。
    官寨内部有前后两个天井,中有隔墙,形成前后两个院落。
    前院建筑三层,后院建筑五层。
    五层总高19米。
    大门在前院东墙南端。
    内外院之间在中间隔墙上辟门,在外院东、西两端的北头设楼梯间,各设活动板梯一架,一旦发生情况变化,便将板梯抽上楼去,关闭前后院隔墙上的门户,不但上下层之间不相通,前后院也隔绝。
    
    后院北端正中,有一间二十根柱子的经堂(11.9米×11.8米),经堂西侧有一间十六根柱子的佛堂。
    二层其余房间平时空置,仅在土司家念大经时供僧人临时使用。
    第三层也是前后院相通,前院为差役、奴隶等住房;后院为公堂、办事人员、管家、头人等的住房及客房、贮藏室、厨房等。
    第四层仅后院的东、西、北三面有房间,其中有土司的冬室、夏室、小经堂、随员和管家卧室及客房、贮藏室等,南面有宽敞的屋顶平台可供室外活动。
    第五层仅后院的北面有一排房间,供卫队使用。
    从顶层屋顶用独木梯可通达其下各层屋顶,以便巡视及防守。
    
    作为狗,我是喜欢跟主人寸步不离的,因为这容易讨人欢心,而且我也有格外的安全感。
    我跟着旺姆回到夏室,看她把从印度进口的遮阳帽摘下来,正在打开窗户通风的顿珠,立即过来,帮她把那顶白色缀红飘带的遮阳帽,往衣帽钩上挂好。
    然后,顿珠帮她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一串九眼珊瑚项链,脱下藕色的衣裙和五彩条纹的围裙,这时,女主人就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抹胸,和一条浅绿色的短裤了。
    作为贵族,女主人一旦外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这是惯例。
    我过去把换下来的衣裙嗅了嗅,有些汗味,不过老实说,这些衣服是否真有必要洗,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派头。
    

    
    换好衣服洗过脸,顿珠把镜子拿来,旺姆看了看自己那红扑扑的脸庞,问:“还用化妆吗?”顿珠说:“小姐,没必要了,你本来就美若天仙。
    ”她说:“那就梳头吧。
    ”
    藏族姑娘一般的发型,是喜欢梳许多小辫子,然后带上顶髻,缀上很多的珠玉装饰品。
    而旺姆却喜欢简洁,她只把头发中分为两股往后梳,配上珠璎顶髻,这样,反而显得非常大气,流露出掩不住的青春活力。
    
    待她穿戴停当,开始移步准备出门,我怕她又会安排顿珠给我洗澡,于是我箭一样屁颠屁颠地先朝楼下跑了。
    果然,顿珠在走廊里大喊:“萨拉,回来洗澡!”可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从四楼的木楼梯跳到了三楼的转角处,我完全可以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紧接着,我听见女主人说:“萨拉,不乖了啊,小心我不要你了哦。
    ”
    我是一只会观察懂思考的狗,当然我知道这是女主人随口一说而已。
    
    我跑到经堂,看见管家沙木尔在陪香根活佛喝茶。
    你没看错,他们真的是在喝汉地的那种茶,就是四川的花茶,是盖碗茶。
    我对香根活佛很有好感,这是十三座霍尔家寺院中最大的甘孜寺的活佛,他是女主人的亲叔叔,是个见多识广、修行颇深的人。
    
    香根活佛见我拱他的脚,含笑表扬我:“呃,萨拉越来越乖了。
    ”为了表示礼貌,谁也不得罪,我还得去闻一下沙木尔。
    他身上没有香根活佛那样的香火味和书卷气,而是多了些杂七杂八例如厨房的、牲畜圈的、粮库的、钱库的以及女人身上的气息,犹如刚从县城菜市场归来。
    
    这家伙昨晚半夜又跟他老婆办事了,我不仅听到了他们的喘息声,刚才还闻到了那些骚气,这瞒不过我,因为到这时他还没洗澡。
    
    旺姆跨进经堂,微笑着跟活佛打招呼:“香根活佛好!”接着又叫了声:“叔叔。
    ”沙木尔见状,识趣地站了起来,他说:“啊,我不打扰活佛同小姐议事了,有需要就喊一声哈。
    ”说完,就鞠着躬,退了出去。
    
    待她坐定,香根活佛忙问:“我以为你早就回来了,为何一去这么久?”
    “哎,章县长章团长他们两兄弟,非要留我吃了晌午(午饭)才走,谁稀罕吃他的饭嘛,说起他们就烦。
    ”
    “哦,时局这么紧,他们到底想干嘛?”
    “这次章县长还是劝我赶快答应给刘文辉当义女,而章团长来,是封我当土兵营营长,要我立即拉起人马,准备跟红色汉人打仗。
    ”

    
    “唉,”素来豁达开朗的香根活佛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刘文辉当着24军军长,他的家族财雄势大,又正当着西康建省筹备委员会委员长,将来很可能就是第一任西康省主席,这可是能轻易得罪的角色?”“再说了,红三军团由南而来,要借道北上,这岂是我们的僧兵和土兵所能阻止的?搞不好就是玉石俱焚呀,我这段时间心情难以平静了。
    ”
    我知道,像香根活佛这样身份的人,不宜把真实情绪完全表露出来,所以他说的“难以平静”,差不多就是“寝食难安”的意思。
    
    德钦旺姆安慰道:“叔叔,不管怎么说,您保重身体要紧。
    反正我是铁下心来,不打算理会他们。
    我的任务是把农场、牧场经营管理好,真的,我对白色汉人和红色汉人都没兴趣,因为我对政治没有兴趣。
    ”
    “这不是兴趣的问题,你能当土司,我能当活佛,都是政府承认的,能说跟政治无关?眼下之计,我看实在拖不过,你得先把给刘文辉做义女的事应承下来,名义而已,何必抗拒,令其生疑?至于组织人马跟红军交战,这事万万做不得,打不打得过是另外一回事,双方死磕,人民受害,对我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
    我也觉得香根活佛的话句句在理,只是女主人太年轻了,对于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姑娘而言,她肩上的担子显得特别重,但要治理这么大的家业,是不能靠义气用事的。
    
    好在送香根活佛离开时,我听到旺姆表态说:“我会按叔叔的意思办。
    ”这就对了,在神话传说中,雪域最有智慧的神猴,当初罗刹女向他求爱时,他不也顺势而为,这才诞生了藏人吗?如果他只想保持自己的所谓清高或清白,高原的历史那就得改写啊。
    

    
    2、霍尔孔萨家族的牛逼史


    作为一只有知识的狗,我觉得很有必要讲一讲霍尔孔萨家族的历史,这有助于故事的展开,和有利于理解故事。
    这就像英国绅士们在筵席正式开宴之前,先要喝杯开胃酒,是同一个道理。
    
    为了避免产生天才论的误解,我又得在讲这些历史之前,再讲讲我的这些知识到底源于何处。
    实际上,知识不出门,仁巴说,汉地最好的一句话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我的老师是三个人:管家沙木尔,通司(翻译官)仁巴,书记官(地方志撰写者)桑仁多吉。
    没错,这三个人是孔萨官寨里最有知识的人。
    通司对汉地的事情了解最多,书记官对藏地的历史耳熟能详,而管家从本质上说是个人精,他也许什么也不懂,但他其实懂的最多,因为他懂人心。
    
    能把这三个家伙联系在一起的,只有酒。
    庄园地窖里有窖藏的喝不完的青稞酒,可是管地窖钥匙的,只有管家沙木尔。
    恰好在后院三楼,他们是邻居,通司最会说,书记官肚子里的墨水最多,而管家啥也不懂,但他有的是酒和菜,以及一双具有听话功能的耳朵。
    我呢?我有灵敏的鼻子,好奇的心,以及忍不住想啃点骨头的冲动。
    于是在很多个夜晚,他们喝酒吃肉,胡吹海侃,我啃完了骨头,卧在旁边听他们谈话。
    也许这叫作学习。
    会学习,狗也能变强大。
    
