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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毁灭之门》讲述赌博和骗局带给社会、家庭、个人和人性的毁灭打[第1页]

作者:莫名其妙47  更新时间:2017-11-12 23:3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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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赌是不归路
    2014年,我开始说我的故事,可能没有多少人会看到,但是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到,我也真心的希望他能远离一切形式的赌博,永远都不要沾这个东西。
    
    俗话说“吃喝嫖赌抽,一个比一个厉害”,这话本身没错,对于身体健康的危害,的确一个比一个更有杀伤性,但是如果单从经济角度和对精神摧毁的角度来看,恐怕赌才是最恐怖的那项。
    吸毒固然可怕,但是没听说哪个明星或者富翁吸毒吸得倾家荡产,吸毒的人精神上无疑是快乐的,然而赌徒不是,虽然赌徒无时无刻不在疯狂的赌博,但是他们却又处于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痛苦中。
    一边痛苦一边赌博,并且欲罢不能,你可能会说我在乱讲,你见过赌博的人或者你自己赌博很开心,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要恭喜你,你还没有陷进去,一旦你有一天陷入了赌博的泥滩,你就会体会到我说的,虽然很痛苦却无法停止继续赌的欲望。
    
    就在2014年世界杯上,西班牙被荷兰血洗的那个凌晨,我们小区一名中年男人从8楼自家阳台跳了下去。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警车救护车呼啸而来的警笛和他老婆和孩子哭天喊地的叫声吵得我心绪不宁。
      这要是在以前,我根本就不会在乎一个死人,说得不好听点,我手上就逼死过几条人命。
    死几个人这种小事,对我来说、对赌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其实对于赌鬼来说,能死无疑是幸福的,他的痛苦只是短短的一瞬间,那些没有勇气死的赌鬼才真是最痛苦的,生不如死,不仅自己每天都饱受着赌瘾翻本和无处躲债的煎熬,还祸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多少个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因为一个赌,支离破碎,家破人亡,本来开朗的孩子不再说话,终日含泪。
    
    早上起来看了阿根廷和伊朗的比赛,又重新深刻领会到“没有足球只有盘口”这句话。
    我敢百分之百的肯定阿根廷队的球员里有人参与赌球,就在2014年的世界杯上,国际足联官方承认本次世界杯有球队参与赌球,其实有球队参与赌球不是新闻,没球队参与赌球才是新闻。
    而且国际足联的说法也不对,不是球队参与赌球,而是这支球队的个别球员参与赌球。
    赌球集团根本没必要去买通你整个球队。
    他只需要买通几个重要环节的球员。
    
    就拿阿根廷这场比赛,我从半专业的角度我来给大家分析下,可能很多人都在买。
    
    足彩,可能你们看到我说的并不相信,就像你们无法相信网络真人百家乐是骗人的一样。
    
    其实博彩集团根本不需要控制所有的比赛,但是关注度高的比赛他一定要控制,比如像世界杯的开幕赛、比如像今天阿根廷和伊朗的比赛,因为阿根廷的球迷太多。
    大热必妖,这句话一定要谨记,所有关注度高的比赛,往往会出现出人意料的结果。
    
    赌技赌术并不相同,低一点的叫做技,比如像斗地主记牌、打麻将串通杀猪、出千换牌这种都属于技术层面。
    赌术则是作为更高层次的,讲求的心理学,对人性弱点的把握与控制,让你欲罢不能。
    我们圈子里的人叫他“钓情”,“钓情”这个词你可能不太熟悉,假如说到“调情”,你是不是就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赌博集团和大户之间的关系往往就像是一个情场老渣男泡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少女先是拒绝的,然后被挑逗了,发现渣男挺好的,随即爱上了,最后死的很惨。
    而渣男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调情被用在社会的方方面,赌只是很小一部分。
    我想真正的钓情市场,就是中国的股市,那些个操盘庄家们让多少股民买在了六千点,又幻想着冲上一万点,套住后硬抗了几千点,最后却在两千点见底时候把手中的筹码交了出去。
    
    在我的生命里,我最爱的那个女人论长相、身材、学历远没我现在的妻子优秀,但是将近五年过去了,我却仍然无法把她忘记,可能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她,她比我大六岁。
    当年的她就像是手持鱼竿的钓鱼者,而我就是那条鱼,从上钩到最后心甘情愿的躺在油锅里,任凭她将我红烧或者清蒸。
    
    我叫她霞姐——赌场老板的情人——一个钓情高手。
    
    每一届的世界杯开幕战,就是一场精彩调情大戏的开始。
    记得南非世界杯开幕战,墨西哥的进球无效么,包括这次世界杯巴西的点球。
    世界杯东道主魔咒听过么,东道主开幕战必定不败。
    这是博彩公司送给赌球人的见面礼,让你觉得钱竟然这么好赚。
    
    赌博公司不是上帝无法掌握一切,比如巴西那个乌龙球,出乎意料吧。
    克罗地亚并不弱,如果他们1比0领先后,死保。
    巴西可能真的会输,博彩公司们不愿意第一场就爆冷,爆冷会让那些徘徊在赌球门外的新人踟蹰不前。
    
    于是一个争议的点球随即到来。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那没有球队愿意打开幕战了。
    错,恰恰相反,大开幕战的机会抢都抢不来。
    你配合演戏,不会亏待你的。
    
    第二节 相逢
    中午出去吃饭,看到小区跳楼的那家在办丧事,我跟死去的那个男人也算是认识,以前开业主大会的时候打过几个照面,聊过几次。
    他是民政局的一个干部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他有个女儿,下半年就读高三了,长得挺漂亮,皮肤特别白净,小区里见到我几次,我们还互相点头致意。
    小区里这几天疯传他们家的事情,说他挪用了年中的帮困款100多万,其实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他赌球,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这次世界杯不知道又会死多少人。
    哦,忘记说阿根廷和伊朗的比赛了。
    
    其实这场比赛,是应该爆冷的,盘口是想全吃买阿根廷赢得单子。
    
    阿根廷的后防线至少有一半下水了。
    伊朗球员争头球的时候根本就是故意漏人,无奈伊朗球员水平不济,也可以说运气不够。
    那么多机会没一个把握住的。
    
    包括葡萄牙那场,佩佩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球星,在国际赛场上就会那么冲动,主动领红牌?
    真如那句行话:一个好的运动员首先必须是个好演员。
    
    今天终于知道那个跳楼的是民政局的副局长,其实对于一个副处级的干部100多万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是既然他已经到了动用帮扶款的境地,想必家里的积蓄也被他输的差不多了。
    现如今,他倒是图个痛快,一了百了。
    但是他的妻子和女儿接下去怎么活呢?
    不光是要忍受旁人的非议,还要接着替他父亲还债。
    我很清楚这行,那些“收租的”不把欠债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收租人这个行当是整个赌博体系最被低估的,老板们从来都不重视他们,在老板眼里,收租这个行当都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干的。
    其实不然,收租人这个行当里面的门道深得很,危险性也极高,我从没见到过干过十年以上的收租人。
    
    他们要么是惨死在债务人的报复下;要么是被暴力机器送进号子里,等到出来的时候早已被人抢了饭碗。
    这个行当是口青春饭,比的是残忍、无知和无畏。
    
    可能你又会质疑,不就是一个讨债的么,抓进去无非是关个两三年。
    
    哪个收租人的手上没沾染过鲜血?随便一个故意伤害都够他判个十年八年。
    
    早上出去跑步,碰到民政局长的女儿,这几天小区里的大妈们都在谈论这家人,我从房东老太那里也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叫做赵意雯。
    房东老太一边唾着口水点着我上交的房租,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这家人的遭遇。
    
    民政局长跟现在的老婆是二婚,大老婆在小雯读小学时候生病早就死了,这后嫁的小老婆比民政局长小15岁,据说前些年在外面就有了姘头,民政局长是个老实人,一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怜了那个闺女呦。
    ”房东大妈点好炒票,最后叹了口气说。
    
    小雯看到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透露着几分不安和胆怯。
    她一定是觉得父亲欠赌债挪用公款自杀是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她现在一定想避免和任何人进行交流,哪怕只是眼神的接触。
    我也朝她点了点头,看着她可怜单薄的身影竟有些尴尬。
    以前每次见到她都会大声问一句:“早上好。
    ”现在却根本说不出口,很显然她一旦也不好。
    
    “你,你早饭吃了么?”为了缓解尴尬,我随口说了句中国人的标准废话。
    
    没想到她竟然回答道“还没”。
    她说的声音极小,但是在这安静的清晨,我却听的清清楚楚。
    
    我本以为她会客套的回答我的客套话……看来是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你等一下。
    ”我倒显得有些尴尬的对她说。
    
    她站在原地哦了一声。
    我飞奔到小区门口外的饭团店,买了个牛肉咖喱饭团,加两跟火腿肠,又飞奔了回来将饭团递到她手上。
    
    她到也没推辞,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她的声音太轻以至于我只是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第三节 入行
    来到惠城后,我已经快半年没有工作了,不是找不到,而是我需要时间来抚慰内心的伤口。
    作为一个男人我知道我这样说话令人作呕,但是这就是事实。
    我必须预留足够时间来给自己去忏悔曾经做过的事。
    
    赵雷,我曾经的好兄弟、收租路上的带教人。
    我跟他的关系像极了卡斯特罗与切格瓦拉的关系,我们都是为收租事业奉献青春和才华,我们并肩战斗在收租讨债的战线上,但是我们的差异在于对于工作我比他保守,他比我则要狂热的多。
    
    我刚入行的时候,还是个对这行当一无所知的“葱白”,原先的收租人已经有自己的圈子。
    没有人人愿意再去接纳一个新人去分他们的羹,因为按照行规,收到钱的百分之十是收租人的佣金,这钱看上去不少,其实众人分一下也就所剩无几。
    
    我作为一个新人入行什么也不会,老员工们更不会让我这个废人去分他们的钱。
    
    正当我一筹莫展准备放弃的时候,赵雷主动找到了我。
    他告诉我收租时,我只需要在门外放哨,每次成功就跟我八二开。
    我拿二。
    
    这么好的事情,我立即就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雷子进这行已经有两年了,时间算是不短但也不长,但是跟他搭档的人却换了十几个。
    他在圈子里的口碑不是太好,但是口碑不好的原因,又没多少人能说的清楚。
    大家只是传他做事出格,危险的很。
    
    雷子跟我的第一次合作,是去一个跳楼的赌徒家里。
    这个跳楼的赌徒跟民政局长的情况很相似,本身也算是个体面人,被赌博害的到处举债还不上。
    留下家里刚上小学的儿子还有个30岁出头的妻子。
    
    其实我对这次的收租不太抱有希望,这家人早就是个“青皮”,先前已经来了好几拨人来讨债,房子是政府的廉租房,家里能搬走的都搬了,就连这女人的床都不知道被先前收租的上过多少次了。
    这次雷子又来这里讨债,我估摸着是对这女人又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们开着一辆旧的像是报废多年的破桑塔纳到了小区门口,我对雷子说:“你把车停在门口就行,我就在这儿等你。
    ”
    “今天没什么危险,你也进去玩玩。
    ”雷子坏笑道。
    
    我想到这女人被那么多收租仔睡过,就感到一阵恶心。
    那帮收租仔平时吃喝嫖赌样样都干,没一个干净的。
    再说了,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是一起干还是谁先来。
    
    真tm恶心。
    
    “你自己进去吧。
    ”我装的满不在乎的对雷子道,“多带几个套,小心染上艾滋。
    ”
    雷子朝我咧嘴嘿嘿一笑,也没说话,关上门开车进了小区。
    
    我在小区门口蹲了一会儿,感觉浑身的不自在,来往过路的人和小区保安总是盯着我看,眼神就像看贼。
    
    后来我想这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接受过任何岗前培训,搞收租的人都是糙哥,根本不会想到去给新入行的进行必要的业务培训。
    
