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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原创 总有一天,阳光会驱散阴霾 励志,情感,都市_舞文弄墨_论坛[第1页]

作者:澤陽  更新时间:2018-01-11 23:4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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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


    湿冷的空气侵袭大地,路上行人匆匆,略带年代感的建筑,高高拔起,配着夜晚惨白的月光,压抑的气氛,自天穹而下。
    
    房间陷入胶着,许久,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
    “志军,你的真的忍心吗?儿子他才十八岁啊,我们不能……”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那个王八蛋,非要这么逼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不和儿子说些什么吗?”
    “不说了,走了之后给他打个电话便好,我们不能让儿子跟着我们受苦。
    先瞒他一下吧。
    ”
    “这样吗?那……”女人欲言又止。
    
    “什么?”
    “万一儿子到时候恨我们怎么办?毕竟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对他的冲击肯定很大。
    ”
    “怕什么?我相信我儿子可以的,万一,万一他真要是恨我们的话,那……那就让他恨吧!”
    “唉!好吧!”
    房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中。
    
    黑暗里,女人将身体挤入男人怀中:“志军,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向前看。
    ”
    男人并没有回话,高大的身躯用力紧了紧怀中的女人才道“嗯,素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门外一阵寒风呼啸,声音尖锐刺耳,好像上帝在嘲笑人间的不平,这个平常的夜,注定因此显得非常寻常。
    
    1


    江面波光点点,闪烁炫目迷离的光。
    
    浪花由远及近,呼啸而来,暗流涌动的江面,深邃而幽深。
    
    几缕潮湿的江风拂过金色的沙地,好像母亲安抚孩子的手,温暖,顺服、柔顺。
    
    阳光之下,各色人士鱼龙混杂,女人们摇曳着诱人的腰肢,带来夏季清凉感的同时,也吸引着异性的注意。
    男人们或坐或躺,半闭着眼,偶尔睁开,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会沉寂下去。
    孩子们欢呼着,跳着,跑着,晒得微黑的背,让人很难不心生欢喜。
    大大小小的情侣,顾不得外人的眼光,你侬我侬,连带着空气中都满是浪漫的甜味儿。
    
    在这热闹的烟火气中,躺在沙地上,身穿白色短袖,混搭黑色休闲裤,眯着双眼的男人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样貌算不上特别帅气,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细碎的刘海,粗粗的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
    清秀的脸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出非比寻常的魅力。
    
    男人似乎感到了什么,眼睛忽的睁开。
    瞳孔深处,孤冷的情绪一闪而逝。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冷的眸子映着天上的白云,似星辰陨落,似宇宙万象,似红尘烟火,明明年纪颇小,却好像历尽了沧桑。
    
    男人侧身看了一眼远处那些火辣的身躯,撇撇嘴,悠然而眠……
    2


    “泽阳,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为什么啊,难道你和妈要出去旅游?”
    “不要问为什么,我以后每个月会给你定时打钱的。
    ”
    “到底怎么了,爸。
    ”
    “没怎么”
    “那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
    “行了,别问了。
    记得要对自己好好的,还有,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好了,就这样,我挂了啊。
    ”
    “喂,喂,爸,你说话呀,怎么啦……”
    熟睡了几个小时的男人突然满头大汗的醒来,脸色苍白如雪。
    
    他懊恼地拍了拍头,然后突然愤怒起来,恶狠狠道:“他妈的,怎么又是这几句屁话。
    ”然而话音刚落,他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苦涩溢满了口鼻:“你们到底在哪里啊?我都找到上海这座你们曾经拼过的城市来了。
    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难道我就这么多余吗?”
    男人摇晃着站起身,神色再度平静下来,一抹不知是真实还是假装的笑意浮现在脸上,顺着回归的人群,男人如水滴一般,汇入江海。
    
    中午的酷热已经消失,清凉的江风如恋人一般,呢喃在人们的耳边。
    天际的云,红彤彤的,夹在云层中间的太阳好似蛋黄,正缓缓地向地平线下沉去。
    


    黑衣少年,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沙地上,眼睛微张,嘴巴紧闭,脸色通红,静悄悄的,好像濒死的狗。
    
    “他刚才就在我脚边上,还是我老公厉害,将他拖了上来,吓死人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传得老远。
    
    “真是的,忒他妈晦气了,玩个水而已,怎么还玩出死人来了。
    ”很快有人出声附和着,是一个有着白皙脸蛋的美女。
    
    “哦呦,美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嘞,谁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没死啊?”大妈们终于出来管事儿了。
    
    “关你什么事儿?大白天的,我说我的,和你有关系吗?”美女跳到大妈身前。
    
    “怎么不关我的事啊,你不就是想知道他死了还是没死吗?你去看一下就完了嘛,这小姑娘,真是的。
    ”
    “你他妈说谁小姑娘呢,死八婆。
    ”
    “你说我死八婆”大妈表情夸张:“你他妈还是站街的呢?”大妈挽着袖子。
    
    “你他妈的,再给老娘说一遍,我……”女人泼辣的就要冲过来。
    
    “停停停,都少说两句好不好?要不咱们报警好吧。
    ”秃顶圆脸的胖子挡在二人中间,似乎是女人的老公。
    
    “闭嘴啊,你不知道这年头有人骗钱吗?”两人异口同声,听着对方相似到惊人的话,两人再度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争吵间,身穿白色短袖,混搭黑色休闲裤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少年身前。
    他一直在旁边冷眼观望着,这场闹剧,对他实在没有什么影响。
    中国那么大,死个人而已,与自己何干?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可记忆中的某些痛苦片段,却让他怎么也迈不出步来。
    看着少年脸色已经涨得发紫,摇了摇头,他选择了救人。
    
    蹲在少年旁边,男人一只手撑开少年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掀开少年胸前多余的布料,深呼口气,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用力的向下按压着。
    几分钟后,少年终于哇的一声,将积水吐出。
    男人见状,将手塞进裤兜里,从中摸出一团无意中放入的纱布,把纱布轻轻的放在少年嘴上,俯下身,缓缓渡了口气。
    男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悠悠醒转的少年。
    
    “为……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岂不是更好?”少年声音沙哑,眼里射出质疑的光。
    
    男人,抿了抿唇,也不说话,一把提起少年,朝江岸走去。
    
    “干什么啊,你放开我!”少年挣扎着。
    
    男人眨了眨眼,似笑非笑:“怎么,不是嫌我救了你吗?我这就去实现你的梦想啊!”
    “不不不,不要了,我……我不要死了”少年终于哭出声来,哭的歇斯底里,好像用尽了十六年来全身的气力。
    他这会儿才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就在刚才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才悄然意识到自己对生的愿望是多么的浓烈,他不想死,他还想好好的看看这世界的万千风景,好好的谈一场恋爱,好好的喝一杯咖啡,好好的看一部电影,好好的……好多好多。
    人只有经历过了生死,才会知道活着的意义。
    
    生命在空旷的原野上无比渺小,既然能生而为人,便当珍惜这宝贵的馈赠,多少悲欢离合,才能铸就一段生命的欢歌。
    就像悬崖上的小草,就像石缝中的种子,扎根苦涩的天地,创造生命的奇迹。
    
    3



    少年微弓着腰,双手插兜,紧咬着唇,时不时的抬头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面部表情颇为奇怪,挣扎、迷茫、后怕、忐忑、不知所措。
    
    男人看着四处的风景,顿时意兴阑珊。
    转头看了眼低头走路的少年,不由的哑然失笑。
    
    “哎呦”少年撞了上来,一米七的个子对上男人一米八四的个子,显得单薄而无力。
    
    “大……大叔,哦不,大哥,你……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少年捏着衣角,语无伦次。
    
    “我害怕我刚救起来的落水狗,一个小心又被车给撞死了。
    ”男人嘴角噙着笑,话却毫不留情。
    
    “你……你才是……是……狗呢。
    ”少年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终于不能耳闻。
    
    “得,救你还把我给救成狗了”男人自嘲。
    
    “我……”
    “你什么你,走,那边有个亭子,去哪里歇一下好吧!”
    “一个大男人,才走了几步就要休息,我看你就是个肾虚男,刚才还敢吓老子,哼,要不是……”少年忍不住小声腹徘着,快步跟上男人。
    
    男人耳朵微动,眼里露出温度。
    真是年轻啊,多像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的无所畏惧。
    如果,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也许自己年少不知愁的年华还能持续许久。
    
    “坐下吧,落水狗。
    ”男人复归平静,多年历练,早已让他学会如何自如的控制情绪。
    
    时间流逝,两人沉默不语。
    皎洁的月光射入亭中,周围树影婆娑,蟋蟀争鸣。
    不远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静谧的环境,让人内心空明澄澈。
    一种陌生的感动在空气中蔓延,如莱茵河畔,那一汪宁静的湖。
    