    顺便说一句,我啃骨头,不是因为肚饿,那是本能,我需要磨牙。
    你别指望我去啃石头,那叫疯狗。
    
    关于藏地,一般分为三大块,即卫藏、康巴、安多。
    卫藏差不多就是后来地图上西藏的部分,可细分为三小块:卫巴(前藏)、臧巴(后藏)、兑巴(阿里地区)。
    他们统称“博巴”,意即古代吐蕃人的后裔。
    安多,是指阿尼玛卿山至青海湖一带,包括了四川阿坝州、青海中东部及甘南一带的藏族,这里的人叫作安多娃。
    康巴,是指四川甘孜州,云南迪庆,阿坝州一部分,西藏昌都,及青海的玉树等地。
    
    至于嘉绒、白马,则是指阿坝和青海部分藏民的分支,工布是指林芝地区的珞巴和门巴,夏尔巴是指居住于尼泊尔边境的藏人。
    若要细分,那就有得分了,这事适合那些教授们去干。
    
    总之,博巴、康巴、安多娃,大体上界定了所有的藏人,既是按区域分,也是按方言分。
    基本上,康巴介于博巴与安多娃之间,所以,语言上与他们都能通一些,而博巴与安多娃,语言是完全不通的。
    如果从地域特点上分,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完:“卫藏的菩萨,康巴的汉子,安多的马。
    ”【注:巴,娃,在藏语里都是“人”的意思。
    】
    那么,我的女主人,德钦旺姆土司,全称是“四川甘孜县霍尔孔萨安抚司土司”,她的家世渊源又是如何来的呢?这可是个有学问的大问题,唯有书记官桑仁多吉能够说得清楚,不过他不胜酒力,得趁他舌头还没有完全变直,能够转得过弯的时候,他才能说清楚。
    
    所以,关于这个话题,很耗费酒和肉,以及奶和茶,还有就是说话的唇舌,以及点灯的松脂和灯芯草。
    不用说,对听话者的耐心和记忆力,也是巨大的考验。
    前面的成本他们出了,后面的效果我学到了,我只能择其要者而述之,否则怕是要写一部专著才能论述清楚。
    
    “汉人的南宋朝廷,是被蒙古的忽必烈大帝灭掉的,我记得他们的皇帝跳海了”,对于这一点,已经喝红了眼的书记官桑仁多吉,再三强调,表示他的记忆绝对不会有错。
    “我们的霍尔家族,从元朝一开始,就在康巴播了种,扎了根。
    ”他说。
    
    他说话归说话,我对他说的内容没有理由怀疑,但我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有些怀疑。
    “我们霍尔家族”,这句话绝对经不起推敲:是你有霍尔孔萨家族的血统,还是沾光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基因,又或者你是霍尔家族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或者你在孔萨官寨有着很大的权利,比如你掌管粮库、银库、酒库,哪怕是草料房、柴房的钥匙?没有嘛,都没有嘛!那么凭什么,你能说“我们霍尔家族”。
    
    想来想去,我明白了,他这是在管家沙木尔面前,拐着弯向土司表忠心呢!任何人都需要向某些人表忠心。
    包括狗,我也向主子表忠心,但一般就是假装积极吼几声,这手段不常用,至少不会一天之内反复用好多次。
    再多的陌生人,我象征性地吼几嗓子,也就打住了。
    人啊,有时候真不如狗,为了吃肉,他会从早到晚不停地表忠心,故意见缝插针地搞,活的比狗还累,因为他总是怕连骨头也啃不到。
    
    说完对书记官的怀疑,让我们继续讲历史。
    
    1264年(至元六年)是个重要的年份,元朝中央政府设立了宣政院,统管全国佛教寺院和藏区,在其原来羁縻州县的基础上,分封了一批土司。
    发展至清代末年,共分封了大小近200员土司。
    为了展示霍尔家族势力之强大,且引用清嘉庆《四川通志》的一段:
    “。
    。
    。
    设安抚司十二。
    。
    。
    霍尔竹窝(今炉霍),霍尔章谷(今炉霍),霍尔孔萨(今甘孜),霍尔麻书(今甘孜),霍尔咱(今邓科)。
    。
    。
    设长官司九:霍尔百利(今甘孜),霍尔东科(今甘孜)。
    。
    。
    ”
    这都是挂着霍尔招牌的店,至于那些没挂霍尔头衔、实际上还是霍尔后人的大小土司,多了去了。
    据统计,甘孜、新龙、炉霍、道孚等四县,以及德格、色达二县各一部分,都是霍尔部落的领地。
    我不主张看地图,从纸面上很难看出这些地域有多么辽阔和宽广,再雄健的骏马,也不可能在十天半个月内跑遍这些地方。
    超过5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实际上,这比世界上许多国家,都要大得多了。
    说来说去,这里缺的是人口。
    
    这样说来,那个最初叫霍尔的人,实在是厉害了,说他是个牛人,或超级牛逼之神,应该毫不为过。
    关于霍尔家族的祖源,有三种以上的传说版本,我们唯一能依据的是事实,那就说事实吧。
    

    (本章未完,晚上继续)
    当年的法王八思巴,曾为忽必烈进行三次密宗灌顶,第一次,忽必烈给他奉献了十三万户的供养,第二次,忽必烈把藏区的所有政教管辖权授予了八思巴。
    在汉藏典籍中都有萨迦法王八思巴多次往来于大都(北京)和西藏之间的记载,八思巴在有一次途经玉树一个叫“称多”的地方时,亲自招收了一个名叫“噶阿尼董巴”的弟子,即元史上记载的“胆巴国师”。
    此人奉命修建了108座有大鹏鸟飞檐的寺院,其中有一座叫作“德贡布寺”于1274年修建,是甘孜最古老的建筑。
    

    德贡布寺就是霍尔家积极支持并参与修建的。
    实际上者雪(甘孜)以前的部落首领叫“扎氏族”,信奉密宗苯教(黑教),与蒙古人推崇的黄教发生了剧烈的正面冲突。
    霍尔玛松布作为一个小小的部落头人,他看清了形势,果断地依附于强大的蒙古统治者,于是很快被扶植起来,在名为“贡采”的村里建造了第一座宫殿,形成了自己的部落。
    这地方后来改名“火古龙”,意为“霍尔家的宫殿”,地名沿用至今。
    事实既然如此,我不懂为什么那些教授们还要弄出那么多传说版本。
    

    霍尔家族发展到第六世,两个儿子都有非凡的成就。
    其中当土司的郎卡见泽,采用武力手段扩大地盘,一举降服周边部落,势力直达青海。
    而他的弟弟曲江翁彭措,修建了著名的霍尔十三寺,将政教合一的模式推向了高峰,霍尔家族的影响力,由此而如日中天。
    

    但月圆则亏,盛极而衰,不仅是自然法则,其实也是社会法则。
    第七世霍尔土司,文治武功到了极点,立即开始衰败,因为他讨了三个老婆,共有六个儿子,为了防止后代争权夺利,他本着公平的原则,把三个老婆的大儿子都封作土司,小儿子都弄去学佛,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三妻六子三分霍尔。
    ”所以从第八代起,分成了霍尔麻书、霍尔章谷、霍尔侏倭三大部落。
    

    霍尔麻书作为长房长子继承爵位,实力最强,但传到第四任时,又有两个老婆都生了优秀的儿子。
    大老婆的长子,天经地义要继承土司职位,二老婆的长子霍尔多杰绕登,也想当土司,适逢当时清政府大举收拾蒙古人,多杰绕登抓住机会,一举独立,依附清朝,建立了霍尔孔萨部落。
    

    “霍尔孔萨”,意即“霍尔家的新房子”,他的实力显然最弱。
    但穷则思变,第一任土司多杰绕登采取了非常之法,他亲自前去拉萨,延请黄教大法师前来讲经,以此号召和凝聚人心,二是直接向朝廷靠拢,上表请封,结果在1728年,美梦成真,拿到了中央政府的印信号纸,官阶从五品,治地甘孜县城,管理百户二员,百姓932户。
    所承担的赋税任务是:每年纳马4匹,杂粮350斗,狐皮6张,折征银(军费)70两。
    这负担不重,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实力弱,政府从他这里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我从他们三人的谈话中听出来了,霍尔孔萨虽然独立建立了领地,可是地盘小,仅有约3000平方公里,人口少,按通司仁巴的说法,就相当于汉地一个镇长(地广人稀),哪里称得上辉煌和强大呢!我后来才知道,是另一场历史机遇,才让孔萨家真正飞黄腾达起来。
    