    我站起身,打开手机看了看,雷子并没有给我打电话。
    倒是有条陌生信息。
    
    “我是顾茜的男朋友,你以后别再骚扰她。
    ”
    我笑了笑,就在上个月,顾倩这个女人还躺在我的胯下。
    现如今她的新男人竟然发短信来彰显主权了。
    
    我回了条:“你算什么东西?”
    没过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还是发短信的那个陌生号码。
    接通之后,里面就是一阵国骂。
    我就听清楚最后一句,“你再敢骚扰顾倩,我打断你的狗腿。
    ”
    我倒反而有些平静道:“你现在在哪,我立马过来。
    ”
    那边报了个我不认识的地点。
    我正想再问具体地址,就听到后面有人叫我。
    
    雷子坐在车里正朝我招手。
    
    我上了车,雷子问我跟谁打电话。
    
    我说:“情敌。
    ”
    他笑了笑说:“我倒是第一次看到跟情敌打电话还能这么平静的男人。
    ”
    我打断他说:“你怎么这么快?性功能障碍?”
    “滚蛋。
    ”雷子说,然后朝我指了指副驾驶的收纳箱。
    
    “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打开收纳箱一看,里面是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钱,用手一摸,又不像是,像是一根一根的萝卜条似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问雷子。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雷子朝我神秘的笑到。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
    里面竟然是一堆血淋淋的手指……红红的,像是胡萝卜。
    
    我瞪大眼睛愣在那里,我终于知道为啥没人愿意跟雷子合作了。
    
    雷子看我吓的不轻,哈哈笑道:“要吐提前说,别吐我车里。
    ”
    “这是谁的手指。
    ”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上个星期刚给他家孩子买了10份保险。
    ”雷子得意的说道。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是炸了锅。
    
    “那他妈的还是个孩子。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雷子道。
    
    “欠钱的不是他。
    ”
    “父债子还。
    ”雷子斩钉截铁的说,他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残疾人现在的待遇比正常人好,我这也是帮他。
    ”
    我没再说话,雷子他就是个畜生。
    是我见到的最残忍的人。
    
    车行驶在城市光怪陆离的路上。
    我朝雷子要了根烟,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盒利群递给我,我手哆哆嗦嗦的抽出一根点上。
    
    这烟的名字真是滑稽,一盒杀人于无形的烟草,竟然取名叫利群,永远利益群众。
    一边杀你,一边说是为了你,像极了雷子的说辞。
    
    我从不抽烟,烟草的辛辣刺激的我不停地咳嗽。
    
    彼此沉默着,香烟的味道掩盖不住车里的血腥味道。
    
    车窗外的高楼此刻也没有了繁华,反倒是让我感到胃部阵阵的反酸。
    
    雷子终于开口道:“你现在去哪?”
    “君渡酒吧知道么?”
    “喝酒去那干嘛,找个大排档我替你压惊。
    ”雷子道。
    
    “有事。
    ”我冷冷的说。
    
    “去见情敌?”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就你现在这样去,不被打死才怪。
    ”雷子看了我一眼道。
    
    “你管不着。
    ”我没好气的说。
    
    “这样吧,我们现在先去喝酒,明天你再把他约出来,我帮你搞定她。
    ”雷子胸有成竹的说。
    
    “你帮我?”我说,“我可不想他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陪你坐牢。
    ”
    雷子哈哈大笑道。
    “你以为我就这么廉价,你不付钱还想让我帮你杀人,你做梦吧你。
    ”
    那晚我们喝得大醉…………不对,只有我。
    
    第四节 长龙
    第二天下午,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开了门,雷子扔给我一个黑塑料袋,我本能的躲了过去,手指的事情让我心有余悸。
    
    “操,你二么,是钱。
    ”雷子骂道。
    
    我打开包裹,果然里面是一叠钞票。
    我点了点一共是一万块钱。
    
    “怎么这么多?”我疑惑的问雷子
    “二八分啊。
    10份险一共是五万,你他妈不是缺钱么,这一万是我先垫给你,也算是合作表示下诚意。
    ”
    “不用上交老板?”我问
    “用个卵泡,那tm本来就是死账,谁要的到就是谁的,不过你别说出去。
    说出去,我们两个都玩完。
    ”雷子说,“还有,你晚上去楼下按摩房找个妹子展一展雄风,别整天娘们唧唧的,昨晚送你回家,你tm趴在我车里哭个没完。
    ”
    我被雷子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另外,兄弟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雷子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你说吧。
    什么时候你也这么扭捏
    “别学冠希,手机少放点女友的****。
    ”
    看着雷子给我的一万块钱,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不知道一个小孩没了手指接下去该怎么活,更重要的是,万一这家人报案了我算不算帮凶,我可不想为这一万块钱就失去自由……
    我的担心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警察叔叔并没有查我们家的水表。
    
    这一个星期我也从侧面了解到一些雷子的情况。
    
    雷子真的做过雷子,警校毕业做过几年特警,后来迷上了赌博,21点,百家乐样样都搞,最后输红了眼的他竟然借了高利贷。
    雷子他爸是个老刑警,早就发现自己的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但是老两口一直没想过儿子是在赌博。
    直到高利贷的找上家门,老两口才知道儿子在外面输了50多万,为了保住儿子的工作,当了一辈子警察的老赵这一次没有找警察,他把家属楼卖了60多万,替儿子还完欠债后将剩余的十万元交到儿子手里说:“儿啊,爹这一辈子没本事只能给你留下这么多了,今后的路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了。
    
    老两口从此搬到了近郊的一处20平米的出租房里去住了。
    
    雷子输完10万块钱只用了1个小时,把再次从高利贷借来的20万输掉,只用了十秒钟。
    
    十秒钟啊,20万。
    雷子说他记得那一手牌,前面他一直用倍投追闲,那天真是邪了门,竟然连出了16个闲。
    这个赌场,在雷子的记忆里,开了两年多只出过一次16个长龙,没想到这次又让赵雷碰到了。
    
    输光了10万,赵雷已经红了眼,从赌场又借了20万的高利贷。
    
    草tm的,赵雷发了狠,把20万的筹码压在了闲上,他的呼吸有些局促,双腿不停地颤抖。
    他不想看开牌,但是他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连眨眼都已经忘记了。
    
    发牌第一轮:闲家第一张十,庄家k
    第二轮,闲家8。
    赵雷拿了个八点,赵雷兴奋的站起身,“10、10、10、10。
    ”赵雷大声地叫着。
    
    荷官微笑地翻牌,9点。
    
    17个庄的长龙。
    赵雷瘫软在凳子上,下一局,闲家2点,庄家0点,长龙结束。
    
    按照雷子当时的工资,需要3年不吃不喝才能还完20万。
    
    但是雷子后来没出一分钱就把债给清了。
    
    雷子说,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收租人也有收租人的规矩,只要是在规矩内收租,一切都只是生意上的事情。
    当初我爸被“元宝”的手下逼死,元宝也免了我的债务,这就是按照规矩办事,我不恨逼死我爸的人,我只恨我自己,没钱就只能拿命来还,我只恨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雷子说,现在的收租人早就把老祖宗的规矩扔了,哪管什么行规业规,只要是能搞到钱,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行。
    
    我问雷子那我们该不该守规矩。
    雷子笑了笑道:“我们要比他们更不守规矩。
    ”雷子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素以手段出格,狠毒闻名圈内,很多老板对他都是又爱又恨。
    
    爱雷子的手段毒辣,经常能把死账烂账盘活,恨也是恨他的行为出格容易给自己惹上麻烦。
    
    在广东地区“收租人”大体分为驻场和不驻场两类,类似于古代的长工和短工之分。
    驻场的有自己固定的老板,相对来说稳定。
    
    不驻场的就是一些死账坏账,老板的驻场收租人搞不定,就去找外面的人帮忙。
    类似于业务外包。
    
    像雷子这样就属于不驻场,但是他跟普通不驻场的还有一些区别,雷子有他自己的合作圈子,接的最多的就是大概5.6个老板的活。
    虽然雷子嘴上从没说过恨“元宝”,但是他却从来不接元宝的活。
    这也很正常,毕竟“元宝”算是他的间接杀父仇人,他还没有豁达到帮杀父仇人做事。
    
    第五节 表哥刘航
    前言——如果一个人的品德不够,即便是发了横财,他的德行也承载不住他的钱财,那些钱财会很快的败光,甚至令他沾染上更严重的恶习或者疾病。
    

    我家原本还算是小康之家,但2012年后出了一些变故——我的父亲被纪委带走了。
    
    当时家里为打通关系,四处奔走,花完了家里的大半积蓄,关系甚至通到了总公司的纪委。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不是收钱不办事,而是总公司纪委的干部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传回我家里的消息也很有限,只知道这次是中央直接负责的,连总公司纪委知会都没知会,跟我爸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总公司的几个高层。
    
    听到这个消息,我家所有的亲戚都陷入了惶恐绝望之中。
    反倒是我有种释然,因为我相信国家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我爸是个石油系统的基层工程师,在到大庆油田前曾参与过塔里木石油会战和胜利油田扩产会战。
    当时因为意见跟会站的领导层相左,会战结束后就被调到了大庆油田,美其名曰挂职锻炼,其实更像是流放宁古塔。
    再后来石油系统换了领导,我爸原先在会战中的一些观点也证明并没有错误,这才调回了老家。
    
    可能我说到这里,很多人已经猜到了我爸的案子跟震惊中国的“康师傅”案有关联。
    
    因为我父亲曾在几次大会战中跟那个显赫人物有过交集甚至学术观点的冲突,所以我父亲成为了这个案子最开始的突破口,当然我父亲后来毫发无损的被送了回来。
    
    其实当时他被带走的时候, 中纪委的内部通报是协助调查。
    但是这个通报,自然不会通报到我们家里,我们全家当时都以为是总公司的纪委办的案,这些年石油系统里太黑太腐烂了,某人的一手遮天已经让这个属于全民的世界五十强公司,快成为了某些人的私有资产。
    滥用私刑,颠倒是非,欲加之罪,排挤忠良,打压异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弥漫着一种白色恐怖的气息。
    
    我父亲一直是个性格耿直,脾气倔强的人,这么些年几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大事。
    我们家里的资产无非就是单位分的一套市中心的旧家属区和自己买的一套商品房,如果说以权谋私,他最出格的就是求他以前的一个老同学(现在当上系统内厅级领导)想给我安排了一个石油系统基层员工的职位,后来因为我爸被带走,那个老同学怕惹上麻烦,这事情也无疾而终。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愿同流合污,这次被秘密带走,我们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他又得罪了哪个领导,被整了。
    我妈把家里积蓄拿出来拖一个系统内的老熟人上下打点……希望即便被双规开除,至少别遭受一些肉体上的痛苦。
    

    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是中纪委带走了我父亲,那时的我就松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中央一定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天要亮了。
    
    因为老早以为能进石油,在大学里也就没去参加各类应聘,现在突发状况成了失业青年,看到昔日的同学一个个都成了衣冠禽兽各类白领,反而让我有了很大的挫败感。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一个堂哥在南方发财,正好我的女朋友小倩也在那个城市读研。
    
    我妈起初并不赞成,因为这个叫刘航的堂哥从小就是反面教材。
    
    我小时候打街机就是他带出来的,97、98、99拳王,恐龙快打,幽游白书,西游记,三国志,没有他不精通的。
    特别是拳王系列,跟人对打赌钱,十元一局。
    另外他玩老虎机也是一把好手,常常在剩下最后一枚游戏币的时候,去老虎机上弄回一把,还有在游戏币上打孔串铁丝线。
    
    但是大人们对他的评价是——刘航脑子活,但是没用在正地方。
    

    刘航小时候数学从来没考过及格,但是他那时候却跟我说过,他经常能判断出苹果机的下一个出什么。
    
    这一度让我信以为真过,乖乖的把铜板送给他去赌。
    结果当然常常是血本无归,但是不得不说他的中奖率的确比别人高。
    
    我相信天生就有一些人,对赌博的敏感度高于旁人。
    
    他们具有博彩的天赋,犹如女人判断男人有没有出轨的直觉
    但是这种直觉往往不会帮助他们成功,反而是害的他们倾家荡产。
    
    赌场的一大忌讳,自信。
    
    我在成为无业游民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患上了抑郁症,我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一边思虑父亲,一边又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她是个伟大的女人,百般权衡之后,她允许我到堂哥的城市去散心。
    