    男人拿出手机,递给发愣的少年,嗓音温醇“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通过手机号码,加我微信,然后共享位置,把你带回去。
    ”
    “能……能不能不回去啊”少年声音带着胆怯,显然,江滩上事对他影响很深。
    
    “怎么,不敢回去?那你跳江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还有,我救了你,能通知你家里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别得寸进尺啊。
    你他妈的也幸好是遇上了我,换作别人,都懒得理你。
    谁愿意无缘无故的惹一身骚呢?”男人冷笑着打破少年的幻想。
    
    少年内心挣扎着,他是清楚自己姐姐的,别看平时柔柔弱弱的,可一旦发起火来,就连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上的酒窝,也散发着寒意。
    他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姐姐为了让他和别人一样,没少在他的屁股上开花。
    其实,他并怕姐姐揍他,他只是怕她脸上的泪。
    那泪温柔至极,却也是把匕首,让他内心难安。
    如果说孩子是父母血脉的延续,那么姐弟便是血脉延续上的不弃。
    少年摇摇头,神色坚定下来。
    
    “我通知我姐过来”少年今晚第一次直视男人“大哥,待会儿把地址发完,你就走吧,我不能让你有麻烦。
    ”
    “哼,这还差不多有点儿男人的样子,他妈的,男人如果没有担当,那跟死了有何区别。
    至于我走不走,看心情。
    滚吧,打完电话再回来,对了,密码是六个3。
    ”男人笑骂。
    他开始有些喜欢这个傻小子了。
    

    男人抬头望月,眼神迷离,似孤独的狼,暗自神伤。
    少年提着一箱啤酒,看着男人的侧脸,有点儿莫名的心酸。
    
    啤酒甘冽的气味,荡的男人愈发清醒。
    少年默默不语,吞咽着心事。
    
    “怎么样,想好回去该说什么些了吗?”男人饶有兴趣。
    
    “认真分析错误,然后改正。
    ”
    “就这么简单?你爸妈不会揍你吗?”
    “那还能怎样,况且,我只有一个姐姐,没有爸妈。
    ”少年的心事,在酒精的刺激下缓慢发泄。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男人眼中闪过痛苦,他想起了自己。
    
    “没什么,我也是刚刚才放下的,若是今天以前,我恐怕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
    “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男人半开玩笑。
    
    “呵,其实我跳之前就在想,要是我死了,我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儿,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那些欺辱我没有爸妈的人,又会有怎样的恐惧;那被我抛去的学业,是不是就一笑话。
    我满心得意,以为我能超越生死。
    可最后我才发现我错了,我只想好好活着,活出不一样来。
    别人的冷眼相对,与我何干?只要我能理解自己就好。
    我还那么年轻,没谈过恋爱,没交到兄弟,我怎么能死,又怎么敢死。
    再说,姐姐就我这么一个弟弟!我死了,她该怎么办,她的世界从此没了我,必定会终日暗淡。
    还有乡下的爷爷,我怎么忍心他送走了儿子儿媳还不够,连我这个不肖的孙子也要送走,我所不能的实在太多太多。
    我以前认为,学业,亲人,师长,期望,欺辱,都是我的枷锁,现在看来,它们其实都是我该负起的责任,我有什么资格浪费这些责任背后的深情,我想,对于亲人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冷眼相对,不是拳打脚踢,而是他还尚在人间,你已,阴阳相隔。
    ”
    男人喝一大口酒,眼露赞许,示意少年继续说下去。
    
    “虽然今天的事做的很蠢,但我只是会后悔,而不会去气恼这一次的冒险,人只有经历了万千风景,才能胸有沟壑,内藏心事,谁说痛苦只是痛苦,而不是人生的馈赠呢?就像责任,我担当的能力越强,失去的机会就越少。
    ”
    “小子,这才是男人该面对的生活啊,能放的下过去,扛得起明天,这一点你比我要强了太多太多。
    ”男人眯着眼,手中的酒瓶也悄然放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四处勾搭女孩儿,在厕所里抢着抽烟呢!那时候,是真的不知愁啊,回家就去上网,反正父母在外,保姆也不会管,即使是后来上了大一,也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可人生怎么可能那般惬意到底,痛苦永远紧随其后,让你不知所措,涕泗横流,鼻青脸肿的发现生活残酷的真相。
    ”男人深呼口气“就在大一那年,爸妈失踪了,若不是卡折上连续增长的数字,我都难以确定他们是否依旧在世。
    从他们消失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原来失去父母的荫蔽后,没有人会再拿你当小孩子,人都是自私的,你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那么就注定被孤立,你做的一切错事,忽然间,好像都有了被骂的理由。
    ”
    “大哥,谢谢你愿意开导我。
    ”少年纯净的眼神,似晶莹的琥珀,映着人性的复杂。
    他如何不知道男人的好意。
    
    “你也不用忙着谢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过去的经历太过深刻,我想,我会袖手旁观的。
    ”
    “嗯,大哥确实不是个好人”少年心绪放松下来,难得开起来玩笑,但男人没有听到少年后面的幽幽叹息“你不是个好人,却,比太多人都好……”
    “这倒是说了句实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男人顿了顿“不要叫我什么大哥了,我也就二十五岁而已,叫我程泽阳或泽阳哥就好”男人告知姓名,显然,少年入了他的法眼。
    
    “程泽阳,向阳而生吗?”少年扬起头,朗声道“我叫上官涛,请大……哦不,泽阳哥叫我小涛吧!”
    “嗯,小涛。
    ”
    “嗯,泽阳哥。
    ”二人相视,酒瓶碰到一起,哈哈大笑。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用生命做……做长度……无论……”少年已经醉了,声音穿透心扉。
    
    程泽阳丝毫不见醉酒的痕迹,他的眼神温柔清亮。
    他想到了他曾经喝倒一宿舍人,只为取得老大位置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灌醉兄弟,只为在他脸上画个乌龟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年少轻狂,只为在心爱的女孩儿面前引起她注意的故事;他想起了他曾经笑着把爸妈灌醉,只为和他们多待一天的故事。
    他想问一句:远方的人,你还好吗?
    “我们长大了就会羡慕,见多了就会感触,成年了就失去自主,在我眼里,你终究还是太小了啊,还是好好珍惜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不会笑的人,唉!你以后会明白的……”
    4



    上官兰雪内心很乱,焦躁如火,连出租车也坐的不甚安宁。
    准备用来做饭的青菜随意的扔在脚边,她一门心思都聚焦在微信共享位置上面那个小点儿上。
    难怪今天会感到心神不宁,上官涛这个臭小子居然跟她玩自杀这套儿,刚才听到电话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抽这小子两下。
    爸妈走了,爷爷住在乡下,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这小子哪儿来的勇气。
    他死了,剩下的人怎么办?但她的心中同样闪过几分愧疚,自己为了工作,确实冷落了他。
    连他有了轻生这样可怕的念头都没有注意到。
    她想,以后要时刻盯住这小子,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至于其他的,都去他妈的吧。
    
    脚掌因着剧烈的摩擦,已有了酸痛的感觉。
    汗水从额角偷偷滚下,上官兰雪轻吐口气,远望凉亭的尖顶。
    
    月亮已悄然掩上薄被,朦朦胧胧,羞羞怯怯的,卧在幽静的虚空。
    
    上官兰雪站在亭中雪白的大理石上,腹中的火气在眼前的场景中缓缓消散——两个年纪不同的男人,一个闭目靠在椅上,一个闭幕趴在桌上。
    地上散落着酒瓶,黑暗带给他们安宁的神性。
    
    她瞬间就明了了这儿发生过的事情,心湖如温水淌过。
    弟弟遇到好人了呢,看他安静睡去后祥和的眉眼,女人由衷想着。
    如水的眸子投向睁开眼的男人。
    
    白如羊脂的脸蛋,会说话的眉眼,浅浅荡起的酒窝,红润的唇,构成精巧细腻的容颜;恰到好处的胸脯,可堪一握的扶柳细腰,被天蓝色的衣裙轻裹,身后三千烦恼丝随风舞动,古典的韵味侵入男人口鼻,闯入男人眼底。
    
    轻灵对沧桑,古典对坚毅,清风徐来,恍若天人。
    
    “你好,我叫程泽阳。
    ”
    “你好,我叫上官兰雪。
    ”
    二人异口同声。
    
    女人红了脸“你先说吧!”声音空灵悦耳,轻柔如风。
    
    “那好吧。
    ”男人也不矫情:“今天下午呢,我在江滩那边恰好碰到你弟被人从水中拖起,当时没有人报警,我就自作主张的用一些救生技巧,将他救醒,然后把他带到这里,和他喝了几瓶啤酒,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男人从醉酒少年的口中,获知女人的年龄,26,大自己一岁。
    
    “没事儿的,让他醉了也好,至少能放松一下,而且,见了我也不会显得尴尬。
    ”
    “嗯,我看他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可能是有些冲动吧,你回去以后可别揍他啊。
    ”男人笑着。
    