    第八任霍尔孔萨土司,名叫登真尼麦,他奉母命跟原霍尔麻书部落土司之女结亲,本意是通过政治联姻抱团取暖,因为那时晚清政府大势已去。
    孰料麻书土司扎西翁加于光绪二十七年(1901)遇刺身亡,他只有一个女儿,经过四川总督锡良报请中央批准,决定让霍尔孔萨第八代土司,监管原麻书部落。
    这是文书上的话,实际上,霍尔麻书部落消失了,变霍尔孔萨了。
    

    我的主人德钦旺姆,就是登真尼麦土司唯一的继承人。
    这产业有多大?仅接收的麻书地盘,横250公里,纵300公里。
    加上原来的领地,成了上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实际拥有者,这使霍尔孔萨一举成为康巴地区最为显赫的土司部落。
    

    这话怎么说呢,娶个好老婆很重要,好过奋斗三生三世,但很不容易,全凭运气。
    

    孔萨官寨,既是土司居住之所,同时也是治理这些土地和人民的官署。
    

    霍尔家族的土地,除了雪山,多是牧区和耕地,其中耕地较少。
    土司除了自营庄园,还把一部分耕地布施给寺院,并把相当一部分土地分给头人,大头用来作为农奴的份地。
    以霍尔麻书的如西村为例:该村土地共8900亩,麻书土司将1140亩作为自营庄园,由该村农奴义务耕种,收入全归土司;以2268亩分给属下头人,他们进行交税纳粮,和负责组织劳役、兵役;其余5000多亩租给农奴做份地,多数收成都得上缴土司。
    

    以上是我的三个可以称作老师的人,他们喝酒聊天的内容,说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历史。
    但是,有很多话,他们不会议论,也不敢说,因为说了要割舌头。
    狗因为咬人,有被打死的,有被敲掉牙齿的,但从来没有被割舌头的,作为一只号称有知识的狗,那么我只好脑补一下有关社会学知识,说几句不像人说的话。
    

    土司、头人、高级喇嘛,手上有了土地,就构成了统治集团。
    直接被土司管理的农奴,称为“差巴”,他们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可以出任村长、经会会长,致富的甚至可以外出经商。
    而寺院和头人所役属的农奴,叫作“科巴”,毫无人身自由,他们不过是直立行走、会干活会说话的动物,可以买卖、赠送或莫名其妙地杀戮。
    差巴和科巴的比例,前者占六成,后者占四成。
    当然了,这片土地上一直也有“自由民”,比如逃亡过来的农奴,破产的牧民,解除了身份的差巴,流落藏地的汉人等等。
    如果居无定所,没有土地和种子,他们只好当小贩,或当手工艺人,也属于贫苦阶层。
    

    差巴看上去活得轻松一点,实际上他们和畜生差不多,每天最大的努力,是填饱肚子。
    他们的命价,等同于土司家的一只狗。
    这么说我很荣幸,因为我的命价等同于一个男人,或者相当于两个女人的命价。
    但差巴的风险在于,如果犯了土司的王法,或土司将土地、人口一起赠送给寺院,差巴就会沦为科巴。
    

    其实科巴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一种叫“科纳”的农奴,他们连份地也没有,只能当纯粹意义上的奴隶。
    所以我坚持认为,奴隶是世上最悲惨的人,他们甚至连啃骨头的机会也没有。
    

    假如我混成这样,也许我宁愿自杀,因为我是一条有知识、有尊严的狗。
    对于狗来说,尊严很重要,若人们对我随意打骂,饿饭,嘲弄,我会难过的,我想。
    

    (第2章完)
    我知道写纯文学在这个时代不一定讨好,但总得有人做这事,不能全部都是快餐文。
    因此,三刀在此呼吁朋友们多多支持本帖,对于胡乱去顶三刀旧贴的人,我不言谢。
    



    3、厉害的莫拉


    莫拉是我女主人的奶奶,在康巴,奶奶和外婆是同一个词,都叫莫拉。
    也许你会随口问:那么,爷爷叫什么?那我也顺便告诉你,爷爷叫波拉。
    若你还继续问,爷爷跟外爷都叫波拉吧,我得连叫两声:“汪汪”!翻译成人话,就是“是的”,如果只叫一声,那就是一个字:“是”。
    但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个叫法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在不同的藏区,有可能叫法大相庭径,因为藏语没有通用的语言,只有方言。
    

    莫拉的真名叫拥杰康珠,这个莫拉,是霍尔家族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个女人。
    

    说拥杰康珠莫拉了不起,首先是指她的身世。
    人类流行一种说法:“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亲”,也就是说,别人的老婆,看着都新鲜,都漂亮,因而都刺激,都喜欢。
    可是说到孩子,再怎么都是自己的才亲,因为孩子血液里流淌着自己的基因遗传密码。
    但我这么一说,到底是影射奶奶年轻时成了别人的情妇呢,还是她娘成了别人的情妇呢?

    这是一个关于血统纯正性或女人贞洁的严肃话题,所以上面的两种答案都是错误的。
    事实是,莫拉的阿帕(爸爸)出轨了,拥杰康珠,当年是阿帕同女仆的私生女。
    这世界私生子、私生女多的如同星星一般,她真正奇特的地方,是继承了霍尔孔萨家族的产业,当了孔萨第一任女土司。
    私生女当了大土司,够奇特了吧?

    莫拉的阿帕叫恩珠彭措,他是第六任孔萨土司,其实他的人品和能力都不错,在他25岁以前,他在当地的人望非常好。
    那时,人们都叫他大少爷,他的弟弟,被人叫做香根活佛(一世)。
    到了他继位的第二年,他21岁了,有人前来给他保媒,介绍的对象是他所仰慕的德格土司家的大头人的女儿,叫做扎西卓玛。
    

    恩珠彭措娶扎西卓玛,不仅仅是政治联姻的考虑。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姑娘,因为她长的非常漂亮,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呀眨呀,就像夜空闪烁的北斗星,又像月光下圣湖的粼粼波光,能把人的灵魂勾进那浩渺无际的深渊似的。
    

    恩珠彭措的眼力不错,我这里指的是,一般眼神顾盼生辉的姑娘,都比较多情,在床上的配合和反应都不会太让男人失望。
    大婚之后,她令恩珠彭措狠狠地享受了一段难忘的美好时光,他曾经当过一夜九次郎,导致第二天他坐在办公桌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不得不令侍女莫协仓过来给他冲咖啡,一直喝了三大杯从成都买来的哥伦比亚咖啡,才稳住了神,但从那以后,他就患上了心悸的病。
    

    就这样,夫妻俩白天夜晚辛勤地相互纠缠,尽得鱼水之欢,可是直到三年过去,年轻的孔萨土司却惊讶地发现,卓玛的小腹依旧平滑如故,除了那些茅草由顺直开始变得卷曲外,什么变化也没有。
    

    “行走在高原的牦牛啊,
    你一边耕地,
    得留神脚下,
    别闪了自己的蹄。
    ”
    ——藏区民谚

    种籽像暴雨一样播下去了,土地却保持沉默,这到底是种籽的错,还是因为土地太贫瘠?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嘴上不说,都在猜测着对方的毛病。
    

    其实别说身为土司了,就算是个普通的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也是很强的,宁可在战场上被敌人打倒,也不愿意在床上被女人打倒。
    为了证明自己雄风浩荡,男土司就决定拿老婆陪嫁过来的丫鬟试枪。
    
    陪嫁丫鬟莫协仓是女奴身份,虽然从法理上说,男主人有权使用她的身体,她也知道从生理角度看,男土司与女奴之间不会有任何不般配的地方,但是从心理上讲,她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
    那天,男主人故意支她去银库拿钱,本来这事应该直接吩咐管家去办,莫协仓只好间接地去了银库。
    如同你所想象的那样,银库在地下室,有三道铁门,管家好不容易打开了重重铁门,刚点亮油灯,恩珠彭措土司就接踵而至。
    

    “出去,”彭措对莫名其妙的管家说,“我来盘点一下,别忘了带上门。
    ”

    随着哐当的铁门关闭声,莫协仓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土司老爷一把扯过她,就把火热的嘴唇贴了过来,他说:你是我的,来吧,你是我的。
    他的气喘得像只公狗,令莫协仓一阵眩晕和惶恐,她说:不,老爷,我不!