    我就是这样来到的南方的那座城市。
    
    我的亲戚根本没有像他在家里人说的那样是在做生意,他的真正职业是个职业德州扑克手。
    
    刘航跟强叔的关系犹如犀鸟和犀牛。
    
    刘航对我的到来稍感意外但却十分热情,在听说我家里的变故后对我的遭遇也很同情,拍着胸脯打着保票让我对工作的事情放心。
    

    后来我就被安排在了强叔的场子里当收租仔,在被排挤的时候,赵雷找到了我。
    
    然后就发生了我第一次跟赵雷去收租的事情。
    
    第六节 有个女孩叫百合
    自从手指事件后,我对赵雷就有点害怕,我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人,虽然赵雷在其他方面表现的极够朋友,但是从他的身上我总能感觉到一股子杀气,赵雷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里面似乎总带着一股子狠劲。
    没办法,因为还要长久的合作下去,我只能安慰自己,把这杀气归咎在赵雷当过特警的原因上。
    
    搞了一万块钱的当天晚上,我就往家里寄了6000块钱,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问我在外地过的好不好。
    
    我让她别担心,堂哥在这边生意在这边做的很大,也很照顾我。
    

    赵雷显然没发现我开始刻意回避他,他从保险公司里拿回四万块后,露出久违的笑容,潇洒的邀请我去洗脚。
    

    我当然接受,洗脚有益身体健康。
    

    魅力花都酒店606包房。
    事业线暴露的一排姑娘站在我们面前自我介绍。
    我本想挑个漂亮的洗脚小姑娘,但是在昏暗灯光和浓妆艳抹之下,他们的长相就犹如他们夹杂港台腔的老家口音,让人难以分辨。
    
    相比之下,女领班经理倒是妆容合适,配着一身职业套装挺有诱惑。
    

    赵雷见我犹豫不决,对站成一排的姑娘们笑道:“这小兄弟从没见过这么多美女,有些害羞。
    ”
    女领班笑了笑说:“早知道这位老板不好意思,我们就安排到8楼的金鱼缸房间了。
    ”
    赵雷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大姑娘上花轿总要有第一次。
    ”
    “要不我推荐一个吧。
    ”女领班指着她右手边一个个子高挑,身材瘦削,事业线一点都不显的女孩说:“这个妹妹昨天刚到我们酒店,跟这老板年纪应该差不多,应该很谈得来。
    ”
    “小天,你看行么?”赵雷转头问我。
    
    “不就是洗脚么,都行。
    ”我答
    “你是真傻装傻啊,这是洗你第三只脚。
    ”赵雷笑道。
    
    “可我有女朋友。
    "
    我刚说完,整个房间就哄堂大笑。
    
    还没等大家笑完,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不许动,扫黄。
    ”
    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推门而入
    我吓得差点从斜靠床上滚下去。
    
    众人的笑声笑的更加离谱了。
    
    女领班一脸堆笑的招呼来人:“江警官,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到?”
    雷子笑骂道:“你他妈来打炮还穿警服,玩制服诱惑么。
    ”
    女领班接话道;“我就喜欢江警官穿警服,老帅了。
    ”
    雷子道:“你上次被他老婆抓奸,穿着他警服跳窗的样子也很帅。
    ”
    “雷哥,你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
    “呦,这位小兄弟,我倒没见过。
    ”被称为江警官的警察细眯着眼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刘天,小天,我新带的小兄弟,自己人。
    ”雷子回答道:“这位是江汉,你叫他江哥就行。
    ”
    “江哥。
    ”我叫了句。
    
    江汉朝我点点头,问赵雷;“下完单没?”
    赵雷笑道:“小天正追思自己的女友呢。
    对了小天,你上次不是说你女友跟条公狗跑了么,你告诉你江哥,他嫖娼不付钱的能力没有,但是打断那公狗的第三条腿还是轻而易举。
    ”
    “到时候我跟你江哥也尝一尝女大学生的味道。
    ”赵雷猥琐地笑道。
    
    我有些不开心了,我觉得赵雷总拿我开玩笑有点过火了。
    这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高材生啊,那我可管不到了,要是混社会的,我还能帮帮忙。
    ”江汉态度挺谦虚。
    
    女领班见我面色不悦,赶紧打圆场,“雷哥,隔壁三个房间都准备好了,那就happy起来吧”。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三间房中最靠边的一间。
    这酒店的装修不错,就是隔音效果差了些。
    刚进房间就听间隔壁房的江警官和女领班叫声撩人。
    
    一个女孩子跟着我进了房间。
    
    “老板,我帮你脱衣服吧。
    ”姑娘说。
    
    “不用不用,我不热。
    ”
    我边说边仔细打量她的脸蛋,她长得很像白百合,但妆化得有些土,两个大红脸蛋很有喜剧色彩。
    
    “你每天都化这么浓的妆,很伤皮肤。
    ”
    “我昨天才刚来这儿上班,还不太会化妆,。
    ”她道。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有些犹豫。
    
    “没事,你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
    “老师。
    ”她道。
    
    我有些惊讶,“老师?”
    “恩。
    ”她轻声应道,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脑门子黑线,我擦。
    灵魂的工程师,现在都变成了肉体的启蒙师了,这世界真的是变化太快。
    
    “初中还是高中啊。
    ”我问
    “小学。
    ”
    “教什么课的?”我好奇的问。
    
    她支吾了半天,不想回答。
    
    “老板,你别问了,我们还是干正事吧。
    ”她被我问的有些急了。
    
    我又一头黑线,什么时候男盗女娼反而成了正事。
    
    转念一想,的确,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美女前,我问东问西显然是在浪费资源,而浪费是可耻的。
    

    “我只需你陪我聊聊天就行,其他的不用干,费用我会照出。
    ”
    “这样不行的,公司有规定,会开除我的。
    ”
    “顾客是上帝,你听我的,况且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安慰她道。
    
    她还是有些犹豫,想了想点了点头。
    问:“你是嫌我不好看么?”
    “当然不是。
    ”我道。
    
    “那你是大学教授?”她又问
    “不是。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只有大学教授才会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
    我只能“呵呵”,心想一些大学教授有时候还不如嫖客,嫖客至少付钱,大学教授睡了女学生还经常不办事。
    
    “我不是教授。
    ”
    “社会工作者?”
    “也不是。
    ”
    “那你也是警察?”她说警察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怎么可能,我流氓一个。
    ”我半开玩笑道。
    
    “真的?”
    “真的。
    ”
    “我不信,你看起来很斯文。
    ”
    “人不可貌相。
    ”
    我就这样跟她聊了大概半个小时。
    她说她姓宋,名百合,我就在文章里称呼她为百合吧
    白百合是四川一个少数民族地区的小学老师,读过当地的师范专科学校,专业学的是音乐,毕业后就分配到了镇公办小学教音乐(但后来语数英什么都教)。
    
    因为工资实在是太低,老师基本都走光了。
    她出来的时候整个小学还剩下5个老师。
    
    我问她怎么不找个正当行业干干,她说她急着用钱,想干来钱快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们愉快的结束了聊天。
    
    到了大厅,雷子、江警官和女领班正坐在红木的休息长椅上等着我们。
    
    看到我跟白百合一起出来,雷子猥琐的朝我一笑。
    
    江汉则把视线一直落在白百合身上。
    
    “刘老板怎么样,爽吧,我这个妹子可是第一天上班啊。
    ”女领班也挺猥琐。
    
    “不是昨天就来了么,怎么又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雷子斜着眼道。
    
    “昨天是试用期,今天是正式上班。
    ”女领班回道。
    
    “你们这帮人,没一句话是真的。
    上次介绍个30几的,也跟我说是刚来上班。
    这次又来骗我小兄弟。
    ”雷子笑骂道。
    
    江汉笑道:“雷子,你口味也够重的。
    ”
    “雷哥”,你可错怪我了,上次那个我是说她刚来我们魅力花都上班,以前她在外面做过几年可不算数。
    ”女领班嘴皮子很是厉害,八面玲珑,“这次这个妹子是我老家人,知根知底,我家跟她家就隔一条河,绝对是第一次做这行。
    ”
    “来来来,小宋,我帮你引荐引荐,认识下这几位老板,以后他们常来照顾生意。
    ”女领班叫百合过来。
    “这是你赵哥,这是江哥。
    ”
    “赵哥好,江哥好。
    ”百合微微欠身道。
    
    雷子朝她也点了点头致意。
    江汉跟百合握了握手。
    
    我觉得握手的时间有点长。
    

    雷子伸了个懒腰,坐起身道,“我们走了,下次再来。
    ”
    三人到了停车场,雷子扔给江汉一个鼓鼓的信封,应该差不多是两万块钱。
    
    没回避我 ,看得出他把我当自己人,他也想传达给我“他把我当自己人的”这个信息。
    

    坐上破旧的桑塔纳,我问雷子:“你怎么还贿赂江警官。
    ”
    “我用的着贿赂他?那是让他带给我妈的。
    ”雷子道,“我妈不愿意再见我。
    ”
    第七节 出事了
    江汉跟雷子是过命的交情。
    
    两个人在警校就是同班同宿舍,毕业后又一起考到花都市的特警队。
    
    雷子是个聪明人,业务成绩一直在江汉之前,无论是擒拿格斗还是打枪防爆,雷子从学校到警队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江汉这个千年老二对他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后来雷子误入歧途离开警队,倒是给了江汉机会,新来的分局局长重视提拔年轻人,江汉顺理成章的提拔成了花都市花城区公安分局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雷子仗着有江汉这关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自然也没人去管。
    
    我们正开着车满城的乱逛,准备找个地方吃口饭,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追债部主任 林华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跟雷子在一起,让我速度回场子有急事。
    

    我纳闷着这厮平日里根本没正眼瞧过我,这次怎么还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雷子听我的话后,笑了笑说:“他找的不是你,是我。
    赌场出事了。
    ”
    我跟雷子慢慢悠悠的开着车回到赌场。
    门口站哨的看见我跟雷子,急哄哄的说:“你们怎么刚到啊,老板在办公室等你们好久了。
    ”
    “谁?强叔?”我问
    “还能有谁?”站哨兄弟答。
    
    我们这个场子是强叔开的最后一个场子,营业额也是所有场子里最少的,一直以来是由霞姐来打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子就是强叔开着给霞姐找点事情做,强叔压根就没把这场子当做生意,这次强叔怎么会亲自过来。
    
    我拉了拉雷子道:“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
    雷子道:“怕个屌,你又没给他戴绿帽子。
    ”
    我听雷子这样一说,心里顿时放松了些,是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啊。
    
    赌场的面积很大,是由一个仓库改造。
    进了门后的第一个房间,有将近50平米的样子,是换筹码和安检的地方。
    再进去就是赌场的赌厅,安检房间和赌厅还有一条将近6米长2米宽的走廊,四角都布置着高清摄像头。
    走廊两边都是高端的进口电子防盗门,虽然灯光很亮,但是走在这走廊里感觉还是很压抑,我感觉像是通向死亡的冥界。
    
    当然赌客们从不认为压抑,在他们眼里,这条小走廊是他们通向发财的康庄大道。
    
    只有推开那道通往赌厅的电子门,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将近1000平米大的赌厅遍布着琳琅满目的各类赌桌。
    百家乐、21点、德州扑克、麻将、牛牛,老虎机、骰子。
    荷官是清一色的年轻姑娘,衣着性感暴露的短旗袍,这旗袍是霞姐亲自给她们选的,据管账的人说,自从荷官换了装后,赌场的营业额有一定的上升。
    
    赌厅的最靠里面有几间办公室,分别是财务室、保安室和老板室。
    这三个办公室都是有后门的,只不过我们没权限走。
    老板室和财务室的后门是通向随时准备跑路的轿车,保安室的后门则是通向一个密室,很多老千的手指和耳朵就是在这里被砍掉的。
    

    估计是监控看到我和雷子进来,林华带着两个保安从保安室出来迎了过来。
    

    要进老板室的时候,两个保安冷冰冰的说:“我们例行检查,请你们转过身去。
    ”
    我很乖乖的听话照做,我们这种收租仔在保安面前没有丝毫地位,他们至少还有办公室,我们收租仔就基本是游荡在赌厅,跟荷官们各种插科打诨。
    