    “那是当然,我就他这么一个弟弟,揍他,哪里舍得啊。
    ”女人翻了白眼。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和他好好谈谈吧,他告诉我许多你们的故事,很感人。
    我想,他大概知错了。
    ”
    “嗯,谢谢你这么维护他,我知道的。
    ”
    “不用谢我,其实我挺喜欢这小子的。
    ”
    “嗯。
    好啦,我该带他回去换身衣服了,你,你要不要一起。
    ”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我这人比较爱玩儿,待会儿还想去外滩看看。
    ”
    没有过多的言语,帮着女人将少年扶起,看他们走下亭子,男人做摆手状。
    蓦的,女人回过身来。
    
    “那个,谢谢你啊,有事可以找我帮忙,你手机有微信。
    ”
    “没事儿。
    微信我就留着吧,至于以后,世界那么大,随缘吧。
    ”声音旷达洒脱,豪情肆意。
    
    上官兰雪已经走远,上官涛吐着酒气,矮矮的胡茬清晰可见:“姐,我告诉……告诉你啊,我……今……今天碰到个……个混蛋,他……他叫……程泽阳,他吓……吓唬我……哼,真当我怕他啊,可为何,我……我会真心地叫他一声泽阳哥呢。
    ”
    “因为他是好人啊”女人笑意浅浅,酒窝风华绝代。
    
    “姐,小涛以……以后再也不会说死……死了。
    小涛要……要让你和爷爷,幸……幸福一辈子。
    ”
    “嗯,姐姐相信小涛。
    ”
    “姐,泽阳哥真的好……好奇怪啊,明明还……还没你大,怎么……怎么像个老人似的。
    ”
    “唉,小涛。
    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啊,不过,真的很谢谢他呢!救了你,也救了我们这个家,以后找机会再报答他吧。
    ”
    路灯的光晕拉的好长好长,姐弟俩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家”字。
    
    5



    外滩,人流涌动。
    
    中国的,外国的;粗犷的,婉约的;古典的,现代的,重重因素在这里相互碰撞,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浦东的高楼大厦林立,隔着黄浦江,闪闪发亮的霓虹构成万千灯火。
    
    东方明珠一如它的名字令人向往,来去的船只在它的面前也色彩尽失。
    轻鸣的钟声夹在江风中缓缓流过,连带着拍婚纱的男女也分外唯美。
    
    人流如蚁,攀爬在围栏上,眺望对岸的美景,平静而视的人们容颜欢喜,内里却心思晦涩,意味难明。
    
    推销的,行骗得,乞讨的,随处可见。
    高贵的城市,有人鲜衣亮眉,有人烂衣遮身,有人金碧辉煌,有人无家可归。
    高大与渺小的对比,划归一条直线,充满讽刺的意味。
    世间之事从来都有阴有阳,有光有暗,好的必然会坏,坏的必然能好,没有人生来如何,只有生的人如何来活……
    程泽阳靠着围栏,江风吹起发丝,看着旁边罩着咖啡色薄风衣的自拍美女。
    面对黑夜,人们总能感到一种释放。
    那自原始而来的本性,在上海这座快餐式的大都市中不堪重负。
    
    在一栋栋亮起灯光的高楼之间,有多少人孤独且卑微的活着,他们同程泽阳一样,都是路人而已。
    难以归乡的游子们多是这种感觉——人一旦远离了故土的气息,便会如无根浮萍一般,浩浩荡荡的,无可依托。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家乡风味,都随着空间的迁徙,在跌跌撞撞中消失不见。
    梦境,成了乡情的延续,成为了血脉回溯源头时的唯一旅途。
    有些东西,注定扎根心底,不会被野望和浮躁彻底磨灭,不会被梦想和迷醉渐渐丢弃。
    
    程泽阳有时候会想,如果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是一部空白的书,那么生活中的百般经历,便是一串灵动的字符,在这部空白的书上,演绎那些或喜或悲,或酸或甜的故事。
    有的人的书上诗情画意宛若世外桃源;有的人书上黄埃散漫,风景支离破碎;有的人书上静心写意,拈花回眸一笑中自有一股禅意流转。
     但不管怎样,书都总有一天会墨香缭绕,再无空隙,只是内容的不同,终会造成偏颇的人生而已。
    
    提示午夜到来的钟声响起,程泽阳从沉思中醒转过来,深深的凝视了对岸一眼,摸索着插上耳机,呼啸的声音自脑海升腾而起:“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
    6



    路上行人极少,程泽阳奔跑起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那对男女刚离开的时候,他时常会感到绝望,每当思念涨潮的一瞬,他就会跑,他渴望大汗淋漓中那种心无外物的状态,这种方式比起酒精来更的更加干脆粗暴,更能触到来自心底的感动,当耳边失去所有的声响,当身体机械的动作无法继续,种种痛苦的脉络便会映在眼前,让人抽丝去茧,获得生命的信念,获得生命的惊人自愈力,获得生命的宽恕与安宁。
    
    提着夜市买来的炒饭,穿过窄小的巷子,在晾晒的密密麻麻的衣裙下,男人推开出租屋的大门。
    
    在这群上世纪90年代的建筑中,程泽阳已居住了长达一年的时光。
    
    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间客厅。
    虽然面积很小,却显得温馨自然。
    
    室内设施非常简单,乳白色的旧沙发,淡紫色的小衣柜,灰色的电冰箱,黑褐色的带有大理石的茶几,四面排列,占了绝大多数空间。
    其次有一张带有墨绿色台布的高腿方桌,电磁炉,小案板,泡面箱,锅碗瓢盆全部隐于其中,旧式的电视机正好固定在方桌上面的墙角,再加上与方桌隔了一米的,靠在墙上,躲在门后的鞋架,整个客厅竟再无一件可入眼的家具。
    
    卧室分为两层,都是床。
    
    一个被钉在墙上,悬在半空,一个被放在地上,躺在墙边。
    它们的中间,一架木梯将二者相连。
    下层的床边,还有一张书桌,数十本书叠放在一起,透出文艺青年的气息。
    
    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浸润着程泽阳的汗水,它们都是被男人亲手从旧货滩,从书店,从二手家具厂,一一搬运到这里。
    虽说廉价,但却都是自己的。
    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有的只是氤氲如雾的柔情,在这孤独漂泊的异乡,终归有了容身之所。
    
    吃过饭,再冲过凉水澡,男人躺在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时钟滴滴答答的,透着眷恋。
    
    男人的心总能在无人的时刻彻底清静,有所思,却不知其所起,模模糊糊,不知所终。
    
    所有的压力、重担在这一时刻都会暂时离开身躯,缓一口气的空当儿,似乎都是男人所求的人生幸福……
    。
    。
    。
    。
    。
    。
    
    7



    天心传媒背后的创业故事,总有许许多多的版本,有人说,总裁赵天心其实是某个省级官员养的金丝雀,官员为了讨美人欢心,成立了天心传媒;也有人说,天心传媒本由夫妻二人创立,之所以到赵天心手上,是因为男人官司打输了,判给了女人;更有人说,天心传媒其实是某个神秘商业帝国的附属子公司……
    版本太多,再加上媒体极少提及,使得天心传媒的来历神秘莫测。
    但其中有一个版本却广为乐道,传言说天心传媒本由五个年轻男女创立,其中先是有两个人因故失踪,然后再有另外两人宣布脱离公司,另立门户,赵天心只是因为在五人中人缘最好,所以才把公司弄到了自己手上。
    当然这一版本也最为人们所质疑,毕竟若是因此,那为何天心传媒会以赵天心的名字来命名呢?
    可不管怎么说,天心传媒这几年确实做成了不少大事。
    像什么记者智斗歹徒啦,什么协助警方破案啦,什么投资的电影大赚特赚啦……总之是数不胜数。
    报刊,新闻,电影,广告,游戏制作,各个领域都大放光彩。
    各大顶尖人才更是撞破头,纷至沓来,使得天心传媒短短几年内名声大震,其总裁赵天心更是获得了上海“商业女神”的殊荣。
    
    程泽阳此时便是一身合体西装,手里提着各种早餐,站在天心传媒的大楼底部。
    
    耀眼的光芒,流连在楼上的合金窗户里,不舍离去。
    天空碧蓝如洗,地上各色花草竞相绽放。
    牡丹显的雍容华贵,月季不甘落寞的“搔首弄姿”,圣洁的百合花一支独秀,郁金香迎着初升的日头,散发出金黄色的热情。
    
    今天是他转正后的第一次上班,在昨天以前,他刚刚经历了一个月的试用期。
    
    说起进入这家竞争残酷的公司的经历,程泽阳也相当疑惑。
    
    一年前,他从陕西渭南那边黄色的大地来到上海,借着手中的一些积蓄安定下来后,他便开始的疯狂的找工作、投简历。
    
    结果可想而知,他的一本文凭实在是不够看,大多数的笔试、面试都石沉大海,但为了追寻那对男女的踪迹,他又不得不待在这里。
    
    直到两个月前他就要放弃的那个早晨,突然就接到这里的通知。
    而且邀请他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在微博里发的几篇零碎文章,吸引了对方。
    可程泽阳正着反着也完全没有看出那几篇文章的出彩之处在哪里,但实在没有办法的他,也只好选择来碰碰运气。
    