    然而,命运注定了莫协仓的反对无效。
    她被按趴在桌前。
    闪烁的油灯,照射着那一箱箱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
    她看不到银子,只能承受黑暗所带来的暴力性痛苦。
    她哭了。
    

    “我会带给你快乐的,像天堂一样的快乐”,恩珠彭措土司边提裤子边安慰她,“你的任务是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这里的银子,你随便花。
    ”

    土司走了,管家来了。
    他拿出一锭银子,说:“老爷要你,是你的命好。
    钱拿去,弄两身好衣服,还得买点香水。
    要记得勤洗澡。
    ”

    恩珠彭措土司这事干的极漂亮,因为他干的很隐秘。
    后来在书房,在粮库,他都干过。
    最爽的一次是在河边,莫协仓去帮太太洗衣服,大天白日的,老爷追了出来,靠住河边的小树,就把事情给办了。
    

    不过他们爽归爽,由于官寨的地势高,加之那小树的树荫不足以遮挡视线,在官寨里的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这场盛事,从那以后,土司老爷在人们心中,口碑就没有那么好了。
    我的意思是,老爷就此失去了光环,没有原来那么神秘,和神圣了。
    

    土司所不知的是,他的太太扎西卓玛,站在后院四楼的走廊边,拿着进口的德国望远镜,把这场好戏,也看完了现场直播。
    

    卓玛看完好戏,心里很生气。
    她清楚这是背叛。
    背叛就意味着不再忠诚。
    为什么她会拿望远镜来观察?因为她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发现最近这一对狗男女都有些反常。
    那些眉目传情,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会出卖他们内心的真实信号,这方面卓玛最懂。
    

    但卓玛知道,丈夫从法理上有权搞自己的陪嫁侍女,从生理上他们的交合不存在障碍,从心理上来说,很难说,一般会爽。
    那就只剩下结果了。
    她决定耐心等待这个结果。
    如果结果证明是他的问题,那么对不起,请从此低下你高贵的头颅,并收捡好自己的随身武器,刀枪入库。
    如果是我的问题,我认命!
    其实结果出来的很快,一般等到三四个月,莫协仓的肚子隆起了一座小丘,傻子都明白她怀孕了,根本没必要等到她的肚子鼓成喜马拉雅山那么高,才能判断结果。
    

    获知了结果的土司夫人十分痛苦。
    很显然,曾经的女婢,将因为有子女而跟自己平起平坐,而外界的人,更会有许多冷言冷语和白眼。
    对于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而言,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于是她大哭了一场 ,然后回了娘家。
    她回娘家吃斋念佛去了,祈求自己下世投胎变男人,只要自己爽,不求结果。
    

    作为一只有知识的狗,我忍不住得说曾经的土司夫人:您对男人的理解是错误的,至少是片面的。
    男人是这样一种动物:他在只想爽的时候,就只想爽。
    但男人更重视结果,不能给结果的女人,或胡乱给结果的女人,他都不乐意接受。
    倘若男人生气,后果更严重。
    

    但我这话说了也等于白说,曾经的第六世土司夫人,早已默默无闻地过世啦。
    

    女奴莫协仓最终产下了一个女婴,她就是后来我的女主人的奶奶,当时叫作拥杰康珠。
    虽然是个女婴,并不能让土司老爷满意,可是莫协仓还是当上了第二夫人。
    括号:由于第一夫人自动离职,第二夫人兼任常务夫人,括回来。
    

    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当老爷与女仆偷情的时候,他俩一炮而红,合作诞生了一个不太想要的结果。
    可是他们正式结婚了,却再也生不出一男半女了,最想要的结果,始终是个零。
    谁也说不清楚这其中的奥秘,算命的只好给他解释,他命中只有一个子女,到底是男是女,要看精虫谁跑的快。
    显然,这世上谁也不能控制精虫的速度,若有人来告诉你可以控制,那一定是个骗子,就像有人来说能控制自然风的方向,你信吗?

    这状况一直持续到土司老爷离世,那时他的独生女儿拥杰康珠刚刚十九岁。
    怎么办,霍尔孔萨家族的事业怎么办?根据老爷的临终遗嘱,只能由拥杰康珠继承职位当土司了。
    

    有人会问:恩珠彭措土司没有兄弟吗?难道不可以兄弟继位做土司?我说:可以的,如果你死了,你有个独生女儿,把你的财产交给你的兄弟去继承遗产吧,这可以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因为中国自古以来的法律,是顺位继承,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其继承权不知优于叔伯多少倍。
    请记住: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它的地方法律,服从的是中央法律体系。
    
    莫拉就这样以一个私生女的身份,最终当上了孔萨家族的第一位女土司,这事的轰动性,比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更有传奇色彩,可以想象得到,她的名声比草原上的风传的还远。
    关于她的美貌和财富,一时成为最轰动和最吸引人的话题。
    人们都在猜测,不知要什么样的男子,前世要修多少福报,才配得上这样仙女似的人儿。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那儿:莫拉的妈拉(妈妈)本身就是德格土司家的奴仆,现在她发达了,她娘家的主子可不是傻子,若能控制这对母女,将来孔萨家族的土地,人口,牲畜和金银,都很可能变成德格家的!

    所以在这种背景下,德格土司积极地把他的侄子泽旺彭措介绍过来入赘。
    借用一句汉话,这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德格土司吃准了莫协仓的心态:再厉害的奴才,在原来的主子面前,永远有一种奴才的心态。
    她是不好意思拒绝这门亲事的,当然,是以“强强联合”的名义。
    

    果然,莫协仓见原来的德格土司老爷亲自来跟自己提亲,感到非常荣耀,于是这桩婚事,很快便谈成了,德格家的那个泽旺,也带着漂亮的“嫁妆”和随从队伍,入赘了过来。
    

    婚姻的开头,有个甜蜜期,一般能持续二三年,随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磨合期。
    世界上的婚姻,普遍有个“七年之痒”,因为朝夕相处,吃饭洗澡,拉屎拉尿都在一起,这么亲密的关系,几年下来,哪有还把对方看不清楚的?所以,离婚的夫妻,一般都很难熬过七年。
    

    康珠与泽旺的婚姻,也没能熬过七年。
    他们生了两个儿子,长子从小送去了甘孜寺,这就是我的女主人的叔叔香根活佛二世【注意:藏语里无叔伯之分,父亲的兄弟,都叫阿库拉,即叔叔】。
    他是自愿要求去学佛的。
    小儿子叫登真尼麦,他是德钦旺姆的阿帕(父亲,阿爸),也就是后来捡到霍尔麻书家业的那个幸运儿,德钦旺姆又成了他的法定独生女儿。
    

    但是说的这时候,世上最大的幸运儿的父亲,那个叫泽旺彭措的家伙,入赘过来却一直不走运,他甚至可以算一个倒霉透顶的人。
    因为作为男人,天生有权力欲、控制欲,他入赘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想当上门女婿。
    严格地说,这世界就没几个男人,自愿当上门女婿,因为容易伤自尊。
    不想白当上门女婿的泽旺,千方百计要从土司妻子手上抓权,财政权,人事权,土地权,什么都想抓。
    偏偏拥杰康珠是个女强人性格,事事亲力亲为,财政权,人事权,土地权,什么都不放,这就成了矛盾不是?先是分床睡,后来分房睡,最后,女土司奶奶,搬到甘孜寺去睡了。
    她不想见到泽旺了。
    

    矛盾既然公开了,泽旺彭措索性来横的,他回德格土司家搬兵,来攻打霍尔孔萨家,用武力抢班夺权。
    

    莫拉作为第一任女土司,她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没有被德格家的阴谋制服,也没有被德格家的武力所吓到。
    她积极组织力量进行抵抗,为了保卫家园,她亲自提枪上阵杀敌。
    她把泽旺所带的武装打得落花流水,迫使他们撤回了自己的领地。
    随后她组织人上成都找总督告状,政府发文宣布解除他们的婚姻,并罚德格家50品托藏银赔给霍尔孔萨。
    【注:1品托等于160两藏银。
    】