    雷子比较屌,说道:“滚蛋,你们也配查我。
    ”
    两个保安也都算是壮汉,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在自己的场子里哪里被别人这样骂过。
    
    上来就要动手。
    
    我赶忙打圆场说:“我们刚才在外面已经用仪器检查过了,没带危险品。
    ”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搞笑,怎么感觉像是进站上车过检票口。
    
    雷子的身手真快,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雷子出手。
    
    短短的5秒钟,一个保安被击倒,另一个保安已经被反锁着手臂,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误会误会啊,雷哥,别冲动。
    ”林华这孙子见势不妙这才出来打圆场,刚才么一直沉默不语,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霞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雪纺纱衬衫,别致的塞在高腰牛仔裤里。
    宽腰带上很大的一个lv标致。
    我估计衣服和牛仔裤也应该都是名牌,只是我不认识罢了。
    
    霞姐长的有点像张靓颖,绝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是特别舒服成熟妩媚的感觉“霞姐。
    ”林华毕恭毕敬的叫道。
    
    “赶紧进去吧,强叔等着呢。
    ”霞姐看了一眼赵雷,又看了一眼我,说道。
    
    赵雷朝着林华“哼”了一声,放开被他反拿着胳膊的保安,挺胸抬头的走了进去。
    
    林华和两个保安没有进去,把门关了等在外面。
    

    办公室大概40平米的样子,布局很简单,正对门的是个摆放电脑的办公桌,强叔就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进门的右手边靠墙是一排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功夫茶的茶具。
    

    强叔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道:“坐吧,别客气。
    ”
    我这才注意到他旁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戚——刘航。
    
    雷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也跟着坐了下来。
    霞姐挨着刘航站在强叔边上。
    
    我看着葛优一样秃顶的强叔在那摇着老板椅眯着狐狸眼打量着我和雷子,心里一阵犯怵。
    这老狐狸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呢?他不说话,雷子也不说话,倒有些惬意的喝着功夫茶,不知道雷子是不是装的这么坦然。
    
    老狐狸看了一会,终于开口说道:“赵雷兄弟,你给我俩都惹上麻烦了。
    ”
    我听强叔这么一说,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我们去洗脚的事情惹出麻烦了?
    江汉跟我们一起洗脚的啊,警察都没出事,我们怎么可能出事。
    
    现在回想我当时的思维逻辑真是幼稚,州官放火当然没事,百姓点灯却常常被抓。
    

    “赵雷兄弟,昨天市府的黄秘书长跟我通了电话,说是最近有个闹访事件跟我们公司有关。
    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不知道。
    ”雷子满不在乎的道:“他们闹访关我们什么事?”
    强叔哼了一声道:“我当时也是这样跟黄秘书长说的,你猜他对我说什么?”
    雷子没说话,看着强叔。
    
    强叔继续说:“黄秘书说我这事都搞不清楚就不要在花都混了。
    ”
    雷子倒也干脆:“强叔,我还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过既然你认定是我惹得麻烦,你就直说。
    ”
    “好,我就喜欢你这性格。
    按道理你赵雷不是我的手下,我没权力跟你说这些,不过在花都的圈子里,谁都知道你跟我关系不错,接的最多的是我的活。
    ”强叔停下来看了看我又说:“而且你是带着我的人去惹得麻烦,我是洗都洗不干净。
    ”
    我一听这他妈的难道跟我还有关么。
    
    赵雷道:“强叔你但说无妨。
    ”
    “你是不是弄了个小孩。
    ”强叔盯着雷子道。
    
    赵雷点了点头。
    
    我在旁边吓得除了一身冷汗,莫不是要出现电影里黑社会清理门户的场面,把我也活埋了吧。
    
    “现在这母子俩天天缠访,还扬言要去省里。
    ”强叔顿了顿说:“你也当过差,这段时间是万书记入常的关键时刻,任何乱子都出不得。
    ”
    “行,强叔,不用多说。
    给我三天时间,包你满意。
    ”
    “当真?”强叔问。
    
    “当真。
    ”雷子道
    强叔盯着雷子的脸,似乎有些不太相信雷子。
    
    “强叔你放心,雷哥肯定说到做到,他在警队的关系铁的很。
    ”我见强叔狐疑,帮雷子搭腔道。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刘航对我怒目而视道。
    
    “年轻人敢说是好事。
    ”强叔笑着看向我说。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马戏团小丑的笑脸,两边嘴脚上翘的很不对称。
    
    刘航赶紧朝强叔点头赔不是:“强叔,不好意思,这小子刚从我老家来,不懂规矩。
    但是人很机敏,做事卖力。
    ”
    “他的简历我今天看了下。
    不错,还是大学生,是人才我就要用。
    ”
    刘航道:“小天,还不赶紧谢谢强叔。
    ”
    我赶紧站起来弯腰鞠躬说:“谢谢强叔。
    ”
    强叔哈哈笑道:“这不是懂规矩了么?”
    “小霞,就安排在你这的桌子上吧。
    ”
    霞姐点头答应道。
    于是我终于有了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赌托。
    
    谈完我的事,强叔打了个哈欠对雷子道:“就给你三天时间,我信你,小天帮忙,成功了我替你们接风,再出岔子,我们就都别在花都混了。
    ”
    我气喘吁吁的爬上车。
    

    江汉笑着说道:“看不出你跑的还挺快的。
    ”
    我骂道:“开警车来不早说,害得我差点跑死。
    ”

    江汉从副驾驶的袋子里又抽出一身警服扔给我说:“180的,你赶紧穿上。
    ”

    “我们这是去哪?”我一边穿一边问。
    “雷子呢?”
    “别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
    
    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段,江汉靠着一片茂密的林子停下车。
    
    我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他拿着手电朝林子里亮了三下。
    
    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雷子,只见他也一身警服。
    
    “小天,跟我们搬点东西。
    ”雷子对我说。
    

    我跟雷子走进林子。
    这林子树木并没有外面看的那么茂密,树与树之间分的很开,叶子倒是挺

    繁茂互相连着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极为茂密,人走不进。
    

    走进去没多远,就看到雷子的桑坦纳。
    
    雷子把后盖打开,里面一个白色麻袋。
    
    雷子指着麻袋说:“你拿这个。
    ”
    他跟江汉又从车后座上搬出一个大的麻袋。
    
    “扔到警车后面去。
    ”雷子道。
    
    雷子今天晚上特别反常,说话的时候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就像是在执行一个严肃的任务。
    
    我把麻袋抗在肩膀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但是我没再问,他们也没说。
    

    东西都搬到车上后,司机换成了雷子,江汉朝我们挥了挥手,就与我们背道而驰自己走了。
    

    我跟雷子开着车一路向北。
    

    车子出花都境的时候,一辆鸣着警笛的警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当时的心突突的跳着,这他妈哪是警笛声,在我听来分明是追魂重奏曲。
    

    “雷子,怎么办?”我问。
    
    “什么怎么办?”雷子冷冷道。
    
    “你没听到警笛声。
    ”我有点焦急的说道。
    
    雷子没答话,不知道他是不是比我还紧张。
    
    车后面的两个麻袋似乎是听到了远处警笛声的刺激,竟然也兴奋了起来,扭动着撞击这车厢,发出“呜呜呜呜”的声响。
    
    警笛声越来越近,那是辆小车,我们这个笨重的大车速度显然慢他们很多。
    
    “怎么办啊雷子。
    ”我道,“我们他妈的要完了。
    ”
    “闭上你的狗嘴”雷子吼道。
    “你他妈烦不烦,我们开得也是警车。
    ”
    雷子说完顺手把中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往下一拨,震天响的警笛声立刻划破夜空。
    
    速度比不上小警车,但是警笛声,我们却比小车大的多。
    
    小警车快速的追了上来,超我们车的时候按了两声喇叭,随机就向前路驶去,渐渐的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我长舒了一口气。
    
    “就你那熊样,能干什么。
    ”雷子用鄙夷的语气道。
    
    “他们怎么开那么快?我以为他们是来追我们的。
    ”
    “警察就不飙车了?”雷子反问,“又不是督察,怎么可能会拦我们,用你那狗脑子想想。
    ”
    “吵死了。
    ”我把红色小钮又拨了回来。
    警笛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又安静了很多,只剩下后面车厢里“咚、咚”的撞击声,像活死人撞棺材板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诡异。
    
    小麻袋撞了一会儿大概是没了力气,就死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剩下细微的“呜呜”声音。
    大麻袋继续撞着,大概2分钟之后,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大概是听到了小麻袋呜呜的声音,她彻底的

    停下了无用的撞击,而是改向小麻袋的方向使劲挪动着。
    她吃力的动作像极了从树上掉到地上扭动的大青虫。
    
    雷子跟我就沉默地坐在车子上听着后面的声响,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手机这时候有短信来了,哆啦A梦的短信铃声让我感到了一丝温馨暖意。
    
    是百合的短信:“今天好累啦,一个晚上接了3个客人。
    你在干嘛呢?(微笑)”
    “公司有点事,我在加班,你别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回信。
    
    百合:“恩,虽然很累,但是我还是很开心,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我想了想回:“800元—1000元。
    ”
    百合:“你怎么猜的这么准,肯定经常来我们这儿找小姑娘。
    ”
    我:“我发誓我只去过一次,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
    百合:“你不是都猜到了么?还问。
    ”
    我:“1000?”
    百合:“真聪明,接一个客人公司给三百,真没想到一个晚上就能赚这么多,我当老师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
    ”
    我:“那也只是900啊,怎么会1000元。
    ”
    百合:“有个客人多给了100小费。
    ”
    我:“为毛给小费,才100?也太小气了吧。
    ”
    百合:“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贪得无厌。
    我只是吹一首曲子,就给了我一百,我已经很知足了。
    ”
    我:“他让你吹曲子?”
    百合:“是啊,他问我会不会吹箫,我说当然会啊,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然后就给他吹了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
    ”
    我回:“那你真的是要感恩,能给你一百不错了。
    ”
    百合:“这种爱好文艺的客人真的不多,等下次你来我也吹给你听啊。
    ”
    我一脑门子黑线,还是转移话题吧:“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也不能一直干这行。
    ”
    百合:“我最多干一年,赚够了钱就回老家。
    ”
    我:“回老家结婚?”
    白百合:“我才不结婚呢?我要给我们小学造很多的房子,再给孩子们买一架钢琴。
    ”
    我:“不是哥打击你,一年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
    百合:“i will try to be it.”
    我:“能问你个隐私问题么?”
    白:“行,问吧。
    ”
    我:“你做这行之前是不是那个?”
    “哪个?”她问
    “那个。
    ”我说
    百合:“不懂,到底是哪个?”
    我:“你以前交过男朋友么?”
    百合:“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了?你要问我来花都之前是不是处?”
    我惊讶,她竟然直抒胸臆。
    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
    
    “你们男人都很在意这个?江警官刚才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
    “江警官也给你发短信?”我问道。
    
    “不是啊,他今晚来照顾我生意了呀。
    ”

    我一听,头都炸了,上次去魅力花都的时候,我就觉得江汉总是色眯眯的盯着白百合看,看来这条披着羊皮的狼果真是要下手了。
    
    江汉这个畜生,我恨得牙根痒痒,这逼人想必定是下了车后直奔“百合”那。
    
    我当时最大的想法就是这种人渣怎么会混入警察队伍的,其实后来见到体制内的人渣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大仇恨了。
    
    再说花都这个地方,那些年之所以这么乱,也是因为当地的政府警察不作为,蛇鼠一窝,充当恶势力的保护伞,或者本身tm的就是黑社会的头子,白天当警察,晚上当流氓。
    
    在花都这个地界,被抢过不是新鲜事,没被抢过才要上新闻,手提包、手表、金项链、耳环,只要你露在外面还算值钱的东西,他们一概不嫌弃,照单全抢。
    而这种抢还是明目张胆,旁若无人的抢,他们三五配合在公交车站按倒目标,仔仔细细不慌不忙的从上至下的把人搜个遍,倘若搞到一些钱财也就算了,如果没有收获,还要施以一顿拳脚。
    
    一开始还会有人挣扎反抗,再后来,被抢的人大概也是习惯了,索性就被按在原地一定不动,任抢劫的摆布。
    
    而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公交车也一辆接一辆的下客上客,仿佛抢劫的事情发生是发生在其他国度,而不是在2米外的身边。
    