    那天的场面很大。
    他刚来就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被人给诓了,可既然已经来了,不去试试,总归算不得甘心。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么一试,他居然从无数“海归”和高学历的封锁下杀了出来,获得了留下来的机会。
    
    这让他很是忐忑,是以,兢兢业业平安度过一个月试用期的他,在昨天接到通知时,才把心思放松下来,而今天,他将正式成为天心传媒的一名职业记者,职业新闻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程泽阳昂首挺胸,飞速的闯进电梯,朝着十楼而去。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熟悉的气息传来,程泽阳不知为何,笑意浅浅,瞳孔深处的孤独感也稍稍减弱。
    
    天心传媒共六十层,其中又分为新闻部、电影部、游戏部、广告部、杂志部,而程泽阳所处的十楼正是新闻部的区域。
    新闻部又共有五层楼,分为天雪组、天梦组、天梅组、天军组、天裁组、天龙组、天机组、天星组、天月组九组。
    其中程泽阳所在的办公室——天雪组,是九组中管理最严格的一个。
    
    正对门的年轻小伙,白白净净的,本来帅气的脸被鼻尖上的雀斑彻底破坏,他叫刘向,和程泽阳同一期进入公司,为人颇为善良,但却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程泽阳很奇怪他为何会获得赏识。
    
    刘向的左边,黑黑瘦瘦的吴伟静静坐着,手里捧着一杯龙井,脸有些长,有些“猥琐”,他呢,已经三十多岁了,平时特别严肃,但是却很体贴,会无声地帮别人做许多事,然后还不留名,被程泽阳戏称为“伟哥”。
    
    刘向的右边,是个衣着艳丽新潮的女人,她叫阿英,和程泽阳一般大,但却非常拜金,非常势利,说话很刻薄,和程泽阳起了不少矛盾,曾扬言要程泽阳滚出天雪组,一个月过去了,却处处和程泽阳针锋相对。
    
    至于阿英后面,一个清秀的女孩儿正补着脸上的淡妆,衣着朴素,白色长裙被她穿得犹如出水芙蓉,身上淡淡的清丽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她对程泽阳很好,给了他很多指点,她是艾叶,总幻想嫁个有钱的男人,可因着农村女孩的身份,至今仍是单身。
    
    见到门外的人,刘向、艾叶都是一脸神秘,跑过来,将男人围在门角。
    
    “阿泽,快交代清楚啊,怎么回事儿啊?”女人揪住男人的耳朵。
    
    “就是啊,泽哥。
    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男人瞪着眼。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哼哼,阿泽,行啊你,连你姐我都不说。
    ”
    “艾姐,我是真不知道,你就饶了我好吧!”
    “OK,你赢了,小向,你说吧。
    ”
    刘向这次比较干脆,抄过手机和报纸,放在男人手中。
    
    程泽阳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手里,不论铅字还是屏幕,都映着数个大字:天心传媒记者,江滩英勇救人。
    
    “我靠,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
    “那当然,蝎子是何许人也。
    今天早上在手机看到视频,一见是你。
    立马就通知了上边,将新闻权拿到手,然后又亲自动手,写了篇文章,署上你的名字,现在点击量都过十万了。
    ”艾叶还是忍不住说了话。
    
    “啊,是蝎子。
    她不是轻易不会出手的吗?更何况这还是以我的名义写的。
    ”
    “那谁知道,可能见你是新人吧。
    可是不对啊,我当初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呢?”
    “没准儿是觉得我帅吧。
    ”
    “呸,就你还帅,还不及人家小向一根汗毛呢!”
    “切,什么汗毛?是胎毛吧,‘向姑娘’。
    ”男人笑着望向刘向。
    
    “泽哥,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我……我是男人,才……才不是姑娘呢。
    ”
    刘向一紧张就会语无伦次,一个月来总是被程泽阳各种捉弄。
    但他其实并不是说过程泽阳,而是不等话出口,脸就先红了。
    然后就会紧张,紧张就会把组织好的话咽回肚里。
    久而久之,肚里话变得越来越多,像自信一般,压在心底。
    
    “哈哈,知道了,你是小姑娘,不是是大男人嘛。
    ”
    “哼,就知道欺负小向”艾叶打抱不平。
    
    “停停停,怕了你了,来,吃个包子,堵住嘴。
    ”程泽阳从袋中摸出包子,塞到女人手中。
    
    “本少我今天心情好,请你们吃早餐。
    嗯,包子油条是伟哥的,煎饼果子是“向姑娘”的,稀饭是艾叶的,至于蛋糕,是那个叫什么阿什么英的。
    ”
    “哼,程泽阳。
    少恶心人了,看不惯老娘就直说,你以为老娘稀罕你呀。
    但是呢,不喜欢归不喜欢,蛋糕还是要吃的,拿来吧你。
    ”阿英冷笑出声。
    
    “女人,你很贱呐,看不惯老子就不要吃啊,亏你还张的开嘴。
    ”
    “和你这么无聊的人计较,你配吗?还有,那东西是你主动买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女人把刀插在蛋糕上,好像插到了程泽阳的心里。
    
    吴伟左手拿着包子,右手捧着茶水。
    嘴角温润,缅怀的神色充斥脸庞。
    嗯,年轻真好。
    
    “对了,泽阳。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还没有说清楚呢。
    ”所有人的眼光都顺着声音钉在男人身上。
    
    “没多大事儿,就是有个小孩儿想自杀,结果被我救了,就这么简单。
    ”
    “那你为什么后边把那孩子提着往海边走啊,怎么,想把他再丢下去啊。
    ”
    “不是啊,我要是不吓唬吓唬他,怎么能绝了他的念头呢。
    ”
    “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了,程泽阳。
    ”阿英插嘴。
    
    “那当然了,只是有些人比较傻,看不见而已。
    ”
    “老娘我好不容易夸你一回,别找茬啊。
    ”
    “话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
    ”程泽阳现学现卖。
    
    “好了,阿英,阿泽。
    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怎么又针锋相对开了。
    ”艾叶总是劝架。
    这两人也真是的,天天吵,不过,看着他们的关系渐渐缓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承认这一点。
    
    “谁和他关系缓和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
    “总比某人连泥都不如来得好。
    ”
    “你……”女人胸脯一上一下的,分外惹眼。
    
    “我?我怎么?”程泽阳表情夸张。
    
    “泽阳,赵梦刚才叫你呢。
    ”吴伟放下茶杯,开口,语气淡淡,却化开了矛盾。
    
    “啊,蝎子居然要找我,噢,那太惨了。
    她那么冷,万一冻死我了怎么办!”
    “你自求多福吧!”阿英还是忍不住。
    
    “闭嘴,老子去去就回,不劳您费心。
    ”
    8



    套间内,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弥漫,几盆多肉零星点缀,简约大气。
    
    女人皮肤很白,剪着干练的短发。
    不是多么漂亮的脸蛋,在气场簇拥下显的英气逼人。
    她是赵梦,复旦大学高材生,赵天心是她的小姨。
    虽说后台很硬,但似乎她从不会主动依靠。
    过硬的条件,使得这位冰美人在集团内声明远播。
    高冷、严谨、严苛,是她的标签;冷淡对人是她的风范。
    因此,她又名蝎子。
    
    程泽阳瞄了一眼赵梦。
    一个多月前的场景,不自觉的重新出现。
    
    “姓名。
    ”
    “程泽阳。
    ”
    “哦,你就是程泽阳。
    你文章写的不错,电话是我打的。
    ”
    “是您打的?”
    “对啊,我很欣赏你的才华。
    至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是否有打动公司的资格了。
    ”
    “谢谢,我想,我会有资格的。
    ”
    “我也希望是这样。
    ”
    “嗯。
    ”
    “下一个……”
    记忆戛然而止,女人已抬起头。
    冷静的眸子,好像豺狼噬肉,好像饿虎扑食,好像苍鹰啄蛇。
    一切的好与坏似乎都在女人的眸子里呈现,孤独与幽暗,坚持与妥协。
    良久,女人眨下眼,所有的冷酷与计算竟是兀的烟消云散,除去依旧寒冷的瞳孔,没有半丝隐现。
    某种意义上,她和程泽阳是一类人,都擅长隐藏。
    
    “首先,作为天雪组的主编,我要恭喜你,靠着自己的实力获得了认可。
    其次,这段时间,什么感觉啊?”
    男人微微思索,道出五个字:“效率和残酷。
    ”
    “说说看吧。
    ”
    “嗯。
    我个人认为,职场最需要的东西就是效率。
    能用一分钟做完的事儿,一定不能用五分钟。
    效率就是财富,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佳的方案,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它。
    要精准计算每件事的价值,在最应该的时间里做最应该的事情。
    其余工作,需要在时常中挤出来,就比如浏览时事的工作,可以放到坐地铁回家或上厕所的时间来做一样。
    