    拥杰康珠大获全胜,她赏罚分明,把凡是打仗立了功的,该赏钱的给赏钱,该解除差巴(chai)或科巴身份的农奴,都赐予他们自由民身份。
    对于卖身投靠敌人的叛徒,她也毫不手软,在孔萨官寨前的空地上,她命令当众砍了五个人的头,还砍了两个人的手或脚。
    

    从哲学的角度看,我认为莫拉做的很好。
    至于这段经历我为什么这么清楚,我觉得你应该去问书记官桑仁多吉,他为什么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记的这么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书记官是靠写地方志和孔萨家史吃饭的,他如果对那些事情记不清楚,大概不配吃这碗饭,从而也就没机会,再从管家沙木尔那里继续混酒喝了。
    他的酒量不行,可是牙口挺好,撕着风干的牦牛肉,嚼的咔吱咔吱的,舌头很灵活,嘴唇上沾满了辣椒和花椒粉。
    

    (第3章完)
    4、幸运儿阿帕的不幸


    德钦旺姆的阿爸(阿帕)是世上最大的幸运儿,因为他在结婚后的第二年,白白捡了个大便宜,他的夫人继承了霍尔麻书家一大笔遗产:差不多八千平方公里的土地资源。
    清王朝确立继承事项,发生在1902年,此举令他扬名四海。
    

    阿爸登真尼麦,其岳父麻书土司干了件亏心事,致使其最终招致了杀身之祸。
    

    其实有权有势的男人,从来就不缺女人,金钱是男人最大的魅力所在,如同招蜂引蝶的花儿。
    但再有权势的男人,也并非所有的女人都可以为所欲为。
    

    话说麻书土司扎西翁加,有一天带着大批随从出去巡视领地,按规矩,走到哪里,他属下的头人都要以最高规格组织接待,好酒好肉好茶自不必说,头人还要组织欢迎的歌舞,以及安排部落少女陪侍。
    

    康巴藏区流行的传统歌舞,是跳“锅庄”,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转着圈跳舞,边条边唱。
    这种锅庄舞节奏明快高亢,很快就将全场的气氛带动起来。
    

    那时藏区的风俗,有钱人可以一夫多妻,但穷人往往是两弟兄合娶一个老婆,都很正常。
    像未婚姑娘,因没有特定的主,头人安排她去陪侍土司,她断然不得拒绝,这是自古留下来的规矩。
    但有妇之夫,是不能安排去陪侍土司或官员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普天下都是这个理。
    

    偏偏那天晚上,扎西土司喝的开心,醉眼朦胧中,他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而且那女人嫁的正是俩兄弟。
    他对头人安排的两个姑娘没兴趣,偏要那个叫卓玛的少妇陪床。
    当着两个丈夫的面,卓玛必须客客气气地拒绝土司的要求,头人也委婉地提醒他,卓玛是有丈夫的人,不能陪侍。
    可是他不听招呼,竟然叫卫士强行拉人,先弄去营帐洗澡。
    

    卓玛的大小丈夫岂肯受辱,立即发作起来,要把妻子抢夺回来,于是当下打成一团。
    混战中,那俩兄弟敌不过土司的卫队,老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抢走了,而且他俩都受了重伤。
    

    卓玛被弄到扎西土司的营帐玩弄了两天,等她回到家里,发现小丈夫已经死去,老大索郎泽郎也奄奄一息。
    她哭着挖了个坑,用氆氇裹着埋葬了死去的老二,然后精心救护老大,总算把他从死神手上抢了回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霍尔麻书土司官寨大门前出现了一个火把,那是伤愈后的索郎泽郎。
    他这是来下挑战书了。
    他大喊着土司的名字进行挑战:“扎西翁波土司,你霸占我的老婆益西卓玛,打死我的弟弟索朗泽南,你跟我结仇了,请你把我的模样看清楚,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要你付出生命代价!”

    按规矩,索郎泽郎说完这些话,把火把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朝黑暗中逃跑了。
    这时他身后响起了蝗虫似的枪声。
    按藏人复仇的传统,必须公开宣战,假如在这个场合被仇家打死,没有人可以指责扎西。
    如果杀手逃脱了,即使以后在路上遇见杀手,如果杀手没有动手,那么仇家也不能贸然杀死杀手,因为那不公平,会惹人笑话。
    

    扎西土司派出的追兵,没能追上索郎泽郎。
    从此他就常常做噩梦,梦见掉下了悬崖。
    寺院的喇嘛劝他深居简出,只要他躲在官寨里,那么杀手是不可能找到他报仇的。
    他觉得喇嘛的话很好,于是在官寨里有整整三年,他都没出过大门。
    

    但是1901年的雪顿节,扎西土司再也不好意思不出门了。
    “雪”在藏语里是酸奶,“顿”是宴席,合起来,“雪顿节”就是吃酸奶子的节日,这一天是藏历的七月一日,一般要持续四五天。
    

    民间相传,佛教的戒律有三百多条,最忌讳的是杀生害命。
    由于夏季天气变暖,草木滋长,百虫惊蛰,万物复苏,其间僧人外出活动难免踩杀生命,违背“不杀生”之戒律。
    因此,格鲁派的戒律中规定藏历四月至六月期间,喇嘛们只能在寺院待着,关门静静地修炼,称为“雅勒”,意即“夏日安居”,直到六月底方可开禁。
    待到解制开禁之日,僧人纷纷出寺下山,世俗老百姓为了犒劳僧人,备酿酸奶,为他们举行郊游野宴,并在欢庆会上表演藏戏。
    这就是雪顿节的由来。
    

    到了这一天,人们纷纷带着酥油桶,拿着帐篷,摆上水果和美食,晒完佛像唐卡后,边看藏戏,边享受节日的快乐。
    

    扎西土司之所以不得不露面,因为他再不露面,就要被人看笑话,骂着懦夫了。
    于是他做了精心的准备:明岗暗哨颇多,而且他既要在晒佛时被老百姓都看到,同时出席活动的时间又要短。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事情是突然发生的。
    当扎西土司做完展佛活动匆匆退场时,路过一个帐篷,正在里面喝酸奶的一个“喇嘛”跳了出来,他一把搂住了扎西土司,并从袖袍里掏出割肉的藏刀,狠狠地朝土司的后心连捅两刀。
    

    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索郎泽郎的衣服和手。
    他把手一松,扎西就像一个布袋轰然倒地。
    他大叫:“我叫索郎泽郎!我脚下的这个人,他霸占我的妻子,杀死我的弟弟,三年前我向他下了复仇战书,我今天终于报仇了!”说完,他转头便跑。
    可是这次他不再幸运,扎西的卫士瞄准他扣动了枪机,子弹击中了他,他摇晃了两下,终于像一块门板倒了下去。
    

    卫士有卫士的尊严,他们虽然没能保住老爷的命,却不能让老爷的刺客从眼前公然逃走。
    

    雪顿节这天倒下去的两个人,严格地说都是成功者。
    一个成功地霸占了别人的老婆,另一个成功地把霸占老婆的人解决了。
    虽然索郎泽郎家全盘皆输:老婆被强暴,两弟兄喋血,但他杀死了土司老爷。
    杀死土司可没那么容易,在人们心目中,他立志报仇雪恨,是个真正的传奇式英雄。
    
    杀手成了英雄,阿爸的岳父自然成了悲剧人物。
    他的悲剧换来了孔萨家族千载难逢的机遇。
    继承了麻书家所有产业的老婆,在阿爸眼里显得非常可爱,而且值得尊重。
    于是阿爸决心好好爱他的麻书夫人。
    

    可是阿爸土司努力地爱了,不知是不是爱的太努力,他的麻书夫人竟然五年没有怀孕。
    这事放在阿爸的阿爸身上,三年过后就失去了耐心,找陪嫁丫鬟莫协仓试枪去了。
    但阿爸觉得这样做,对不起麻书夫人带来的家业,于是他决定继续努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第六年,即1906年,麻书夫人果然受孕了。
    霍尔孔萨家族将添丁,后继有人,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是阿爸的厄运却就此接踵而来。
    

    那时的清政府气数已尽,四川总督赵尔丰胡作非为,为了弄钱,他执意地开始搞“改土归流”,这个词的意思是废弃土司制,推行流官制,也就是不搞永久性的世袭土司制了,地方官由他来委任,轮流做官。
    这当然不算什么新鲜事,历史上就不止一次地搞过,只不过每次都没搞成功。
    