    欲望都市里,人心冷漠。
    
    刘航的电话打了进来,问我现在在哪?我说我跟雷子在一起,他让我把电话给赵雷。
    
    赵雷接过电话恩了几声,最后说了句,“好的,请强叔放心。
    ”就把电话挂了。
    
    车子继续朝前疾驶,很明显已经进了山区,盘山公路上一圈一圈的绕着,让我几乎有点晕车。
    
    11点,雷子把车停了在了盘山公路上的一处平台,我一开始还以为雷子要下车解手,直到他把车后的铁门打开,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夜黑风高,明月皎洁。
    一路过来这盘山公路上就只有我们一辆车。
    
    雷子没叫我去帮忙,我就坐在车上看着他把麻袋一个一个的弄下去。
    
    雷子把麻袋一个个拖到平台边,下面就是万丈悬崖,茂密的森林在黑夜里看下去黑黑的一片,像是关了灯的房间里的根根屌丝。
    
    我跳下车,问道:“雷子,你想干什么?”
    雷子没搭理我,从腰间抽出折叠匕首熟练的把两个麻袋口割开。
    
    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挣扎的露出了上半身。
    
    雷子点起了根烟,哆了两口,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摇头晃脑的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惜被反绑着手脚,费了半天力还只能躺着、
    雷子把塞在她们嘴里的东西掏掉。
    披头散发的女人开始疯狂地叫着救命,小男孩似乎是被妈妈的叫声吓坏了, 也跟着哭起来。
    
    雷子上去一脚踢在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停止了叫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小男孩叫到:“别打我妈妈。
    ”
    我想上去帮忙,但是本能告诉我,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雷子,他会连我一起扔进山谷里。
    刘航跟我说的六个收租仔还只活着半个的事情清晰的在我脑海里出现。
    
    “你们每个人还能说最后一句话。
    ”雷子冷冷的道。
    
    “放了我的孩子。
    求你了。
    ”女人哽咽虚弱道。
    
    “小朋友,你呢?”雷子一边颠着手里的刀,一边问。
    
    “叔叔,求你放过我妈妈吧,你上次砍掉我的手指,我不要你还了,你要是还想要,我把剩下的三根也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说话的时候全身战栗,不知道是被山风吹的,还是被雷子吓得。
    “叔叔,求你了,我没了爸爸,我不能再没有妈妈了。
    ”
    雷子依旧面无表情,我站他旁边不远处,看着他叼着的香烟忽明忽暗。
    
    “雷子,他们太可怜了,放了他们吧,只要他们答应不再回花都,不再上访就放了他们吧。
    ”
    “滚回车上去,还没你说话的份。
    ”雷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声音里却有着不可触动的权威。
    
    我站在原地没动,想看看雷子到底想怎么样。
    
    雷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孩子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只可惜命不好,出生在一个赌鬼的家庭。
    ”
    赵雷边说边握住匕首,向小孩走去。
    
    “你这个畜生,”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在山间回荡。
    
    我见赵雷这是要真杀人,赶紧跑过去拦在他前面。
    
    “你干什么,小天?”赵雷怒问。
    
    “杀人可是死罪啊,雷子。
    ”此时的我也顾不得惧怕赵雷的凶狠,我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阻止赵雷,因为他要杀的是个孩子;另外如果赵雷杀了人,我就是共犯,死罪可免,无期难逃。
    
    “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死。
    强叔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赵雷冷冷的说。
    
    “只要他们答应不回花都,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放了他们。
    ”我道
    “小天,你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强叔的身后是些什么人,只要这娘俩还在中国生活,他们就一定会知道他们还活着。
    到时候我们四个都要死。
    ”雷子道。
    
    “出什么事情,我来负责。
    ”我朝雷子吼。
    
    当时的我的确是太天真,还根本不知道所谓强叔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直到我后来领略到黄秘书长和他们口中万老板的手段后,我才知道这个红色国度的另一面。
    
    “你有几个脑袋你负责,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雷子举着匕首朝我步步紧逼。
    
    其实当时我在腰间也别了一把匕首,此次出门我已知凶险。
    只是面对着雷子,我一是顾及几日来情投意合的友情,不愿意刀尖相对,二是也自知杀鸡都不敢的我即使拿出匕首,也定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激怒雷子。
    

    “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了。
    ”雷子的刀尖已经距离我胸前不足半米。
    
    “雷子,咱们不能干这丧尽天良的事情,你真要杀这孩子,就先杀我。
    ”
    “滚开。
    ”雷子的眼睛都要爆了出来。
    
    “求你了,雷子。
    ”我用手一把握住雷子的刀身,手上的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刀尖滴在地上。
    
    雷子被我这举动也惊住了,竟一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夜静的可怕,我跟雷子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听的真晰,血滴滴答答滴在地上的声音像极了失眠时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声。
    
    此时的刀口也根本没有感觉到疼,
    “小伙子,谢谢你。
    ”躺在地上的女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脚被合绑在一起,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倒,距离她身后不到一米就是万丈深渊。
    
    我后来才知道这座山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的一处仙境,也是强叔他们处理棘手事情的垃圾场。
    这么优美的景色后面竟然埋藏着这么多的罪恶勾当。
    
    “我想再抱抱我儿子,行么?”女人的声音里竟突然多了一种宁静。
    

    我看了眼雷子,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了句:“你把手放开。
    ”
    我知道雷子这是默许,我松开手,转身把坐在地上的小孩报了过去,顾不得手上的血沾在他的衣服上。
    
    母子相抱,凄凄切切,
    小男孩在他妈妈怀里抽噎说:“妈,我害怕。
    ”
    女人用脸贴在自己孩子的头没有说话,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爱意。
    多年以后,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我才理解为人父母对于子女无限的爱。
    
    我见他们不方便,上去替他们解了脚上的绳套,然后站在2米开外给他们点独处的空间。
    

    母子依偎了一会儿。
    雷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
    他这话像是对我说的,也像是对这对母子说。
    

    女人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对孩子说:“乖仔,到那个小叔叔身边。
    ”
    “我不去,他们是坏人,我害怕。
    ”
    “乖,妈妈有个东西在叔叔那,你去帮我拿回来。
    ”
    小男孩被她妈妈推了一把,怯生生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也被拿女人搞的莫名其妙,她怎么会有东西在我这,就在我一愣神的空当,那女人转身跳下了悬崖。
    
    小男孩转过头,看了眼悬崖,把头埋进了我的胸膛。
    他并没有哭出声来,热泪穿透了我的汗衫,让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叔,你们杀了我吧,我想去陪妈妈。
    ”小男孩轻轻地说道。
    

    雷子没有杀小男孩,我们下了山,并没有立刻回花都。
    雷子连夜把这孩子卖到了隆关县的一个村民家,价格1000元。
    
    隆关县——国家级贫困县,但是他为国人所知不是因为它的穷,而是因为他曾作为公安部打击拐卖儿童乞讨的重点区域上过焦点访谈、新闻直播室等知名栏目。
    
    我后来又见过这孩子,他的腿似乎是被人敲断了,就坐在花都最繁华的中心地段,用残缺不全的双手向每一个路过他的人作揖乞讨。
    离他乞讨的不远处就是麦当劳和肯德基,很多与他同样年龄大小的孩子们此时正挽着父母的温暖的大手,为庆祝考试得了第一,去吃一顿香喷喷的大餐。
    
    我站在五米开外与他四目相对,他似乎也认出了我,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想对我说些什么,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很久,我始终没敢走到他的身前。
    也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赌”带给一个家庭的毁灭。
    
    那年的花都很冷、很冷。
    花都电视台的女主持穿着超短裙和丝袜,在播报天气预报时说我们将经历一场建国以来最大的寒潮。
    
    第九节 雷子的回忆
    从隆关回花都的路上,雷子的心情比去的时候明显好了很多,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他过去的事情。
    
    雷子的父亲是刑警,在他小的时候,父亲三天两头就会出差办案。
    雷子母亲是个花都第二医院的外科医生,工作忙不比干刑警的丈夫清闲,每当老赵出差时,她就把雷子带到医院。
    雷子说他从小也是个胆小的孩子,他的叔叔阿姨外公外婆曾不止一次告诫他要随时提高警惕,以防犯罪分子为了报复老赵而绑架他。
    雷子从小就在时刻可能被报复的惊恐下长大,在一个人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会时常停下脚步朝后观察,或者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来回折返以证实确实没有人对他进行跟踪。
    
    不过雷子后来就变得异常勇敢,在他14岁的时候,他可以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母亲给病人开刀,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小浣熊的干脆面。
    他说他见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他看到过一家四口因为车祸无一生还,他看到过有人捧着自己的耳朵来医院要求缝合,他说他做的最不靠谱的事情是帮他妈还一根大腿给病人家属。
    
    医院给病人截肢后,一般都会把这些肢体当做医用垃圾处理,有需要的企业会专门派人来收这些东西。
    但有一次一个运动员截肢后隔了一个晚上后,却提出想自己保留肢体的要求,医生们一个个忙的都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事,于是便让十几岁的雷子去处理这事儿。
    于是雷子便从一堆肢体中翻找出了那条大腿,他抱着快跟他一样高的残肢气喘吁吁地穿过整条病房。
    结果就在快完成的时候,膝盖那的骨头竟然刺穿了口袋,整条腿就滑了出来,把病人家属吓得放声尖叫。
    
    雷子回忆到这儿的时候,咽了口吐沫说:“我翻这条腿的时候,别的好多肢体都已经长了虫子。
    所以从那后,我就从来不吃蝉蛹。
    ”


    铁路人的孩子不怕噪声,医院人的孩子不怕鲜血。
    
    虽然就这么半散养的状态,雷子的成绩却一直不差,在班里一直前十。
    后来高考的时候离中国公安大学就差了几分,家里人劝他选个华南当地的一本院校读,他却铁了心要干警察,愣是填了一个警官学院读。
    
    雷子在学校里也是个风云人物,各项专业优异,这跟他从小在医院里受的教育有关,这样过硬的心理素质,哪能是其他毛头小伙子能比的。
    不过雷子最让别人最羡慕嫉妒恨的事情无关学业,而是爱情。
    雷子把当时的校花给泡了,雷子告诉我这个校花长的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赵雅芝,身材更是屌炸天,马甲线、翘臀和丰胸一个都不少。
    我对他的这番吹嘘表示很怀疑,众所周知,这类警校里的女人本就不多,用手指加上脚趾就数的过来。
    在这么少的人口基数里会产生产生年轻时候的赵雅芝?我觉得产生女版赵本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女学员们也要跟男学员们一样风吹日晒,汗流浃背接受各种训练,皮肤肯定不会白,化妆也肯定没法化。
    
    我不想跟雷子就他前女友是不是美女挣得面红耳赤,毕竟这种话题,在关了灯后就变得毫无意义。
    
    雷子问我打过群架没有。
    说实话我真没怎么打过群架,读书的时候无非就是打篮球互相冲撞产生一些过冲突。
    雷子对我很鄙夷,他说他们警官学校打的群架真就是惊动党中央、国务院。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子说他大二的时候就曾组织过一场与隔壁学校的群架事件,起因就是他当时的警花女友。
    雷子的学校虽说不能跟中国公安大学比,但是也算是地区性最好的警校。
    警校隔壁是育才职业技术学院,是一所民办普通高等职业院校,重点培养方向都是一些技工方面的,当然最值得一提的是该院校有个空中乘务专业,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美女扎堆定向培养空姐的专业,只不过该专业的毕业生很少有真正成为空姐的,实际上是三分之一的去当了高档餐厅、宾馆的服务员,三分之一当了列车的乘务员,还有三分之一成了有钱人的小三、二奶。
    
    无论这些姑娘后来身在何方,但在当时的警官男学员们的眼里,他们就是女神。
    警官男生们一有空间时间就会到育才学院里去趴活,或者打篮球耍帅、或者直接的穿警服进行制服诱惑。
    
    2002年6月5日,雷子说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充满着荷尔蒙的暴力日子。
    那天下午,江汉提议去育才打球,同宿舍包括雷子在内的其他5个人自然奉陪,雷子的小警花女友也带着闺蜜前去观战。
    