    过程很重要,结果才是重中之重。
    任何事都要以最大努力做到无缺漏的地步。
    有什么不懂的东西,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死想,最好的方式是请教前辈,然后举一反三,想出自己的创意。
    
    拿上次的事儿来说,您让我和刘向替所有人写新闻总结的稿子,这对我们来说,有点困难。
    所以我们必须去请教吴伟,艾叶和王英他们,挖掘他们的经验,再结合自己的看法,寻找思维的创新点,这样会让效率提高10%左右。
    
    至于残酷这一点,我想,这是每个人的共识。
    我们和别的组,别的公司,抢新闻,抢时间的过程我很清楚。
    迟上一点儿都不会再有任何机会,没有人会可怜我们,公司要的只是月终时的数据和每天的流量而已。
    至于其他,没有人会管你。
    人都是自私的,物竞天择,唯有适者才能生存下去。
    ”
    “嗯,还不错,算是有点儿想法。
    但我觉得你缺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利益。
    利益才是商业、职场的根本。
    不要觉得我说的不近人情,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交朋友,也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走到一起。
    
    我想说,作为新闻人,更是得注意这一点儿,要敏锐地剖析每件事情背后的利益关系,然后精确判断,找出最有利的东西。
    你只有为公司争取到利益了,才算是你真正的成功。
    ”
    “嗯,谢谢主编指点。
    ”
    “呵,指点倒是谈不上,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好啦,下面我们说正事,昨天你救人的过程,我已经搞清楚了。
    虽说你救了人,可是却没有把消息当做新闻,传回公司。
    在这点上,作为记者,你很不称职。
    但是呢!鉴于你这大概算是第一次外出采访,所以这次我就不批评你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无论如何,你都确实是为公司做了一次宣传。
    因此我决定,让你来做这一期天心月刊新闻卷的编写工作,到时候,吴伟他们会把最近手中的经典案例发给你,你做好准备啊。
    我们九个组轮番进行这项工作,到时候年会上也会彼此评比,别到你这儿给我搞砸了。
    
    OK,就这样,你可以走了,噢,对了,关于设计图案这块儿,你可以去楼上广告部找美术编辑。
    人家是公司特聘的,每一期天心月刊各个板块儿的编写工作,都会请她帮忙。
    你抓紧时间,别让别人抢先了。
    嗯,现在你可以正式去外面工作了,抓紧时间,好好努力吧。
    ”
    听着关门的声音,女人狠狠的揉了揉脸,她的嘴角温暖下来,冷意不在,思念在她灵魂上跳动,疑惑在她的耳边盘旋:“小姨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招他进公司呢?他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呀!真是搞不懂,还让我照料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女人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小姨此时也正出神的望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眼里充满疑惑与悔恨:“志军,莫非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害怕我害了这孩子,可是啊,其实你有机会的,只要你来找我,一切都会有的,你知道吗?”泪水砸在地上,好像苦涩碎了一地。
    
    9



    风轻吹,水静流,青山环绕,美不胜收。
    
    小镇如往日一样,烟囱上冒着淡淡青烟,街道上一两个稚童高兴玩耍。
    老刘烧饼,李叔理发,店铺招牌明朗有古韵。
    百米处,各色野草野花中间,蜜蜂与蝴蝶变换着图案;千米处,老农领着一队山羊,四处留情,演绎自然真趣;万米处,大人或小人都化作一颗小点儿,恰如生命在命运途上的挣扎。
    蓝天白云,悠然的神意流转,太阳好像禅师手中的佛珠,向人间播散着大爱慈悲。
    暧昧的气息渲染,小镇如年老的妇人一般,皱纹与白发间开出一个朵朵智慧与阅历的花儿,岁月在这一刻,化为永恒。
    
    院里两株桂树,在它脚下歇息的男女,被香甜笼罩。
    男人比女人年长些,脸角的疤痕,减不掉成熟的魅力;女人笑意温柔,黑白夹杂的发丝,赋予她如水一般的优雅。
    二人明明年岁近百,却丝毫没有迟暮的滋味,反而如热恋中的人儿,透着甜蜜的情丝。
    
    “志军,干嘛那样跟天心讲话呀!再说她说的也很对啊,既然要给孩子起点,为什么不大一点呢?”
    “唉,大不了啊。
    一是以阳阳的学历,如果贸然给他大的起点,我怕他难以服众。
    二来呢,如果他太快露尖儿的话,你觉得那两个人会怎么做?我们不也是硬生生的被逼成这样了吗?我才不想我儿子犯险呢。
    还有啊,在我眼里,根基其实比起点重很多倍,若是自身素质不够,起点再高也是白搭。
    再说,我儿子既然是金子。
    不管起点有多低或人在哪里,早晚都会发光的,我可不能拔苗助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让他进天心传媒已经是我最大的限度了,毕竟,我不想他因为找我们,而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事业,我要帮他实现当记者的梦想啊。
    ”
    “行行行,说不过你好吧,总是一口的大道理。
    可为什么要那样跟天心讲话呢。
    ”
    “还能怎么说,你男人的魅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
    “怎么,害怕你媳妇我多想啊。
    ”
    “不不不,不是的,老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老公我啊。
    ”
    “得了,你的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啊,我理解你的顾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至于天心,其实没什么的,谁叫你这人那么优秀呢。
    ”
    “哈哈,听老婆说话就是舒服,可是你看看,你老公我这一天在工地上干的,哪里还有优秀的样子啊。
    ”男人自嘲。
    
    “哼,我不管,你就是优秀,就是优秀嘛。
    ”女人赌气。
    
    “好吧,优秀就优秀,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姑娘呢!”
    “切,这话都说了几十年了,什么小姑娘,我看是老女人还差不多。
    ”
    “打住啊,在我心里,老婆永远都是最美的。
    哎,对了,下午吃什么呀?”
    “韭菜饺子。
    ”
    “啊,又是韭菜饺子呀!”
    “怎么,你不爱吃啊?”
    “爱,怎么不爱,只要是老婆爱吃的,我都爱吃。
    哪怕吃了几十年也是一样的。
    ”
    “这还差不多,去,街上买韭菜去。
    ”
    “得令,老婆。
    ”男人走出院门,看了眼天空,拐了几道弯,抹了把脸。
    
    他是知道她的,只要是他说的,她就一定会听他的。
    哪怕他已不复当年,可他就是她眼里优秀的他啊。
    即使他和她青春不在,即使他让她受了很多苦,但只要彼此还好好的,他就一定会倾尽所有,给她温柔。
    
    爱之一字,真的很深,很深……
    10



    “哎,怎么样,怎么样,冻死了吗?”
    “我说艾姐啊,你就这么希望你弟我冻死呀?”
    “什么嘛,你都不知道,你姐我虽说上了两年多的班,可一见到蝎子,还是害怕的不行,说不定啊,她上辈子就是我的克星。
    ”
    “那有可能啊,前世,她是你的妻,你是他的夫,你丫就是个妻管严,哈哈哈。
    ”
    “程泽阳,你找揍呢是吧?我告诉你,你姐我当年可是空手道高手呢,想我当初……”
    “是,我艾姐是谁啊,当然是高手了,当初可是杀的对方片甲不留呢!人家后来还没报复你,反而是抱着你大腿,喊你女侠呢对吧。
    这套路你都用了八百遍了,我听的都倒背如流了。
    ”男人戏谑。
    
    “谁……谁说的……而且……而且就算要拆穿人家,也不要说出来嘛,放在心里就好。
    ”女人声音越来越小。
    
    “行行行,下次,一次小弟一定在心里说。
    ”
    说话间,两人已拉开办公室椅子,坐了下来。
    
    程泽阳酝酿了下感情,大声道:“嗯,那个,艾姐,王英,伟哥,主编说要我负责这一期天心月刊的编写,请各位仁兄把手中的经典案例发给我,我整理一下先。
    ”
    “我靠,fack,蝎子对你也太好了吧,我当初咋就没这待遇呢?难怪你小子说不冷,这么大的好事,能冷才怪呢!”
    “这是好事,泽阳加油啊,老哥我看好你。
    ”
    “哼哼,姓程的我告诉你,好事多磨啊,别到时候摔痛了,哭着跑来求我啊。
    ”
    “切,王英我告诉你,别以为去年你编写了的几期,我就会去求你了,有我伟哥在,再难也不愁。
    你说是吧,伟哥。
    ”
    刘向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他不是嫉妒程泽阳,而是羡慕。
    羡慕这个男人能放的很开,能和公司里的任何人都打成一片,好像主角一样。
    而自己呢?自小就非常怯弱,遇事从来都是只敢在心里想想,而不能完整的表达出来。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好孩子中的代表,但每一任老师最终都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印象,自己就好像高中语文中的那个套子里面的人一样,任何事都是畏畏缩缩的,仔细权衡利弊,可当自己想明白的时候,人家早都做完了。
    自打进入这家竞争激烈的公司,看见别人那么积极那么主动,他就心里很不是滋味。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有心无力。
    他想不明白,这家公司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好的,收到了各位,你们忙你们自己的吧,我先看看,理一理思绪。
    ”
    时光如墨,浸润你我。
    程泽阳揉着眼,嘴角露出笑意,他已有了大致的框架。
    斜眼看了下屏幕右下角,笑容变得苦涩开来。
    此时已是十点,公司该下班了,而他,该加班了。
    