    赵尔丰总督不一样,他的决心很大。
    他采用蚕食政策,先从附近的巴塘和理塘改起,目标直指孔萨土司。
    而且,他不光是改革土司制,还废除寺庙的特权,让政教合一制,也失去了土壤。
    

    这种改革对孔萨家族将是致命的。
    德钦旺姆的阿爸,即登真尼麦土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连夜带着阖家三百多口,以到拉萨朝佛的名义逃跑了。
    但赵尔丰早就预料到他会跑,派兵把他追堵了回来。
    经过这一折腾,他的麻书夫人竟因难产而死了,小孩也夭折于腹中。
    

    1911年4月9日,赵尔丰大人亲自到了甘孜县,在青柯普底村召开群众大会,宣布废除孔萨土司,并废除香根活佛。
    他派兵搜缴了霍尔孔萨和霍尔麻书的印信号纸,包括:乾字一一陆三零号“霍尔甘孜孔萨安抚司”铜印一枚、乾字一陆一肆柒号“霍尔甘孜麻书安抚司”铜印一枚、孔萨安抚司监理麻书安抚司的印信纸一张。
    

    由于失去了官府身份,孔萨一家被勒令搬出官寨,搬到了与原官寨隔河相望的嘎拉村居住,并要他们像普通民众一样经营农牧业,按章向政府交粮纳税。
    至于原来所辖的民户,则由各地推举“保正”进行管理。
    

    孔萨家族受此打击,元气大伤,阿爸不仅丢掉了祖传的家业,而且顺带把老婆的家业也丢光了,可以想见他的失落和沮丧。
    在这种情势下,幸好霍尔百利土司向他伸出了援手,愿意把女儿巴登志玛嫁给他续弦,他这才得以带领全家搬离嘎拉村,去百利部落暂时安顿下来。
    

    可是世事的变幻谁也说不准,没过多久,辛亥革命爆发了,清王朝覆灭了,赵尔丰也在成都被革命党人砍了头,阿爸登真尼麦,又卷土重来,再次当上了霍尔孔萨土司。
    这时再也没人给他颁发印信号纸了,但这并不把妨碍他继续当土司,原来的那些“保正”,纷纷化身为大小头人,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民国到来了,可是康巴藏区乱了。
    这时候闹起了“川藏纠纷”,西藏噶伦地方政府派兵攻占了康巴十三个县,川边镇守使陈暇龄率军与藏军在绒岔坝血战二十多天,最后达成协议,以藏军退守德格,川军退守甘孜而结束了这次“类乌齐事件”。
    

    孔萨的领地成了拉锯的战场,这让孔萨土司郁闷不已,身体也变的极差了。
    但他的第二个夫人巴登志玛好歹给他生了一对儿女,我的女主人德钦旺姆是老二,生于1918年。
    

    要说幸运儿阿爸后来的不幸,其中之一是他的大儿子、即德钦旺姆的哥哥,竟然在七岁时因为出天花而夭折。
    这一年是1923年。
    受此打击,土司阿爸一病不起,眼看身体和精神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了。
    

    偏偏不幸的孔萨土司老爷,遭遇了人生更大的不幸。
    他的第二任夫人,这时非常不客气地给他弄了顶绿帽子来戴起。
    

    义务提供这免费绿帽子的使者,就是孔萨家那个貌似忠诚的管家次仁旺堆。
    老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夫人的欲望像压抑的火山,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孔萨的儿子也死了,这让管家产生了许多美好的联想。
    他决定大胆去给土司夫人干点播种的工作。
    他成功了,不仅成功地播下了种,而且长出了健壮的芽苗:土司太太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小儿子。
    

    德钦旺姆小姐少不更事,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添了个亲弟弟。
    可是气得吐血的土司阿爸,知道这事不是自己干的,因为猫有没有吃鱼,猫知道,鹰有没有捕捉兔子,鹰知道。
    不能因为鱼没了,就怀疑是猫偷吃了,兔子死了,就诬赖是鹰摔死的。
    

    幸运而又不幸的登真尼麦土司,在他临咽气之前,决定不再替不贞的妻子和该死的管家保留清白名声。
    他对了不起的拥杰康珠说:“我的小儿子是个杂种。
    是管家次仁旺堆勾引了我的太太,我不能原谅巴登志玛。
    阿妈,你帮我报仇。
    ”

    1925年初,登真麦尼土司死了。
    正当那两个狗男女满怀热望,以为他们的非法产物可以继承土司之位时,了不起的奶奶再一次显示了她非凡的能力。
    她宣布,孔萨土司之位将由孙女德钦旺姆继任,在孙女成年之前,一切由她本人代管。
    她同时宣布,由于儿媳妇不守妇道,与人私通,勒令其带着私生子回百利娘家居住,永不得再踏入孔萨家一步。
    

    至于那个犯上的管家次仁旺堆,由于他白天没鸟事,晚上鸟没事,闲的蛋疼,那么,就没收他的“蛋”吧!她下令孔萨家世袭的行刑人丹增父子,将那些尖的圆的弯的带钩的行刑工具,磨的铮光雪亮,然后在官寨前的空地上,当众给他做了“去势”的手术。
    

    这手术比杀头剜眼还新鲜,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大家都很兴奋,可是丹增才在摆弄他的那些精致的工具,管家次仁旺堆就晕过去了。
    所以,手术实际上是在他昏迷的情况下开始的,结果一开刀,管家就醒了过来,他一看到手术的场景,又晕了过去。
    

    伤好后,他也被永久驱离了孔萨官寨。
    可是他毕竟曾经是管家,奶奶给他留了活路,送了笔银子给他,以免他记仇,再来报复。
    

    通晓汉地情况的通司(翻译官)仁巴对后来的新管家沙木尔说:“你不知道吧,汉人管割了蛋的男人叫太监,他们在皇宫里做事,皇帝怕他们招惹宫里的女人,所以要阉割他们。
    我们康巴男人很少受这个罪,你要注意了。
    ”

    正在嚼肉的沙木尔停止了咀嚼,他盯着通司仁巴的眼睛,半晌才说:“我没什么好注意的。
    你说这样的话,是影射女主人吗?你要小心你的舌头。
    我见过割舌头的场面,它不会比你说的什么‘去势’轻松,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下。
    ”

    (第4章完)
    没怎么看到陌生读者冒泡啊~~这样写的当然慢了。
    
    5、当女土司遇到土霸王


    奶奶拥杰康珠作为孔萨官寨的第一任女土司,她德高望重,被当地人民称作“孔萨本姆”,意为孔萨女官。
    她在儿子十八岁时退居幕后,孰料二十六年后(1925)因为儿子离世、继位的孙女德钦旺姆年幼,她不得不再次出山担任孔萨土司。
    这一干又是十年,到了1935年,她劳心劳力,终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德钦旺姆刚满十七岁,便正式接掌了康巴最大的霍尔家族事业。
    这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而她要管理的地方及人口,几乎有三个县。
    当然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虽然看上去她很轻松。
    她全靠她的叔叔香根二世帮她出谋划策。
    所幸她手下的头人们都没有变,一切以老土司的律例和规矩办事,按部就班。
    

    在幸运儿阿爸时期,其实由于领地和人口得到了迅猛扩充,孔萨官寨的管理模式和机构,也由粗放而逐渐变得很细化。
    首先是设立了“登郭会议”和“湟空”,前者相当于贵族会议,由辖区内的主要头人,和寺庙的呼图克图(即活FO)参加,会议由土司亲自主持;后者由分掌军、政、财、刑的四大“湟巴”(即佐相)组成,为官寨常设的办事机构。
    

    官寨中还设立了许多具体的杂职官员,各司其职,诸如:幸本(管土司自营庄园)、拖本(管粮食)、打本(管骡马)、咱本(管草料)、冲差本(管税务)、梭本(管牧场)、渣本(管森林)、仲衣(秘书)、智巴(书记官)、古朝(代办员)、协务(侍卫官)、门巴(医生)、通司(翻译官)等等。
    

    孔萨官寨通过对大小头人的管理而控制领地。
    最大的头人叫作“宗巴”,即县长,小头人就是村长。
    传统上,藏区只有这两级机构。
    

    女土司每天都要在官寨上班。
    不用讲,她每天都要听很多汇报,要发若干的指示,要签许多字。
    但是她很少开会。
    有什么事就解决什么事,为什么要经常开会呢?