    本来在球场玩的好好的,结果来了七、八个育才的男青年。
    育才的学生生源差,男学生也流里流气不像个样子。
    他们不去旁边的空篮架打球,非要在雷子他们的场地上加组。
    野球场陌生人互相切磋倒也正常。
    可这帮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盯着雷子的警花女友去的。
    一个外号叫“石头”的带头青年,极为嚣张地对着雷子的警花女友动手动脚。
    
    雷子的女朋友哪里是省油的灯,一个标准的踢裆就把石头放倒在地。
    雷子他们三下五除二就打的这几个小青年抱头鼠窜。
    
    当时谁都没料想到,外号“石头”的傻叉青年竟然是育才学校的扛霸子。
    
    警花小女友的这一脚,算是踢翻了马蜂窝。
    十分钟之后,20余名手持棍棒的育才学生就把篮球场围了起来。
    随时准备朝他们发动攻击。
    
    在这种不利局面之下,警校学生的战术素养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六人迅速围成一个圈,让两个女生站在中间,同时上衣脱下来缠在右手前臂之上。
    还没等育才的人动手,雷子就下了向东突围的命令。
    
    这个圆圈阵,我后来在很多反恐影视剧中看到时,都会想起雷子。
    
    石头那帮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专打雷子他们的头部,雷子他们就用缠着衣服的右臂护头抵挡。
    所幸的是,篮球场离警校不远。
    其实他们两所学校也就隔了一条马路。
    
    即便如此,等到雷子他们冲回学校的时候,也都是遍体鳞伤。
    江汉被打的严重点,手臂骨折。
    其他几个人的脑袋都开了花,血流满面。
    

    育才的人显然是打得不够过瘾,最后竟然聚集近80人,封锁了警官学院的大门,见到穿警服的就打。
    几个不明情况的警校学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打到昏迷,一个男教官带着几个学生干部前去讲理也被打得仓皇逃了回来。
    
    警校里这时候越来越多的学生也聚集在校门口,两边近两三百人开始隔着电子门对骂。
    育才的人开始往警校人群里投掷砖头石块,又砸伤了不少人。
    
    这时候开始有人建议报警,值班的男老师犹豫了一阵,觉得这事情不报警的确解决不了,正准备打电话,雷子在人群中喊了句:“报什么警,我们就是警察,弟兄们操家伙跟他们干了。
    ”
    这一局话犹如燎原的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激情。
    
    200多学警们立刻像潮涌般冲向了器材库。
    取出防暴头盔、盾牌、电警棍,配备报话机全副武装,随后黑压压的人群冲出了校门口,围在门口的80多个育才学生,吓得丢盔卸甲炮回学校,闭门不战。
    
    局势在瞬间急转直下,变成了警官学校的学生围攻育才。
    
    愤怒和荷尔蒙爆棚的警官学生怎么会就就此善罢甘休,有人竟开着训练用防暴车直接把育才的电子门撞开一道口子,学警们挥舞着警棍尖叫着冲了进去。
    
    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要把几年来无处倾泻的雄性荷尔蒙都尽情的宣泄在这个职业学校的校园里。
    
    此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场,但是面对这阵仗也乱了手脚,只能用对讲机紧急呼叫增援。
    悲剧得是他们地呼叫竟然串了频道被学警们听个正着,一场针对警察的围攻也随机展开。
    警车被掀翻,几个年老体衰的民警被反铐在绿化带前的铁栏杆上,身上的东西也都被尽数搜走。
    
    原本作为一场自卫的战斗,迅速演变成了一场骚乱。
    学警们也用彼之道还治彼身,开始对无辜的育才学生进行殴打。
    
    200多个学警迅速推进到育才的宿舍楼,开始不停的朝宿舍楼投掷石块和激发橡皮子弹。
    
    此时的育才学生,无论男女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只能同仇敌忾,用消防水枪和卸下的桌椅木腿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由于育才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两边竟然相持不下。
    
    在这里,我不禁要赞叹警校学生们的战斗力,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战斗本领,现在反成了暴乱扩大的助燃剂。
    

    见相持不下,200多个学警开始通过报话机呼叫增援,越来越多的警官男生加入骚乱。
    据雷子的粗略估计,最多应该差不多达到2000多人。
    
    2000多学警们在大队长的口令下迅速进行了有效组织,各中队长分别以班级为单位集合人员。
    雷子这时候体现出了他超群的指挥才能,他迅速将现场的人整合成4个队伍。
    队伍一守住育才的各个通道,不允许进出,并对非附近非警官的闲杂人等进行暴力处理,包括警察。
    
    队伍二使用催泪瓦斯对育才的有效组织进行瓦解并正面突破,队伍三通过宿舍的一楼阳台进入宿舍区进行包抄。
    
    队伍四进行校园扫荡,砸毁一切能砸毁的。
    
    育才的人在催泪瓦斯的攻击下,退守到宿舍里。
    
    据雷子说,大学区的公安分局一再加强警力可是丝毫进不到校区。
    市教育厅长、市公安局长全部到场都没用,最后在2个小时之后,防暴警察和武警近1000多人到场才将局面控制住。
    而此时的育才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骚乱共造成两死百伤的后果,学校和学生的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该地段随后全部戒严,所有手机、电脑拍下的视频全部销毁,当时一个法新社的驻地记者想进入小区拍摄被武警直接架出了大学区。
    
    6日上午,省长,公安,司法,教育,卫生厅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大学区综治委主任引咎辞职,省教育厅厅长提前退二线,相关汇报材料迅速整理上报中央有关部门。
    

    这件事情没有在任何媒体和报纸上登过,只在网络上还有一些痕迹。
    当时的省一把手对这事处理的手段很干净、很稳。
    雷子说后来这位领导高升中央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此事发生之后,政府却没处理任何一个学生,也许他们也想把这事不了了之吧。
    
    第十节 宴请
    雷子把我送回到花都的家已经是早上六点,一些打太极拳的老头老太太已经出来了。
    说实话我很佩服这帮大爷大妈们,一个个精力旺盛,年轻时候当红卫兵,年纪大了照样生龙活虎,敢跟青年抢公交。
    
    他们看到我全身是血的从警车上下来,便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我围住。
    七嘴八舌的问我怎么回事,我哪里有闲心跟他们说这些,况且我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我总不能跟他们讲我刚刚弄死个女人,拐卖个孩子。
    
    我谎称是执行任务时受的伤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剩下他们在身后议论纷纷。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干“脏活”,惊吓过度又一夜未睡,整个人其实已经处在虚脱边缘,躺在床上便睡死过去,外面下雨打雷都全然不知。
    
    下午四点我从睡梦中被手机铃声惊醒,一看竟然是刘航,这已经是下午第4次打我。
    
    电话里刘航有点生气:“我还以为你他妈出什么事了,再不接电话我就去你家了。
    ”
    “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昨晚太累了,一宿没睡。
    ”
    “现在你听我说,不要插嘴。
    ”刘航神秘兮兮的说,“晚上5点20分准时到半岛大酒店666号包房,遇到有人拦你,你就说是由二先生让你来的。
    对了,记得穿得利索点,你不是有套报喜鸟的西服么,就穿那个。
    ”
    我在电话里“哦”了一声。
    
    刘航问:“记住了么?”
    我说:“记住了”。
    
    “那你复述一遍。
    ”
    我说:“5点20分穿西服到半岛酒店666号包房,说是牛二先生让我来的。
    ”
    “不是牛二,是由二。
    ”刘航骂骂咧咧的把电话挂了。
    
    这比态度这么恶劣,一定是输钱了。
    
    我心想这世界上还有叫由二的。
    一看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四点。
    
    半岛酒店我路过一次,离我住的地方有些距离。
    我赶紧下床翻箱倒柜的找那套报丧鸟西服。
     没有熨斗,就烧了壶开水倒在喝水的铁缸子里当熨斗。
    扎上红色领带照镜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猥琐大叔扎了条红领巾。
    其实当时的我还不知道,我当时的西服配红领巾是团中央领导出席少先队活动的标准配备。
    
    不过没过一会儿,我就热得汗流浃背,花都的秋天依旧热的出奇。
    这地方只有两个季节——花季和雨季。
    
    再三权衡之下,我还是放弃了西服配红领巾的装备,试了几次,终于还是锁定了我最爱穿的打折耐克T恤。
    
    等到我挤上公交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
    下班高峰的花都公交车就像是载着去屠宰场的运猪车,又挤又臭,很多持老年免费卡的也喜欢跟年轻人抢下班高峰去买菜。
    我这站虽说地处偏僻,但因为毗邻个城郊菜场,买菜的大爷大妈极多,等我上车的时候已经只能站在车门口,后面急着上车的人又把我拼命的往里挤,我索性双脚离地,夹在人群随波逐流。
    不用吹灰之力我就被人群挤到了公交的中前部。
    

    司机显然是把他的座驾当成了f1方程式开,从启动的那刻起,我怀疑他就没有放过油门和喇叭。
    满车人随着汽车的离心力忽左忽右,搅得我胃一阵阵的泛着酸水。
    反观车上其他人,各个气定神闲、优哉游哉,个别的随着车左右摇摆倒像是一种享受。
    
    我旁边一个拎着两捆小菜的大爷似乎发觉了我不舒服,像是看见珍稀物种似的盯着我道:“小伙子要吐?。
    ”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事,我能忍住。
    ”
    “不常做公交吧。
    ”
    我点了点头,拥挤的车箱里污浊的空气让我很难受,我想找个靠窗的位置透透气,但人实在太多了,我寸步难移。
    
    大爷看了看我憋成猪肝色的脸,扯开嗓子朝空气喊了句:“腾点地方,这有人要吐了。
    ”
    瞬时,原本拥挤的车厢里为我腾出了一块空地,我方圆一米除了这位老大爷竟然没人了。
    
    老大爷麻利的将两款菜并成一捆,腾出一个塑料袋给我。
    
    我结果塑料袋套在嘴上,想呕却呕不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呕吐犹如当众小便。
    
    我还没吐,有几个大妈就开始捂着鼻子皱着眉头。
    
    ”小伙子“,大爷拍了拍我的背说了句:“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
    听到他这句话,我“哇”的一声,翻江倒海……
    我向老大爷要电话,说是日后定去登门拜谢。
    
    老大爷爽朗一笑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倒是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
    我说:“大爷有啥话就说,我是个豪爽人。
    其实我在想老大爷是不是想管我要这塑料袋的两毛钱。
    
    老大爷颇有几分认真地对我说:“小伙子你这印堂发黑,面色憔悴恐怕最近要生场大病啊。
    ”
    我听老大爷这么一说,顿时警觉了几分,早年我们一家人去龙虎山旅游就碰到过江湖算命的,说话的套路跟这大爷几乎相同。
    当年那龙虎山的算命骗子跟我说我是少年得志,必飞黄腾达,但需跨过一劫,骗的我父母花了5000多块钱买了个开光玉佩给我驱灾避祸,后来经鉴定那玉佩就是有机塑料合成。
    
    难不成这大爷也是个跑江湖卖艺的?
    想到我父母被骗,我是怒火中烧。
    眼前这大爷要是也拿出本如来神掌来忽悠我,我必定再努力的呕他一身。
    
    这大爷倒也是神人,仿佛看出我的怀疑,竟然有些慈祥的笑道:“小伙子倒也别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小灾小难的也是缘分。
    ”
    我正听得云里雾里,这大爷竟然到站下车了。
    
    我记得那站是“福岗”,花都公墓就在那附近。
    
    到半岛酒店已经5点20分了,刚跑进大厅就被一个皮肤黝黑穿着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拦住,目测这厮身高190,体重190,估计是这里的保安,穿的倒像是黑社会的。
    
    他说话倒是挺客气:“先生,这里没有公共厕所。
    ”
    “我不是找厕所,我去666包房。
    ”
    黑金刚上下大量了下我,稍微有点迟疑说:“您找哪位。
    ”
    “牛先生让我来的。
    ”想了半天,我才想起刘航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名字。
    