    “阿泽,怎么样?有思路了吗?我看你都坐了大半天了,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
    “有思路了,但是还得加会班才行呀,唉!”
    “那祝你好运吧,姐姐我得回去了,我和别人合租着呢!”
    “哦,那你赶快回去吧。
    ”
    “嗯,再见。
    ”
    …………
    “泽阳,再见啊,你伟哥我先走一步了,我柜子里还有两桶面,你凑合吃两口吧。
    对了,这个有三天期限的,实在做不完,就明天再做吧。
    ”
    “知道了,谢谢伟哥。
    ”
    …………
    “拜拜啊,泽哥。
    ”
    “嗯嗯,‘向姑娘’快回去吧,别让‘咱妈’等着急了啊。
    ”
    …………
    “姓程的,你慢慢做吧,本姑娘先走一步啦。
    还有啊,看到你加班,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到特别高兴。
    拜拜啦。
    哈哈哈哈。
    ”
    “不劳您费心,滚吧。
    ”
    …………
    办公室重新寂静下来,程泽阳泡上面,点开文件夹。
    
    深夜,繁星点点,天心传媒十楼的灯依旧亮着,一盏属于赵梦,一盏属于程泽阳。
    
    星空之下,还好并孤独,没有人活着容易,没有人活着不累,没有人活着享福……
    11



    “唔,好困啊。
    ”
    “喂,阿泽,你昨晚到底熬到几点啊,现在才十一点而已,你都喊了几百次困啦?”
    “你说昨晚啊,我……我大概一点多就回去啦。
    ”
    “一点?那很正常啊,不应该困的呀!”
    “那谁知道呢?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
    “哎,要不,你先趴那睡会儿,我帮你看着蝎子。
    ”
    “不用了,你待会儿不是还有组采访要去做吗?还是赶紧去准备准备吧。
    ”
    “那也是。
    唉,谁让我们就这劳苦命啊。
    ”
    “我倒觉得你们这样很好啊,不像我和向姑娘,还没有单独出门采访的资格呢!”
    “好什么好啊,等过几个月你出门采访时就知道了。
    ”
    “到时候再说吧。
    ”
    “嗯。
    既然你不用我帮你看人,那我就先走了啊,伟哥和阿英两个早都出去采访去了。
    ”
    “嗯嗯,你赶快去吧。
    ”
    “拜拜啊,阿泽。
    哦,对了,小向,再见啊。
    ”女人偏过头,看向门口电脑后忙碌的羞涩青年,这小子总让人莫名的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嗯,艾姐,再见。
    ”
    “呼,这下好了,又剩下我们俩了,小姑娘。
    ”
    “是啊,又剩下我们俩了。
    ”
    “没办法啊,还得等几个月呢!不过今天还是得劳烦你了,我还要去楼上找美术编辑呢。
    ”程泽阳摇摇头,看着电脑屏幕。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根本就没回去,就那样硬生生的过了一夜。
    看着赵梦半夜回家,看着艾叶早晨上班。
    
    世事匆忙,谁听你一语惆怅?
    明天一大章,今天先休息一下……
    12



    上官兰雪感到很忙碌。
    
    昨天先是和上官涛在家促膝长谈数个小时,接着又带着那小子去城隍庙放松一下心情,总算是弄清了来龙去脉。
    
    这小子在学校里喜欢上个女孩儿,但是呢,人女孩儿居然有男朋友,这让上官涛很是伤心,但有什么用呢!你总不能明抢吧!
    本来这事儿也就这么给算了,但谁知,第二天那女孩就跟男友吵了一架。
    那男孩儿听朋友说,之前有个男孩来找过自己女朋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认为两人吵架的原因是因为上官涛。
    
    结果很明显,上官涛让别人给揍了,而且还一连三次,更可气的是,那男孩儿不知听谁说上官涛没有爸妈,只有个姐姐,更加得寸进尺,居然改打为边打边骂,骂上官姐弟死去的爹娘,反抗越强,打的方式越烈。
    
    去和老师报告吧,可他妈的谁知道那男孩儿的老子居然就是年纪主任。
    老师也会察言观色,象征性的批了那男孩两句,而后追着上官涛就是一顿臭骂。
    看着对方脸上的得意之色,再想着来自爷爷和姐姐的期望,以及进入高中以来,愈加繁重的课业,还有对未来的迷惘,他想到了跳江。
    
    本来上官兰雪还想多说几句,但她很快心安下来,这臭小子一改柔弱,该吃吃,该睡睡,没有一句抱怨的话,俨然一副看开了的模样。
    但说起来,这还多亏了那个男人啊,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心里想着,但她手上却丝毫不敢停歇,昨天一天假请得,满桌子的画稿和文件都等着她去处理。
    娇弱的身体被繁重的事务压的格外难受。
    良久,她抽出白纸,顷刻间,英气逼人的女侠便跃然纸上。
    她微微笑,题上一句话:
    兰雪女侠,世事再难,你也不必牵挂,因为,你是最棒的啊!
    心情在这瞬息之间,似乎博得了释放。
    这是她的一贯风格,每当被压的受不了的时候,她都会送自己一个女侠。
    一切的勇气与意志,好像就封存在那画中的乾坤世界,仅是一丝气息,便让她滋生出无尽美好的畅想。
    
    困难再多,为何要怕?世事再难,皆是虚假;我有我心,且冷眼看这风华。
    
    “咔嚓”一声门响,女人迅速将画夹在书中,翻开一旁的文件,低头,“认真”思考。
    
    程泽阳一脸惊讶,眼前的天蓝色女孩儿,可不就是前天晚上那个女人吗?她居然就是美术编辑,靠,这世界也太小点了吧。
    这么小的几率也能碰上。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亲近了许多。
    
    “那个……我……”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女人听着声音,也暗自松了口气,不是领导就好,虽说自己是特聘,可在这样人才济济的公司,还是有点儿力不从心。
    
    “哎,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上官兰雪面露喜色,她认出了他。
    但很快,她的脸变得阴晴不定,她突然想到,莫非,这个人是故意救弟弟,然后想引起自己注意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已然冰冷。
    
    “来找你帮忙啊。
    ”可怜程泽阳经历颇多,但在女人心这块儿,他显然功力还不足。
    许是许久不和女人打交道的关系,他还是没有听出别的意味。
    
    “哦,那我问你,你之前认识我弟弟吗?”
    “不认识!”
    “哼,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心传媒上班啊,莫非你们这些无聊的男人总是这样,用拙劣的借口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先恭喜你,你成功了。
    说吧,救了我弟弟,想要什么报酬啊?”女人冷笑。
    
    程泽阳终于明白,感情着妞儿误会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追求她的人呢。
    也是,长得这么漂亮,没有人追才怪呢?不过自己也不是什么受委屈的人,他妈的,凭什么对自己大喊大叫的。
    
    “停,你不要武断的给别人下定论好不好?再说,我那晚说的是真的,鬼知道你为什么是美编呢!还有啊,我救你弟弟,那纯属是出于善心,跟你任何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我是楼下新闻部天雪组的记者好不好,你不是与每一期天心月刊各个板块的编写人都有合作的吗?我来只是为了让你完成你的工作,也当是帮我个忙,就这么简单。
    ”
    兰雪姑娘眼睛睁得老大,脸蛋瞬间红成了苹果,手指也纠结的搅在一起。
    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自己太自恋了吗?居然这样误会人家,想到这儿,原本就红着的脸,越发美艳的不可方物,淡雅的房间,也增色不少。
    
    “那个……对……对不起啊,这,实在是以前搞这些花样的人太多了,我……”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们这些漂亮的女人嘛,我懂的。
    ”
    “那,那就多谢你了,要不,我和小涛请你吃顿饭吧。
    ”女人试探问。
    
    “算了,现在误会澄清了,还是先忙工作吧。
    ”
    “嗯嗯,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
    ”
    “兰雪姐,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不会啊,你叫什么都可以的。
    我听我弟说了,你比我小一岁。
    ”
    “嗯嗯,其实呢,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呢,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你多帮忙指点一下啊。
    来,你看,我都计划好了,我们这样…………”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眨眼间便弃你远去。
    二人终于从椅上站起,他们已忙了五个多小时。
    经过长时间的合作与交流,彼此之间的那细微的因误会带来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初时的拘谨,因着对方的工作风格,渐渐放松开来,她欣赏他的细致,他欣赏她的理性。
    