    德钦旺姆很快适应了她的身份和角色,就像一匹骏马,总是习惯于循着熟悉的老路,走回自己的棚栅。
    但1935年的中国,政治上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件,即国民政府筹建西康省,以及工农红军长征进入康巴地区。
    这使年轻的女土司一上任,立即成为了国民党政权、共产党军队,以及西藏地方政府关注和争夺的焦点。
    

    这其中因军阀刘文辉得天时地利之便,第一个把手伸向了孔萨家族。
    他伸出的似乎是橄榄枝,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插在枪口上的橄榄枝。
    尽管拿枪的人满脸微笑,但谁也不能否认,微笑和橄榄枝,并掩盖不了那是一支枪的事实。
    

    德钦旺姆继承了她奶奶的坚强基因,因此她打算对刘文辉软硬不吃,然而她的叔叔香根活FO(二世),其政治经验非常丰富。
    他看出了全中国的大形势,认为刘文辉是一个不可以不重视的对手,否则孔萨家族将可能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根据通司仁巴喝酒时断断续续的讲述,让我们串联起来,先看看刘文辉其人其事吧。
    
    刘文辉,祖籍安徽徽州,明朝末年,刘家先祖刘觉忠到四川雅安任同知(相当于副市长)。
    “八大王”张献忠剿四川时,杀人如麻,千里无人烟,刘觉忠一家惨遭灭门,只有一个儿子侥幸逃脱。
    此人后半辈子隐姓埋名,在四川名山县生活了几十年。
    

    到了刘氏入川后第五代(约在乾隆年间),刘家迁移至大邑安仁场,才重振门庭,慢慢成了当地望族。
    清末,当家人刘宗贤有三子,老二刘公敬考中了武秀才。
    刘公敬的四个儿子中,贩卖稻谷的长子刘文刚一支最兴旺,有水田40余亩。
    刘文刚又生了三子,老大元勋,后来改名刘湘,就是民国年间赫赫有名的“四川王”。
    

    而刘宗贤的三子刘公赞,有自耕地40多亩,创办的酒坊在方圆数十里闻名遐迩。
    刘公赞有六个儿子,最小的两个分别是老五刘文彩,和老幺刘文辉。
    

    按辈分,刘湘得叫刘文辉幺爸,然而刘文辉实际上比刘湘要小五岁。
    

    1906年,17岁的刘湘瞒着家人,报考四川武备学堂陆军弁目队被录取,毕业后分配到刚组建不久的新军当见习官。
    四川武备学堂是四川创办的第一所军事学堂,毕业生控制了川军的各级领导权,形成了武备系。
    1912年,武备学堂出身的刘湘接替杨森,担任第二营营长,驻守四川泸州,此后步步升迁,由旅长、师长、军长到总司令。
    1932年,刘湘已掌控10万兵马。
    

    刘文辉13岁时,很羡慕军人,他虚报年龄为16岁,跑到成都报考陆军小学堂。
    不料打开试卷,傻眼了,对试题《三民主义之破与立》一片茫然。
    交白卷要闹笑话,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另发了一篇宏论:“欲强国必先练兵,兵不强则不能御外侮,将遭瓜分之祸。
    裕国必先富民,富民之道在兴工固农,救民之道在因势利导……”很显然,作文离题万里,纯属夸夸其谈鬼扯火。
    

    人生,有时拼的不是才华,而是运气。
    刘文辉的运气在于,查卷的校长看到了这篇作文,他不仅不觉得写的跑题,反而拍案称奇,特召面试,见一个小孩能将文章写成这样,当场就破格录取。
    后来刘文辉被保送至西安陆军中学、北平陆军第一中学就读,直至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
    因此,刘文辉一生受惠于教育事业。
    毕业后,他靠侄子刘湘提携当了个小参谋,然后是营长、团长,前后仅三年,居然混成了旅长,有了自己的地盘,驻防叙府(宜宾),逐步当上了川军师长、24军军长,成了川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1932年,刘氏叔侄为争霸四川,矛盾不可调和,“二刘”大战爆发,此时他掌控兵力七个师共11万,比刘湘还多。
    这是四川军阀400多次战争中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次混战。
    战火烧了近一年,遍及川西、川北以及川南数十县,参战官兵20余万。
    仅开战头3个月,双方死伤人数就达6万,战区每天“断粮饥饿,投尸战火,哭声震天,惨不忍闻。
    ”

    “二刘”大战以刘湘大胜而告终,他当上了四川省主席,登上“四川王”的宝座。
    刘文辉败退到四川雅安,只剩下二万人马,面对一望无际的荒原,心中凄凉。
    他的第三个老婆杨蕴光于是出马,去成都找刘湘说情。
    她见了刘湘,第一句话就是:“你到底要把你幺爸赶到哪里去?”刘湘赔起笑脸,嘴上支支吾吾。
    在杨蕴光一再追问下,才说了真话:“幺爸腰杆不能硬,一硬就要出事。
    我不是要搞垮他,只想压一压他的气焰。
    既然婶婶出面说话,那就让幺爸在雅安待着吧。
    国民政府要筹建西康省,他等着当西康省主席好了。
    ”

    这时的刘氏家族,号称“三军九旅十八团”,县团级以上官员有差不多50人。
    给刘文辉当过管家的刘文彩,1932年回大邑县安仁镇建了座庄园,一出手就是力压全川的最豪华别墅。
    什么蒋宋孔陈四大家族,单个的,与刘氏家族根本没法比。
    

    其实西康建省,是个古老的话题,在明末就有过规划,清末又旧事重提,1926年,国民政府再一次捡起了这个议题。
    

    刘文辉退守雅安后,一面当着西康建省筹委会委员长,另一方面,他从军阀刘成勋的手中,早已接管了整个康巴及嘉绒地区,加上雅安和西昌地区,他成了实际的控制者,手下的地盘达到了55万平方公里。
    

    1935年的刘文辉,刚满三十五岁。
    他雄心勃勃地挥毫写下了一个条幅:“人生始于四十”。
    手下问他此话何意?他说:“别看我丢了四川,这西康,可不能小看。
    它有五个浙江省、或七个福建省大,我们经营得好,边地可变腹地,蛮夷可化文明,谁敢等闲视之?”

    刘文辉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干的。
    他认为西康地区之所以落后,输在教育,而要文明开化,教育必须先行。
    所以他下了死命令,各地必须大力兴办教育,而且学校应该是当地最好的建设条件,假如哪个地方政府的房子比学校还好,那么对地方官员就应该实行枪毙。
    

    在这道命令下,各种官办和私立的学校迅速办起来了,甚至有了女子学校。
    很多学校是实行免费教育。
    外国人和内地人到藏区一看,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有的县政府驻扎在四面漏风的土墙房子里办公,招牌也摇摇欲坠,可是当地的学校,却是清一色的洋房,操场齐全,各族男女学生统一着装。
    这在官吏贪污成风的内地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俨然到了欧洲。
    

    兴办了教育,刘文辉还要搞文化。
    在藏区,最大的文化事业就是寺院文化。
    他觉得,要管好治好藏区,只说空洞的话没有用,不融入寺院文化,那么对藏人是没有说服力和影响力的。
    所以他带头宣布皈依佛门,在家里设了经堂,延请藏区各地有名望的喇嘛前来讲经布道,共同辨析汉藏佛教教义。
    那些僧人回去,对他的虔诚和礼遇,到处传颂。
    