    “先生,这里没有姓牛的。
    ”黑金刚说完,就做出送客的举动。
    
    “不可能。
    ”我说,“那刘先生有没有,刘航。
    ”
    黑金刚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边把我往外送,旁边进来的顾客们一个个对我们侧目而视,我的脸皮很薄,特别是被一些时装靓女看到我像只小鸡一样被人提着。
    
    “放开我”。
    我很愤怒。
    
    那大汉见我挣扎,手上更加使劲,我疼得直咧嘴。
    
    “有你们这么对待客人的么?”我大喊。
    
    黑金刚没搭理我,继续朝门口走,看这样子他是想把我扔出去。
    
    我暴怒,妈的,老子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车上晕车,到这儿还被一个保安欺负。
    弱小的人,天生就是被人欺负,我已经认命。
    
    “住手。
    ”只听一声大喝,我的救星来了。
    
    雷子穿着拖鞋吊儿郎当的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的比我还寒碜,说实话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这时候周围已经围着很多看热闹的顾客,一般来这种高档酒店的非富即贵,美女更是如云。
    雷子穿成这样,虽然是来帮忙,但是我很羞耻与他相认,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好歹也是身穿耐克,脚踩安踏的过了英语四级的中国优秀大学毕业生。
    而此时的雷子就像是菜场卖鱼的水产贩子。
    
    “放开他。
    ”雷子走到黑金刚的面前,用手指着他的脑门发狠道。
    
    雷子比黑金刚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却压过黑金刚很多。
    黑金刚毕竟是个保安,再霸气侧漏的平时学多了顾客至上的道理,都会变得温顺。
    

    “滚蛋。
    ”黑金刚竟然一改温顺,猛地朝雷子扇去一巴掌。
    
    大概黑金刚看到雷子这身打扮,短时间做出了雷子这样的穷酸装扮肯定不是来这消费的。
    既然不是顾客,自然也就不是上帝,黑金刚自然不用对他客气。
    
    我心想坏了,黑金刚这一掌过去虎虎生风,我在旁边都感到一阵风凉。
    
    “雷子,小心。
    ”我对雷子大叫道。
    

    按照雷子的身手,躲过这个耳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至少可以出手挡一下。
    
    没想到雷子倒也是个混不吝,竟然不闪不躲,反而用头朝着来掌撞去。
    
    只听黑金刚惨叫一声,宽大的手掌竟然被硬生生的弹开。
    
    雷子嘴角微翘邪笑道:“老子的头能碎砖,你的手能比砖头硬?”
    好吧, 我只能醉了,特警真就这么牛逼,以前听说过特警用砖头拍脑袋,不过用的都是水泡过的砖头。
    
    见自己人吃亏,又有几个穿黑西服的汉子围了过来,个个也都是膀大腰圆。
    这他妈的是黑店么?
    一个像是他们带头的对雷子一拱手说:“这位老板,不知道来这儿有什么事?”
    雷子道:“吃饭,还能有什么事,666包房,由二先生叫我们来的。
    ”
    那人一听雷子说出由二,颇为诧异,赶紧在对讲机里确认了一番。
    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两个旗袍美女,引着我们进了后厅。
    
    前厅不小,没想到后厅更大,一片湖光山色,花都本是平原地区,竟在这靠近市中心的地方有一块这么大的山水庄园,着实令人感叹这老板的能量。
    这挖湖堆山造庄园的钱倒是其次,主要是竟能在国土资源如此紧张的地段批下这么大一块地,单就这一项就让那些穷的只剩下钱的土豪侧目而视,望尘莫及。
    
    走进包房,强叔、霞姐、刘航都已经到了。
    强叔和霞姐围着主座左右而坐,刘航坐在进门上菜的位置上。
    
    强叔看到我和雷子进来,忙召唤雷子和我。
    
    “雷子到我身边来座,小天你去照顾下你霞姐,千万让她少喝酒。
    ”
    我刚想推脱说不会喝酒
    刘航赶忙接话道:“强叔放心,小天酒量肯定没问题。
    ”然后朝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坐到霞姐旁边。
    
    此时的强叔、刘航和雷子都不会知道,他们几人后来命运之所以波云诡谲,起因就在我与霞姐的这次近距离接触。
    
    我跟雷子入座后,强叔就问起那对母子倆的事情。
    刘航上午的时候已经跟强叔进行了简短的汇报。
    雷子又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然他没说放走小男孩的事情。
    强叔关心的主要是安全问题,对我们为什么在凌晨六点才回到花都产生了疑问,雷子打着包票说事情处理的干净让强叔放心。
    
    大概强叔跟雷子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出于对雷子的能力很放心,强叔也没细问。
    
    又过了一会儿,强叔他们苦等的大人物终于来了。
    
    我一看这哪里有大人物的样子,来人戴一副银边眼镜拎着一个黑色的普通公文包,个子不高也就170多一点背还有些佝偻,穿着也极为普通,格纹衬衫加黑色西装裤,不过体恤衫的商标挺有意思的,一个骑马的人拿着高尔夫球杆在做挥杆动作。
    
    “黄秘书长。
    ”强叔赶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满脸堆笑,一副谄媚的样子。
    “来来来,主位老早就给您留好了。
    ”
    刘航也随声附和着,笑盈盈的看着来客。
    
    刘航这一副世故练达的样子,倒让我觉得有些陌生而好笑。
    
    我跟他从小长到大,他以前是个到处调皮捣蛋的野孩子,经常能把女老师气哭。
    没想到踏上社会后倒混的人摸狗样,待人接物都有礼娴熟。
    真让人感慨万分,到底是什么将他锤炼成现在这么成熟呢,发人深省。
    
    黄秘书长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强叔为他一一介绍了雷子和我,黄秘书长朝我们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是标准职业的笑容,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这样,让人看不出他心思到底在想什么。
    
    菜上的很快,酒用的当然是茅台。
    
    强叔霞姐和刘航三人半两小杯各敬一杯,黄秘书每次只是轻啄一口,三人围攻下也只是喝掉大半杯。
    
    从敬酒我就看得出黄秘书长身份的尊贵。
    
    霞姐这时候在桌底用脚踢了踢我,我知道这意思是让我敬酒。
    
    我夹了口热菜速度填了填胃,举着杯子站起来说,“黄秘书,初次见面我敬你。
    ”
    我此话一出,桌子上顿时鸦雀无声,气氛顿时到了冰点。
    
    黄秘书长倒是笑了起来道:“小伙子,怎么称呼。
    ”
    “刘天然,你叫我小天就行,黄秘书,我喝掉,你随意。
    ”
    强叔突然一拍桌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黄秘书是你叫的。
    ”
    我这才意识到气氛尴尬的原因了,黄秘书和黄秘书长虽是一字之差,却相差巨大,毕竟秘书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我犯了官场大忌。
    
    “给我滚出去。
    ”强叔是真的愤怒。
    
    “没事,没事。
    ”黄秘书倒打起了圆场道:“小天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秘书。
    ”
    刘航也出来帮我打圆场:“小天快点向黄领导赔礼道歉。
    ”
    雷子倒是像局外人一样,自顾自的大快朵颐。
    
    “强叔你别生气,小天毕竟还是个孩子,黄哥是个胸怀宽广之人怎么会跟他计较。
    他说错话,就让他自罚三杯,你看成不。
    ”刘航不停地帮我说着好话。
    
    “我看成。
    ”黄秘书长面带微笑说,“小强,就这样定了。
    ”
    我当时心里想这黄秘书长人倒是不错,一点都不摆官架子。
    
    强叔在黄秘书长的面前还真就是个“小强”,连连点头说:“既然领导都这么说了,这次就饶了小天,以后再这么没礼数,割了你的舌头,你快点谢谢黄秘书长。
    ”
    我感激涕零啊,说了句“谢谢”,举起杯子就要往喉咙里送。
    
    “慢。
    ”黄秘书道,“我说的三杯是这个杯子。
    ”黄秘书长晃了晃手里的高脚红酒杯。
    
    这种红酒高脚杯将近4两,连喝三杯,差不多1斤2两。
    对于我这个平时只喝点小啤酒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自杀。
    
    “服务员,再开两瓶茅台。
    ”黄秘书长招呼道。
    
    我在心里问候了姓黄的祖宗十八代,这笑面虎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我刚才还以为他真会放过我,没想到他是憋着坏来报复我。
    想必他这刁横和虚伪狡诈的性格,在工作中肯定也没少欺压百姓。
    
    服务员拿了两瓶茅台给我倒酒,倒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怜悯之情。
    
    寄人篱下,哪能不低头,我说了声“谢谢黄秘书长。
    ”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顿时整个口腔和食道都像被火灼烧一般。
    
    “好酒量。
    ”黄秘书长兴奋的拍了拍手,几杯酒下肚,他倒有些放的开了。
    
    服务员又给我倒上了第二杯。
    我此时的脑袋已经开始有点晕,意识有点模糊,腿脚有点不稳。
    
    我当时想,要死吊朝上,不就一斤白酒么?算个屁,在我眼里不过是白开水。
    
    我拿过酒杯说了声:“领导,我敬你。
    ”直接就往喉咙里倒。
    这次火辣灼烧的感觉好了许多。
    
    “刘航,把他带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强叔道。
    
    强叔对我的一再否定让我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感,直到后来才知道强叔这是在保护我,黄秘书的恶作剧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领略到。
    霞姐在刚认识黄秘书的时候比我现在更加窘迫,当初为了获得一块地的审批权,黄秘书曾逼着霞姐用私处开啤酒。
    
    他这种衣冠变态,平日里道貌岸然,像条狗一样服侍上级,早就扭曲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心理。
    他只要有机会就会通过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人来获得快感。
    
    “不准走。
    ”黄秘书叫住我。
    “还有一杯,喝了再走。
    ”
    强叔不再说话,刘航也不知所措的站在我的旁边,雷子继续吃他菜,他正抓着一个猪蹄胖大啃特啃,霞姐正表情可怜地看着我。
    
    我的酒劲此时已经上来了,心中正有万夫莫开之勇。
    
    “拿酒来。
    ”我大喝一声,举起服务员倒好的酒一仰头。
    
    黄秘书哈哈大笑,连声叫好。
    我此时酒劲冲头,哪还有什么对大人物的畏惧,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我从服务员的手里抢过酒瓶,踉跄的走过霞姐,来到黄秘书身边。
    
    “领导,我喝完了,现在该轮到你喝了吧。
    ”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我掐着黄秘书的腮帮子,咕咚咕咚的就给他灌了下去。
    
    没人看啊啊
    第十一节 胃出血
    这一觉睡得真是天昏地暗,期间做了不少的梦,有好梦,梦到了我父亲安安全全的回来了,也能到了顾茜和我结婚了,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大学刚毕业的那阵。
    我在梦里拉着顾茜的手,对她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但是随后就开始做噩梦,我能到了跳下悬崖的女人,浑身是血的问我要孩子,我梦到了雷子举着刀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砍掉,任凭我怎么乞求都没用。
    
    噩梦做好随后又是诡异的梦,我梦到江汉,梦到百合,梦到江汉淫笑着撕扯掉百合的衣衫,像条发情的公狗趴在百合的身上,挥汗如雨。
    而百合则木然的像只木偶,任凭江汉的兽行,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的声音。
    
    “百合。
    ”我朝她大喊。
    
    百合根本没有听到我,她低着头,嘴里的呻吟声越发变得真切,似乎就在我的耳边。
    。
    。
    
    ‘’百合‘’,我终于忍无可忍冲了过去。
    就在我来到她面前的时候,百合猛然抬起头。
    我看到的哪里是百合的脸,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她的半边面颊已经是露出了森森白骨。
    
    “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好我儿子。
    ”那女人用腐烂空洞的双眼盯着我,幽怨的说到。
    
    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全身已经湿透。
    
    幸好是梦。
    
    正当我下床准备找水喝得时候,突然外面客厅想起很大的声音。
    此起彼伏很清晰的男女交欢时候的呻吟。
    
    妈的,这梦有完没完,梦中有梦,被梦魇住了。
    幸好老子是看过电影——-穆赫兰道的。
    
    我推开门。
    。
    。
    发现这哪里是梦,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对赤条条的男女。
    
    “霞姐。
    ”我被眼前的场景呆住了,不得不说那时候的我还是非常单纯的。
    如果是现在的我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我一定会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当从来没遇到过这事儿。
    