    “呼,终于完了,从昨天到现在,累死我了。
    ”程泽阳看着传送成功几个字眼,吐了口气。
    
    “这其实还算蛮快的吧!我记得上次那个叫柳东的小伙子,和你一样,也是第一次弄这个。
    我和他忙了两天半的时间,才终于弄完了所有的资料。
    ”
    “噢~,这么说,我效率还是挺高的呀。
    ”
    “切,明明是本姑娘的效率高好不好?”女人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和她工作时的认真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好,都好。
    ”男人笑着“哎,对了,你应该看新闻了,为什么不把小涛那条新闻压下来啊,这毕竟对他不太好。
    ”程泽阳问出憋了好长时间的话。
    
    “我倒觉得不是这样啊,虽说现阶段可能对他不好,但长远看,还是有益处的。
    让这件事成为新闻的话,就可以时时刻刻提醒小涛,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想法的话,他就会想起他应负起的责任和对我的承诺。
    那样,也许就不会这么极端了,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我也不想他大富大贵,我只想让他好好的,仅此而已。
    ”
    程泽阳看着那明媚的脸,心中升起一股酸意,他好像失了说话的能力。
    爱很隐忍,爱很普通,爱自心间流转,如灵魂上附着的泡沫,只要愿意,总是破了又生,循环往复,没有丝毫原因。
    
    “唉!算了,不说这个啦,我们去吃饭吧,大帅哥。
    ”女人语气变得轻快,仿佛刚才什么话也没说过一样。
    
    “这多不好意思啊,要不,我请你吧,这种事儿总得男人主动一些。
    ”
    “不用,还是我请的好,也算是我谢你救我弟弟了。
    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上官兰雪满脸认真,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虽然,这人情永远也还不完。
    
    “好吧,你请就你请,我下次请总可以吧!”
    “嗯,”女人不再坚持“那我们吃什么呀?西餐?中餐?法式大餐?”
    “随便啦。
    你喜欢什么就订什么好了,我无所谓,什么都能吃的。
    ”
    “那吃馄饨算吗?”女人打趣。
    
    本是一句玩笑话,程泽阳眼神却亮了起来:“你也喜欢吃馄饨啊,那正好,我知道有一家,味道非常棒,而且离这里挺近的。
    ”
    “我能不能说我是开玩笑的啊。
    ”女人弱弱道“哪有人请吃饭是吃馄饨的呀,再说,现在是夏天啊。
    ”
    “哎呀,没事儿,讲究啥形式啊,我粗人一个,不看这个的。
    ”
    “可是…………”
    “兰雪姐,不用多说了,相遇一次是缘,那相逢两次可就是命了啊,朋友间,自自然然的就好。
    ”
    “那好吧,你带路。
    ”
    …………………
    13




    小店坐落在街角,招牌古色古香。
    推门而入,不大的空间,六桌十二椅沿墙垂直排列,桌是古旧方桌,椅是古旧长椅,在墨色的地板上,瞬间给人以穿越时空的即视感。
    
    老人眯眼趴在柜台,一人一算盘,一酒一花生,放置其旁,潇洒肆意的古朴,触动人性的管弦。
    听到人来的声响,老人撑开满是褶皱的双眼。
    混沌的神色被突然而来的喜意冲散。
    
    程泽阳咧嘴笑问:“王叔,近来生意可好啊?”
    老人先不打话,沉默着倒了两杯酒,一杯举起放在嘴边,一杯放于柜台。
    程泽阳笑意越发灿烂,快步上前,仰头已见杯底。
    
    “爽!还是王叔最懂我,知道我好这口儿。
    ”
    “哼,爽个屁呀,你小子多久没来了,还有脸问老头我生意可好。
    ”
    程泽阳连忙赔笑“这不是这个月忙嘛,你看,一得空这不就来了嘛。
    ”
    “行啦,别扯犊子了,后面那女孩儿谁呀?”老人低声问。
    
    “我同事啊。
    ”
    “真是你同事?可我怎么看着不像呐,想当年,我和你王婶出来约会的时候,也是逢人便说她是我同事。
    怎么,耍我的套路啊。
    ”
    “哎呀,真是我同事儿。
    ”
    “行行行,是你同事好吧,来,告诉叔儿,今晚多大量啊。
    ”
    “我二她一吧,毕竟人家是女孩子。
    ”
    “得嘞,那姑娘都坐下了,你也去吧。
    我这糟老头子,哪有人家年轻姑娘吸引人呐。
    ”老人说着,将程泽阳推了过去。
    
    “老婆子,三碗,来的是阳阳。
    ”
    “知道啦,你也进来帮会儿忙吧。
    ”
    …………
    “哎,我看你和老板挺熟的呀。
    ”上官兰雪环视着古意泛泛的小店,好奇问。
    
    “那当然啊,刚才那个是王叔,我老家的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
    后来他儿子来这边安家,他们老两口儿也就跟着迁来了上海。
    ”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这里的环境真的很不错呢。
    ”上官兰雪赞道,她一直都向往古代,今天见这么个阵仗,难免心生欢喜。
    
    说话间,老人已笑呵呵地将馄饨盛了上来:“姑娘,多吃点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
    “嗯嗯。
    谢谢王叔。
    ”女人举筷。
    
    咬开一颗馄饨,程泽阳顿觉一股暖意直冲心底,四肢都好像舒展开来。
    熬夜带来的困顿,也被这人间烟火逼得了无踪迹。
    一颗馄饨的功夫儿,二人脸上已见微汗。
    
    “嗯嗯,好好吃啊,泽阳,我为什么没有早发现王叔这家店呢。
    ”女人一脸满足,小女人姿态显露无疑,连自己略为亲近的称呼都不曾发觉。
    
    “我就说嘛,这可比那些所谓的大餐好吃多了。
    唉!吃过无数馄饨,还是王婶的手艺好啊!”
    老人和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妇人靠在柜台上,两颗白头,远望谈笑的男女,岁月的依恋,让人动容。
    
    吱呀一声,有客人带着漫天月光踏入小店,四双眼睛同时注视过去,然而下一秒,上官兰雪却忍不住一呆。
    
    客人身体猛地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就跑。
    程泽阳也是瞬间就摔下筷子,急追而去,客人前脚刚迈到门口,便被程泽阳一把拉过身来。
    
    “你他妈的原来在这儿呢!老子还以为你死到外边儿去了。
    ”男人抬手就是一拳。
    
    那客人也并不还手,惨然笑道:“怎么,还给你当累赘啊。
    你要找爸妈,总不能时时刻刻顾着我吧。
    ”客人眼睛红了,强忍住湿意。
    
    “杨昊天,你他妈的给老子记清楚了,你不是什么累赘。
    啊,老子在上海把床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居然跑了,你他妈的这算哪门子兄弟呀……”男人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目不转睛的盯住眼前这个一年前答应和自己来上海,却又失踪了的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老子他妈的就是不想给你当累赘,你干…………。
    ”客人情绪也开始激动,泪眼模糊。
    
    程泽阳狠狠地摸了把泪,什么也不说,上前一步,和颤抖的客人拥在一起。
    
    “什么都不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客人无声的张了张嘴,没有丝毫迟疑,伸出手,握成拳头,锤在男人后背。
    
    14




    老人,上官兰雪,杨昊天,程泽阳四人大眼瞪小眼,四碗馄饨两壶酒,没有一个人动。
    
    “咳,今天这事儿吧,算是喜事儿,都别哭丧着脸嘛”。
    看着这两兄弟粗暴的见面方式,老人反而越发欢喜,忍不住打了圆场。
    那遥远的年轻时代,谁人不是如此。
    
    上官兰雪则是一脸好奇,她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兄弟情在这二人身上流转,偏偏这二人还彼此谁都不看谁,小孩子的行径,让女人“刮目相看”。
    
    “谁哭丧着脸了,王叔儿。
    ”二人端的是异口同声。
    
    女人忍不住,笑弯了眼眸。
    这二人,倒是傻的可爱。
    
    “行了,我告诉你两个臭小子,赶快吃,吃完饭陪老子喝两杯,然后滚蛋,别搁老子这儿置气。
    ”
    兄弟俩人谁也不说话,埋头吃起馄饨。
    老人也不顾他俩,看向对面的上官兰雪,咧开嘴角:“姑娘,老家住哪儿呢?”
    “苏州。
    ”
    “哦,那也不远,家里有什么人呐。
    ”
    “爷爷,弟弟和我。
    ”女人莫名的觉得亲切。
    
    “是不是很奇怪这俩混小子啊。
    ”
    “嗯嗯,他们怎么回事啊,刚才吓了我一大跳呢!”
    “唉,说起来呀,这两个混小子,都挺惨…………阳阳呢,本来有个好爹,那可是我们整个村都有名呐。
    那时候,家里没钱也罢,他爹那小子愣是一口劲儿上到了上海交大,然后娶了个上海婆娘回来。
    把阳阳他爷爷,他奶奶,拉着和阳阳他妈住到了渭南市里。
    恰巧我家那会儿也因着祖上的一点手艺,在渭南落地生根。
    