    要说刘文辉真正高人一着之处,正是上面这两招。
    有人评价他道:“掌握了文化和宗教的力量,胜过十个师的武力”,因为他得到的是人心,树立了自己的威望。
    

    然而,仅靠软实力还是不够。
    于是,他对不规矩、不老实的土司,一律实行“改土归流”,而对另一些土司,又采用拉拢和威逼双管齐下的措施。
    

    不用说,面对刚当上土司的德钦旺姆,刘文辉祭出的第一招,就是拉拢手段。
    他让甘孜县章县长带话,要收德钦旺姆当干女儿(义女)。
    

    其实藏族也有收养义女的传统,但年轻的女土司德钦旺姆很任性,她因为不想掺杂进政治的浑水,所以总是以不合民族风俗为由,婉言谢绝了刘文辉主动伸过来的这个“橄榄枝”。
    

    拒绝的话容易说,但是拒绝的后果很严重。
    没过多久,县城驻军章团长就派了一个排的兵来到孔萨官寨,说是现在康巴藏区闹赤匪,有必要对孔萨官寨实施保护,所以特派官军前来“执勤”。
    

    汉兵住进了孔萨官寨前院,倒也没见他们捣乱,他们每天吹军号,出早操,在官寨大门前站岗,还派出巡逻队在附近巡逻,由炊事兵烧饭吃。
    他们吃的不是糌粑,而是大米和面条,也不吃风干的牦牛肉、羊肉,而是买活羊来宰杀。
    驻军用盖碗喝四川花茶,这种形式让大家觉得很新鲜,管家沙木尔很快就学会了,他说,纯茶不加奶,不加酥油,不加糖或盐,喝起来更有茶味,能醒酒又助消化,我以后也学汉人喝纯茶了。
    

    前不久,德钦旺姆又一次拒绝了章县长要她给刘文辉当义女的劝告,没过几天,章团长居然又安排人马住进了孔萨官寨,这次的理由是红色汉人立即就要打过来了,必须派重兵严密保护孔萨官寨。
    这使住进孔萨官寨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个连。
    

    别说有一个连的兵力住进了你家里,就算在你村里驻了一个连的兵,他们提刀拿枪的,我想整个村子的人和狗,都会隐隐不安吧。
    

    德钦旺姆想起她叔叔香根活FO先前的劝告,这才有些后悔起来。
    土司的权利不是天生的,而是汉人政府给的,说白了,汉人政府不认你这个土司,土司立即变土鳖,啥也不是了,像阿爸当年一样,被赶去嘎啦村生活,勒令自己种地。
    她为自己的任性感到后悔。
    面对驻进家里的这一个连,谁都明白“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她决定请叔叔和自己一道,进城去拜访章县长两兄弟,疏通关系。
    

    这一天,德钦旺姆和香根活FO骑着马,带着随从,驻军也出动了一个班护送,押运着粮食和银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车队,进了县城。
    县政府坐落在一座古建筑里,团部就在隔壁。
    章氏二兄弟见香根活佛前来拜访,而且带着这么多的劳军物资,都笑容满面地亲自前来迎接。
    

    这里有必要插一句:香根一世曾经被选为达LAI喇MA的转世灵\童,后来清朝政府在北京金瓶挚签时,香根没被选中,尽管这样,他的威仪和德望,在整个康巴藏区是相当高的。
    香根二世自然继承了这种声誉,当年赵尔丰不知轻重,宣布在废除孔萨土司时,一并废除了香根活FO。
    他不明白,他的政府可以代替土司行政,但代替不了人民的信仰。
    幸好他死的快,不然藏区会大乱的。
    

    而刘文辉就懂得“治人必先治其心”的道理。
    章县长来此地理政,刘文辉给他明确地办了交代:对宗教势力必须绝对尊重,对土司则可以软硬兼施。
    所以他看德钦旺姆不大会“来事”,就开始动手“收拾”她,但由于投鼠忌器,又还不便于做的太出格。
    

    在这个关口,这叔侄二人带着礼物上门,好事嘛!

    仆人和军人都在忙着卸运物资,这边两兄弟同两叔侄,敬礼如仪,总算坐定开始喝茶了。
    我不喝茶,在桌下转着圈玩,听他们谈话。
    县政府的通司是个汉人师爷,他们叫作黄秘书长,他的藏语说的挺流畅,据说他本身是康巴出身的汉人。
    

    章县长说:“难得香根活FO亲自前来,有失远迎!我本来也计划这几天前去甘孜寺拜访您,有些事,我们必须要打个商量。
    ”

    香根微笑着说:“您别客气,章县长您是父母官,忙于政务,藏区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我们汉藏是一家,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了。
    ”

    章团长接话道:“眼下最为紧迫的事,是共匪已经窜入藏区,宣传赤化,扰我边民。
    他们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所以,我们正规军和土兵营必须联动,各地方还应组织村民自卫武装,打得他们无法站稳脚跟。
    上次找德钦土司,谈的就是这事,我看你缺乏政治敏感性哦,推三阻四,赤匪一来,你以何拒之,啊?”

    德钦听见他质问自己,辩解道:“我一介女流,既不善骑马,又不会打枪,更没带过兵,你让我当土兵营长,这不是拿官兵的性命开玩笑吗?更何况,组建村民自卫队,这不是个简单的事啊,要枪支弹药,更要训练,我的枪从何来,怎么训练?乌合之众能打胜仗不?”

    章团长见她顶撞自己,气得朝她直翻白眼。
    

    章县长思考片刻,问:“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德钦听了,拿眼瞧着她的叔叔,要叔叔说话。
    

    香根说:“章团长所言有您的道理,但德钦土司也有她的难处,实际上德钦土司当不了土兵营长,也组织不了游击队,我想对于这一点,您俩心里都有数。
    我今天来,是想说两件事,一,我认为刘军长看得起德钦,要收她为义女,这对于孔萨家族是一件大好事,我们应该积极响应,请转告刘军长,德钦经过慎重考虑,已经答应这件事了,将呈上礼仪,刘军长也可以对外发布了。
    ”

    章县长听师爷翻译完,顿时满脸堆笑,他看着德钦旺姆,问:“德钦土司,想通了?”

    德钦旺姆说:“过去我是不敢答应嘛,刘军长德高望重,我哪里敢奢望给他做义女?”

    却说汉人,最讲究的是个“面子”,也就是名声,你想,刘军长想收个义女,对方却不答应,这让刘文辉的面子往哪里放?所以事情虽不大,章县长却为这事甚为烦心,他明白,如果这么件小事都处理不好,往大里说,他这县长还能不能干下去,有点悬。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很高兴,连连说:“好,好,好哇!我这就让人转告刘军长。
    章团长,你去办一下这事。
    恭喜德钦土司,在政治上,你开始成熟了。
    ”

    这里要插句话:藏人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名字。
    汉人习惯把前面的名字,给当着姓氏称呼。
    所以,这“德钦土司”,在他们看来,就跟叫“章县长”是同一个感觉,然而,把汉话“给你点颜色瞧瞧”,硬译为英语“give you some colour see see”,妥当吗?

    接下来,他们商量的第二件事,自然是如何抵抗红色汉人的进攻。
    最后的结论是,既然德钦土司认为没有能力领导武装力量,那就出钱、出粮,由政府军来抵抗。
    但是有一点,要求她必须做到:发动群众,坚壁清野,即使红色汉人打过来了,也要让他们饿死、冻死,不能让他们在康巴藏区得到喘息之机。
    

    而德钦土司真正的关注点,是驻扎在官寨里的那一连军队,按她的意思,想请求撤军。
    而章县长说话,显然比章团长高明得多,他说:

    “德钦土司,你可能误解了政府的意思,以为我们派兵,是为了监视你,控制你。
    你还没明白现在的形势,赤匪一来,把你的田地,牧场,粮食,金银财产,全部分给那些娃子(农奴),对你有好处吗?他们还会号召穷人对你造反,不然他们能叫共产党?派兵保护你,打垮共产党,这才是政府的目的。
    赤匪被赶跑了,军队自然会撤了,你明白了吗?香根活FO,您见多识广,您也可以评一评,是不是这么个理?”

    香根活FO虽然见多识广,但他对红色汉人一无所知,起码来说,听起来,章县长的话是有道理的。
    于是他说:“谁也不希望发生战乱,章县长,我们不反对政府在官寨驻军了,希望您能切实保护我们的安全和利益。
    ”

    章团长正好这时回来了,他一跨进门,就大声接过了话头:“放心吧,保境安民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啊,刘军长欢迎德钦旺姆义女去雅安走一趟,既算是旅游,也可以出席一下记者招待会。
    还有啊,内地组织了一个康巴考察团要到雅安,到时候,你还可以给考察团做一做向导呢!”

    (第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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