    霞姐的男伴被我突然的出现,吓得顿时阳了萎。
    刚才激情的场面顿时荡然无存。
    
    “这他妈是谁?”他朝霞姐怒斥。
    
    霞姐赶紧从旁边扯了件内衣遮体。
    “小天,你怎么还没走。
    ”霞姐的语气缓和,这让我多少有些心安,本来刚才的我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我刚睡醒”。
    我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边说话边看着霞姐和那个男人穿上衣服。
    
    “这傻b是谁。
    ”那男人依旧气急败坏。
    
    “是我的一个新员工。
    ”霞姐答道。
    
    “新员工。
    我看是你新养的小白脸吧。
    ”那男的恶狠狠地看我一眼。
    
    “不好意思霞姐,我现在就走。
    ”我知道是给他们惹麻烦了,这男的肯定是误会。
    搁谁谁都会误会。
    
    “你不能走。
    ”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男的一把把我拉住,用力一推把我推到在地上。
    
    说起来有些尴尬,不过我的确是因为昨晚酒喝的太多,浑身没劲儿,再加上这男的很壮,胸肌和弘二头肌都很饱满,很像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哥们本来就是个健身教练,霞姐以前经常去他们俱乐部锻炼,他知道霞姐是个富婆,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霞姐,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霞姐出,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脸。
    
    我自知理亏,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打不过这壮汉,所以我被推倒后只能认怂,没想到这逼人竟然变本加厉,直接上脚来踹我。
    我始料未及,肚子上直接矮了一脚,操了,本来我宿醉就不舒服,这一脚正好踢在我胃上。
    
    我哇的一声,一口就吐了出来,红的黄的绿的,分不清是胃酸还是血。
    
    “你干什么你?”霞姐一把推开健身教练。
    
    “马勒戈壁,找死啊你。
    ”健身教练见我这么弱,更加来劲儿了,又上来踢了我几脚,霞姐拉都拉不住。
    
    我只能捂住脑袋蜷缩在地上,任凭他随意展现胜利者的雄风。
    
    “滚蛋,你。
    ”
    只听啪的一声,霞姐一个耳光删在了那男人的脸上,霞姐下手极重,我怀疑她是平时打惯了下属,练就了铁砂掌。
    那教练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几条红印。
    
    “你打我?”健身教练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你竟然为了他打我。
    ”
    “滚吧。
    ”霞姐指着门冷冷的说。
    
    那健身教练怒目圆睁,眼睛里都射出吃人的光。
    
    草,我当时心想,万一这厮被惹急了,来个激情杀人就麻烦了,我跟霞姐估计就要都死在这儿了。
    说不定尸体被人发现时,都已经烂成泥了。
    想到这里,我是真有些怕了,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打个圆场,道个歉解释下,让这对情侣重归于好。
    没想到霞姐比这男的更哼,眼睛里的杀气更足。
    
    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滚~出~去。
    ”
    那气势,简直就是武则天。
    
    健身教练看了看霞姐,估计是知道霞姐是个惹不起的人物,拿上衣服灰溜溜的走了,出门的时候还重重把门摔得很响。
    
    霞姐把我从地上扶到沙发上说:“你没事吧。
    ”
    我说“没事,今天是我不好意思,我去跟他道个歉吧。
    ”
    “这事不怪你。
    ”霞姐道。
    
    “我还是去跟他道个歉吧,毕竟情侣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解释解释你们就能冰释前嫌。
    ”
    霞姐被我一下子逗乐了:“谁跟你说我和他是情侣。
    ”
    “你们不是情侣?”我当时有些惊讶,当时的我真的是纯情少年。
    毕竟刚从学校出来,社会圈子上的事情见得太少。
    
    霞姐没回答我,自顾自地拿出了一盒烟,问我抽不抽,我说不抽,她就自己点上了一根,坐在我的身边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我们两个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忍不住这诡异的气氛,捂着胃部站起来说:“霞姐我先走了”。
    
    霞姐看了看我道,“你还是到医院看看吧。
    我叫个人带你去。
    ”
    第十三节 医院
    我一开始并没觉得很不舒服,但是等到了医院,我就疼得都没法直起腰。
    医院检查说是胃出血,需住院。
    这医院是花都市最好的医院,周边省市的人都会来这儿看病,别说住院,就连挂个号都要提前几天排队预约。
    给我检查的医生也没办法,两手一摊建议我赶紧转院。
    
    带我来看病的是霞姐的司机,叫做大华,年纪比我略长两岁,但是社会经验却远比我丰富。
    
    “小天,你再忍忍,我这就给霞姐打电话,让他托托关系。
    ”
    我当时疼得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只能点了点头,实在没力气说话。
    
    大华在电话里跟霞姐简单讲了下情况。
    过了一会儿,霞姐电话就打了回来。
    
    “安排好了。
    ”大华放下电话高兴地大声说。
    “w区36床,可惜没包间了。
    ”
    我心想现在能有个床躺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大黄叫了个护工,借了个担架,两个人抬着我到了w区。
    
    这住院的真多啊,连过道都搭满了临时床铺,住满了病人,我不禁感慨霞姐他们的社会关系,几分钟就能给下面一个马仔安排个病床。
    
    大华一边抬着我一边道:“小天,霞姐对你真好,我们以前住院从来都没这待遇。
    ”
    我费力道:“华哥,你一定要帮我谢谢霞姐。
    ”
    “得了,你别说话了,别忘了霞姐对你的好就行。
    ”
    看得出大华很尊敬霞姐。
    

    三人找到36床,发现上面竟然有个老头躺在上面
    大华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你们tm的是不是躺错地方了。
    ”
    那老头瞅了眼大华,动了动嘴唇想说话没说出声音,看得出很虚弱。
    
    我见大华一言不合就开骂,忙拉了拉他低声说:“是不是霞姐弄错了。
    ”
    “霞姐不会弄错的。
    ”大华道。
    
    “那是不是电话信号不太好,你听错了。
    ”
    “嗯,这有可能,我打个电话问问。
    ”
    大华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遍。
    
    “妈的,没错,就是w区36号床。
    ”大华用手扒拉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老头道:“让开让开,这床有人了。
    ”
    那老头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
    
    “大华。
    让他先躺着吧,我看这老爷子病的也不轻,我们再找别的地方吧。
    ”
    “别的地方?小天,你看这里哪还有别的地方。
    你别怕,哥肯定帮你搞定。
    ”大华道。
    
    我当时其实挺感动的,我跟大华接触不多,但看得出大华是把我当兄弟的,也很讲义气。
    当然了,这里面可能也有霞姐的因素,霞姐对我这么好,大华也摸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你到底让不让开?”大华又问了句老头,老头依旧没有回应。
    
    “马勒戈壁。
    ”大华终于忍无可忍,二话不说甩开膀子,用力陬起床铺,连被子带人一下子把它们都翻到了地上。
    
    那老头始料不及,脸部着地一下子摔了个狗吃屎。
    
    大华还不解气,跳起来还想再踩上一脚。
    
    突然一个黑影从后面窜出,用力推了下大华,大华一个踉跄向前扑倒,撞到了隔壁的铁床。
    
    “你们要干什么?”那人把老头从地上抱到了床上,叫了声“爸”,看来是老人的儿子。
    
    大华183的大个,膀大腰圆,手臂文着个青龙白虎,平时仗着强叔霞姐的势力,在花都也算是个横着走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顿时气急败坏,爬起来就向那人一拳打过去。
    
    我心里一沉,心想不好要出事,大华这一拳势大力沉,没留半点余地,那人被打到,至少也要鼻梁骨折。
    我毕竟是来看病的,不是来打架的。
    
    正当我想到这儿,却见那人一闪头,轻巧的就躲过了大华的拳头。
    
    再看大华,脸上很是诧愕。
    但很大华毕竟是街头实战经验丰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一拳不中,再出一拳,这次大华是一记摆拳,打击面积大,一般人根本无法躲避。
    
    只见那人一猫腰,又是轻巧的躲了过去。
    在猫腰的同时推了一把大华的腰。
    
    这一推看似没什么力气,大华却像是失去了重心一般倒退了好几步。
    
    “你再动手,我就要报警了。
    ”那人把护在了后面。
    
    由于战斗激烈,病房周围已经围起了人,还有几个小护士也在,但是看大华那文身,谁也不敢上前阻止,毕竟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医护人员不找事都要被打,主动去管事,更要被打。
    
    我是旁观者清,在旁边看得真切。
    大华虽然身体素质好,有一股子狠劲,但却不是这人的对手,这人显然不是一般人,是个练家子。
    
    我怕再打下去大华要吃亏,忍着痛叫大华住手。
    
    大华哪里肯听,这么多人围观,尤其还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小护士在旁边看,大华更是杀红了眼,竟然从裤袋里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大华别冲动。
    ”还没等我说完
    大华吼了一声“老子扎死你”,就朝那人肚子上捅了上去。
    
    那人竟然不躲不避,迎着大华的刀冲了上去。
    就在刀尖眼看扎到他身上的时候,只见他身体微微一侧,锋利的刀就擦着他的衣服滑了过去。
    再看上面,那人一拳砸到了大华的面门,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华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我心火一急,加上胃痛,也疼的昏死了过去。
    

    警察姗姗来迟,因为霞姐的关系,这起事件连普通的治安案件都没算。
    警察的解释是两边都有过错,首先是老头占着床铺不让,是错,大华呢,太冲动不该先动手也有错,但是大华被那人打了,受了伤,医药费两边要各出50%。
    至于大华的刀,警察只字未提。
    
    那人名叫李海龙,听完警察的判决后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做完手术后,听到别人跟我讲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反倒是同情起李海龙一家的遭遇。
    
    原来李海龙是隔壁东洲市人。
    他父亲是胃癌,医生本来建议他们家保守治疗,说难听点就是等死。
    但是李海龙是个孝子,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愿意放弃,这才花光了积蓄,到处借钱带父亲来花都最好的医院看病。
    排了一个星期的队,终于做好了手术,等到了床铺,没想到才睡两天,医院就通知他们要出院,这床铺另外有人要住。
    我当然明白就是我抢了他父亲的床铺,其实要是我早知道这些,我宁愿换一家医院。
    
    后来等我手术好,知道此事后,海龙和他父亲已经离开了医院不知所踪。
    。
    
    我住院后的第三天,雷子才匆匆赶来。
    
    我说雷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哥哥我都住院这么久了,你现在才来。
    
    雷子嘿嘿笑了笑,掏出了手机给我播了段视频。
    
    视频不长,就一分多钟,镜头里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脸上和身上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怎么样,小天,哥这几天没闲着,忙着去帮你报仇了。
    ”雷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人是?”我问。
    
    “还能有谁?”雷子道,“吃软饭的杂碎。
    ”
    我这才意识到地上躺着那个是健身教练。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雷子。
    
    雷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在花都我雷子想打听个事情还不容易么,不过现在我帮你报了仇,你欠我一次大保健哦。
    ”
    “好好好,”我应承到,问:“你最后把那健身教练怎样了。
    ”
    “手筋挑断,脸上划了几刀,踢回老家了,以免他再在花都吃软饭骗老女人。
    ”
    “霞姐知道这事儿不?”我有些担忧雷子得罪霞姐,毕竟这男的是霞姐的姘头。
    
    “管他知不知道,我做事还轮不到她来指手划脚。
    ”雷子满不在乎的说。
    
    雷子的性格我知道,做事向来是我行我素,颇有游侠风格。
    
    “雷子,大华的事情你知道么?”
    “知道啊,装逼被人给收拾了。
    ”雷子鄙夷地笑了笑道,“大华就是欠收拾,嚣张跋扈惯了,这次是遇到高人了,直接栽了。
    ”
    “大华没事吧?”我问。
    
    “鼻梁骨断了。
    ”雷子道,“算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就凭那人的本事,大华整张脸都要被打塌,去韩国整容都没用。
    ”
    “哦,你认识那人?”
    “认识谈不上,以前我去东洲办案子的时候抓过他。
    这小子牛的很,当时我们三四个特警都按不住这小子,要不是我在,还真不一定抓得到他。
    ”
    我听雷子这么一讲,知道这里肯定有故事,顿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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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7 21:4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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