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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随笔]武林旧话_闲闲书话_论坛[第1页]

作者:塞林格格剑苇  更新时间:2018-11-02 00:39:18
    《武林旧话》
    By塞林格格

    【说两句】

    都是旧作,所以叫“旧话”。
    修订、打包备忘于此。
    
    会附一些相关的藏书票,系在下自己手绘,也是旧的。
    
    正文都是旧话。
    
    “新话”只有这几句。
    
    于我而言,武林,已是旧事。
    
    怀旧吧。
    

    塞林格格2013-10-11



    
    

    【目录】

    辑一:古龙篇

    冰比冰水冰——古龙and金庸,及倪匡
    古龙为什么不听音乐
    “悲摧”的捉刀者——古龙and倪匡
    古龙与成龙,兼及武侠各种龙
    古龙:武侠末代的变革者
    古龙and金庸:一个无解的比量

    辑二:金庸篇

    快人倪匡,and金庸——快读倪匡《我看金庸小说》
    “修正主义者”金庸(上)
    “修正主义者”金庸(下)——从斯蒂芬?金看金庸
    是超越,不是“穿越”——金庸没有写的那些小说
    丘处机写《西游记》——金庸、丘处机and西游记
    坛坛好酒起金庸——金庸、易中天and百家讲坛
    知是射雕第几回?——金庸、射雕and西游记
    金庸亮剑——金庸、李云龙、都梁and亮剑
    有华人处有功夫——金庸、李小龙and功夫熊猫
    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金庸、周华健、周杰伦及其他

    辑三:大陆篇

    小椴刍论:金庸、古龙and小椴:武侠世界的大仲马、海明威and张爱玲
    因为难,才好玩:凤歌刍论
    窄门:武侠“文学化”刍议——从《铸剑》、《断魂枪》and《鲜血梅花》谈起
    以笔为旗——大陆新武侠刍论

    辑四:附几篇

    梁羽生:一个武侠时代的背影
    侠之异者,异国异民——绿巨人、钢铁侠and全民超人汉考克
    张纪中,不差钱
    张纪中VS金庸剧:不抛弃,不放弃

    辑五: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的武侠

    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的武侠?前言
    西游少年?后记
    西游少年推广令
    他的牢?后记
    铁衣渡江
    ……
    辑一:古龙篇


    
    [壹]

    一桩武侠公案:“冰比冰水冰”
    By塞林格格

    (一)

    “冰比冰水冰”是一桩武侠公案。
    话说这桩公案的大多数版本是这样的:古龙出了一个“冰比冰水冰”的上联,堪称“绝对”,难住了倪匡和金庸,金庸脸上很是挂不住,以“此联不通”推搪了事。
    

    一下子竟有古龙占了上风的感觉。
    

    可是,这个侠界文坛百年难遇的、千万侠迷翘首期盼的现实版、正面交锋的金古PK,到底是不真的呢?

    只知道,这件事,金庸是概不承认的。
    

    他在1994年1月的《金庸作品集(三联版)序》和2002年4月的《“金庸作品集”(广州版)新序》中都是这样说:

    “有些翻版本中,还说我和古龙、倪匡合出了一个上联“冰比冰水冰”征对,真正是大开玩笑了。
    汉语的对联有一定规律,上联的末一字通常是仄声,以便下联以平声结尾,但“冰”字属蒸韵,是平声。
    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
    大陆地区有许许多多读者寄了下联给我,大家浪费时间心力。
    ”


    似乎是假的。
    

    去年,时代文艺出版社最新出版了一本目前收录最全的古龙散文集,在这本名之曰《笑红尘》(陈舜仪整理)的书中,古龙有四篇文章提到过“冰比冰水冰”,看来倒像是真的。
    这四篇有关“冰水”的文章作于1982年3、4月间,连续四期,持续五周在《时报周刊》刊载。
    分别是《<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注》、《<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小启》、《古龙小启》和《小启》。
    其中,《小启》仅一句话,姑且算做一篇。
    

    一个极力否认,一个再三再四、不厌其烦,到底孰真孰假?

    其实呢,真相就在古龙和金庸的文章中。
    来看看——

    在《<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注》(刊1982年3月《时报周刊》212期)中,古龙是这样说的:

    有一天深夜,我和倪匡喝酒,也不知道是喝第几千几百次酒了,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鸟不生蛋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不同的是,那一天我还是提出了一个连母鸡都不生蛋的上联要倪匡对下联。
    
    这个上联是:“冰比冰水冰。
    ”
    冰一定比冰水冰的,冰溶为水之后,温度已经升高了。
    
    水一定要在达到冰点之后,才会结为冰。
    所以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水,都不会比“冰”更冰。
    
    这个上联是非常有学问的,六个字里居然有三个冰字,第一个“冰”字,是名词,第二个冰字是形容词,第三个也是。
    
    我和很多位有学问的朋友研究,世界上绝没有任何一种其他的文字能用这么少的字写出类似的词句来。
    

    对联本来就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文字形态,并不十分困难,却十分有趣。
    
    无趣的是,上联虽然有了,下联却不知在何处。
    
    我想不出,倪匡也想不出。
    
    倪匡虽然比我聪明得多,也比我好玩得多,甚至连最挑剔的女人看到他,对他的批语也都是:
    “这个人真好玩极了。
    ”
    可是一个这么好玩的人也有不好玩的时候,这么好玩的一个上联,他就对不出。
    
    这一点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金庸在听到这个上联后,也像他平常思考很多别的问题一样,思考了很久,然后只说了四个字:“此联不通。
    ”
    听到这四个字,我开心极了,因为我知道“此联不通”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也对不出。
    ”