    你说这事吧,它也真奇了,我们村里当邻居,城里居然也是邻居…………没承想,就是搬去的这一年,阳阳爷爷和奶奶居然相继去世…………他爸妈倒也心大,找了个保姆来照顾阳阳,自己二人则是只身闯到了大上海。
    我听说那会儿,他俩还做成了一门什么生意呢!这可了不得啊,巴结他家的人特别多…………老天爷也是绝情,见不得人好,这小子西安上大学那会儿,他爸妈居然给失踪了。
    唉!这小子也可怜,巴结他家的人跟赶苍蝇似的,一听说他爸妈没了,那是什么话都敢说呐…………这小子那会儿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娃娃,这一晃神啊,都长成了这副模样喽,让老头我和他婶子心疼的紧呐…………
    还有这昊天啊,也是‘遇人不淑’,居然和阳阳这小子一路上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还都是同一个学校…………他家里也不富裕,谁知这混小子居然存了去什么哥们比亚大学的心思。
    那事儿闹的呀,最后这小子居然一气之下给离家出走了,也算他硬气,到现在还没回去呐…………不过还好,他知道点儿分寸,还知道定时给爸妈的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唉,也不知道那俩老东西和他和解了没有啊…………”
    女人脸色肃然,微张的口显示了她的惊讶,这个姓杨的倒是没什么,可程泽阳就不同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自己差不离多少,都“没有”爸妈。
    想起他的旷达,想起他工作的态度,想起他眼底深处那被自己看破的孤冷,女人只觉心生共鸣,但又有些羞涩,这个人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往往都能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还爱吃馄饨。
    唉,也是有缘!
    再说这兄弟俩,依旧是那样一动不动,但四碗馄饨不知何时都已消失不见。
    乍看好像还是在斗气,可女人却分明觉察到他们肩部的微颤。
    显然,老人的话,勾起了他们各自的回忆。
    
    “所以说啊丫头,他俩一路上都是互打互闹,互帮互助的,这关系也自然比寻常手足还要来的密切。
    我可听说,他俩一年前还一起商量着来上海来着。
    想来变成这样,也和来上海这件事相关吧。
    唉,算了,不说了,来,臭小子,今晚酒没喝完不准走啊。
    ”老人先是瞪眼,接着又温声道:“姑娘,你总不着急吧。
    ”
    “没有啊,王叔。
    你们喝吧,我等会儿再走,程泽阳说起来也算是我恩人呢!万一他喝多了,我也好送他回去。
    ”
    “哈哈哈,老头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丫头片子。
    ”老人朗声笑,然后压低声音,贼兮兮的补了句:“跟你们婶儿年轻时一个样。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和这姑娘,八成有门儿。
    
    女人此时若有读心术的话,知道这老头的想法,依她一贯的性子,早一走了之了。
    她的眼前,两个男人,一个老头儿,就着桌上的花生米,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两壶老酒,我住岸边,
    渡河而来迎姑娘,
    人生苦短,却怎的,
    愁字缠绵;
    当时年少,岂知忧伤,
    艰难流离谁不尝,
    世事变迁,无人知,
    祸福相藏
    …………”
    杨昊天已经醉得爬到楼上,老人则放声高唱,声音苍茫悠远,质朴天趣,听着便有一种岁月在大地上驰骋的声响。
    偏秦腔的音色,带给人关中大地,黄土纵横般犬牙交错的难以言喻的感伤。
    
    女人扶着微醉的程泽阳走到门口,偏头看了一眼站在王叔身边小心伺候的王婶儿。
    昏暗的灯光衬着他们的满头银霜,相濡以沫的感觉不请自来。
    女人怅然凝望,终究忍不住湿了眼眶。
    
    第一章全部结束,补名为《曾经沧海难为水》
    下一章,《而今迈步从头越》,明天正式开始。
    
    第二章,而今迈步从头越。
    


    1



    “啪”的一声,男人将手机扔到茶几上:“说吧,当初为什么跑啊!”
    此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上官兰雪将他送回家之后,借着编写月刊的三天空闲时间和满身酒劲,他一口气睡到了十二点。
    睁眼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杨昊天叫到家来,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混蛋逃跑的原因。
    
    “想跑呗,想去放松下心情。
    ”
    “屁,你昨晚还说不想做老子累赘呢。
    ”
    “你这不是都知道原因了吗?”
    “他妈的,肯定不止这一个原因,快说清楚。
    ”
    “还真就这么一个原因。
    ”
    “杨昊天,我告诉你小子,你他妈就是放个屁,老子都知道你的意思。
    我还不了解你呀,快点说。
    ”
    “我嫉妒你,不想和你呆了。
    ”杨昊天正了正神色。
    
    “放屁,还找理由啊!”程泽阳越过茶几,一把揪住男人衣领,眼睛能喷出火来。
    
    “唉…………泽阳啊,你为什么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男人摊开手,理了理领子,直视愤怒的源头。
    
    “我为什么?是啊,我为什么?我他妈还不是为了我兄弟吗?我为了他能赚到钱,我为了他能走出国,我为了他能实现梦想,我为了他能早点回去给叔和婶儿道个歉,我为了他能被所有亲戚都看得起…………你说我为了什么?啊!姓杨的!你告诉老子!老子承认自己有点儿混蛋,可老子却绝对不会对兄弟有任何隐瞒,也不会不管不顾、不言不语的悄悄失踪,然后留个纸条…………”
    “难道这还不够吗?泽阳,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知道你。
    你说,你要管我这么多,哪有时间顾着你自己啊。
    刚毕业打工那会儿,哪一次不是说的好好的,找一圈就走。
    可你呢?每次都总说再找找,其实哪里有真正找过啊,全都是因为那里打工合适,能给我多攒些钱,能让我多提升一点,能让你包揽大部分的事务,好为我挤出学习的时间。
    你总要这样,什么也不想着自己…………一年前来上海,我知道这是你爸妈最有可能隐藏的城市,所以我跑了,我也想让你专心点儿,真的,我不想当累赘,不想让你为我付出那么多,却从不想着自己!!!”
    愈加激烈的语句,回旋在狭小的客厅,有种叫做感动的力量,撑起沉重的空气。
    
    程泽阳瘫坐下来,眼珠木然:“昊天,你真觉得你是累赘吗?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同样也是我生命的一个重要支点啊!爸妈刚失踪那会儿,你不也是用了全部的精力,才让我摆脱抑郁的漩涡吗?我现在都记得,要是没有你每晚背我走出酒吧的话,可能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我愿意帮你,愿意帮我兄弟,我希望他能早日学成回来,我希望他不用再对着镜子黯然神伤,我希望他能让家里人彻底放心,我希望他能回家好好陪父母吃顿便饭,难道这也有错吗?你告诉我啊。
    ”
    杨昊天嘴唇发抖,眼球酸涩,但身体却不由的舒坦起来。
    他隐有所感。
    
    “唉,没有,你没错,我们是兄弟,多付出一点,少付出一点,有什么关系呢?是我较真了啊……”
    两个男人先是平静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笑的撕心裂肺,笑的直不起身。
    那曾经青葱的岁月,谁又跟谁真正记过?不管你有多么的混蛋,你都是最真的你啊。
    别人的眼光,都只是别人的,与你我何干?
    良久,杨昊天抽出烟:“来,抽一根吧!”
    “我不抽,我又不喜欢,你自个儿抽吧。
    ”
    “算了,抽一根吧,就当是我们兄弟俩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吧。
    ”
    程泽阳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凝视着手中的烟头,无奈道:“说起来啊,也就只有你他妈这混蛋能说服我抽烟了。
    ”
    “是啊,还说服你陪我一起吃了绝味鸭脖,一起喝了尖叫,一起尝了臭豆腐呢!”
    “哈哈,这臭豆腐瘾,确实是拜你所赐啊!”气氛放松下来,两人开起了玩笑。
    许多事儿其实从来就没有所谓对错,只是我们总以为的太多太多…………
    “哎,昨晚那妞儿谁呀,挺漂亮的,啧啧,那胸脯,那脸蛋,那屁股,哎呀,极品呐。
    ”
    “闭上你的臭嘴啊,人家是我同事好不好,怎么,长得漂亮,身材好,有什么错吗?”
    杨昊天砸了咂嘴,觉出一股味来“靠,你该不会喜欢人家吧”
    “没有,你才喜欢人家呢!”
    “那你干嘛让我闭嘴呀,我记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不过,倒也算是收获,起码知道动心了。
    ”
    “闭嘴,你他妈是找揍呢是吧!”
    杨昊天“妩媚”轻笑:“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笑声温暖。
    当年金戈铁马,幸好有知心人相伴,这一世的兄弟情,包容所有的对与错、好与坏,只余那丝深意,充斥整个黑暗中压抑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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