    金庸先生深思睿智,倪匡先生敏锐捷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有一个人对得出“冰比冰水冰”这个下联来,而且对得妥切,金庸、倪匡和我都愿意致赠我们的亲笔签名著作一部,作为我们对此君的敬意。
    ……

    索性再多抄一些。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小启》(刊1982年3至4月《时报周刊》213期)全文如下:

    关于“冰比冰水冰”,虽然接到很多信,每封信都好玩极了,有的甚至比“好玩”更“好玩”。
    
    病一周,病去竟真如抽丝,倪匡返港,赴机场前,为了让他再见古龙,让我“又见倪匡”。
    
    除了看病,就看信了。
    
    病不好看,信好看,我和他已经有了一点相同的意见,只不过为了再多等一点“好玩”,所以我们下周再谈。
    

    《古龙小启》(刊1982年4月《时报周刊》215期)有关“冰水”处摘录如下:

    大病一场,半死不活,脱稿一期,惹人生气,只有一件事,觉得很高兴。
    
    大家对“冰比冰水冰”的反应,居然比刚烧开的热水还热,从各地来的信,已经有好大好大一大堆了,如果是这么样大的一堆钱,就算是十元小张的,也可以喝好几个月的酒。
    
    ……
    他们(寄信征对者)只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都是人。
    
    只要是人,就喜欢“好玩”的事,好玩的事是没人有不喜欢的,就正如好吃的东西大家都喜欢吃,好看的东西大家都喜欢看一样。
    
    来信中有些下联实在比我那鸟不生蛋的上联好得多,有的有意思,有的有巧思,有的有哲理,可是我一定还要找我的朋友倪匡和我的前辈金庸商量商量,才能够下决定,毕竟他们也是要送书的。
    
    书可求,他们的签名却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要得到的。
    
    所以这一点我一定要求来信的诸君原谅。
    

    《小启》(刊1982年4月《时报周刊》216期)的那一句话是:

    “有关冰水,即见分晓。
    签名送书,决不赖皮。
    请稍待。
    ”

    可是,好像并没有见什么分晓,1985年,古大侠仙去,“冰水”似乎成了悬案。
    

    

    

    
    (二)

    其实,仔细看完金古二侠特别是古龙的这几篇文章,关于这一桩公案抑或“一件小事”,大致会有一个简单而朴实的判断,我在这里“爬梳”一番:

    1、古龙确乎出了这么一个“冰比冰水冰”的上联。
    他的一系列再三再四的文章便是铁证。
    

    2、古龙出上联,是在与倪匡喝酒的时候出的,当时金庸并不在场。
    当年没有手机,不会像现在许多人酒酣耳热之际,掏出手机来吆朋喝友,聊天说事谈生意。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注》一文,即是金庸的“不在场证明”。
    

    3、“有些翻版本中,还说我和古龙、倪匡合出了一个上联‘冰比冰水冰’征对,真正是大开玩笑了。
    ”金庸这句话否定的有两个地方,一是“合出”,二是“征对”。
    关于“合出”,金庸有“不在场证明”,这话应该是真的。
    

    4、古龙也没有说过“合出”的事,只说他想出来这个上联的时候,只有他和倪匡在场。
    古龙在文中说的也是真话。
    那么,“征对”一事呢?

    5、古龙征此联,有为其书《陆小凤与西门吹雪》打广告之嫌。
    但所谓对寄信征对的读者送“金庸、倪匡和我”亲笔签名书籍一事,有没有征求金庸的意见,很是难说。
    登报征对送书一事,金庸当时大概并不知情。
    古龙有空口许诺、先斩后奏甚或先斩不奏之嫌。
    古龙(也许还要加上倪匡)认为简单、好玩、雅致而又顺其自然的事,金庸未必认同。
    

    6、因为古龙的广告,应征对联的读者来信,不仅寄给了古龙,还寄给了金庸。
    所以,不管此事有没有征求金庸的意见,这件事,金庸最后还是知道的。
    但是对于此联,古龙觉得“很有学问”、很是得意,金庸却觉得不通之极,大大超出了“对不对得出来”的范畴,更不承认古龙想当然的“我知道‘此联不通’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也对不出’”的说法,因为此联在金庸那里,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称其为“对联”。
    

    7、大概是因此事引申或引发出来的书迷关于金古高下之争和寄信索要签名书籍等事,令金庸有些不胜其扰,令其在文中予以全盘否定。
    但是他说“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的话,却有些“防卫过当”。
    事实是,金古倪三人,在古龙再三再四的文章中,已经有两个人再三再四地“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了,并且,古龙还提到他和倪匡的“同谋”——“我和他已经有了一点相同的意见”,白纸黑字,无法否定。
    金庸只能代表“我”,而不能代表“我们”,反之亦然。
    双方都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
    

    8、但是,如果金庸说“我不会参与出这样的上联征对”的话,事情倒是清楚了,却显得与古倪二人生分起来。
    不说呢,也不行,为一则自己也不是很看得上的上联签名寄书,像是凭空添了一桩不太漂亮的活计,寄与不寄间,很是为难和尴尬。
    

    9、更尴尬的是倪匡。
    征对签名送书一事,大概只是古龙的一厢情愿,为了促销,朋友之间,帮帮忙,在古龙看来,是很正常的。
    拉上倪匡,以古倪二人的关系,也很正常,酒酣耳热之间,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并且倪匡还完全有可能大打包票,代金庸承诺。
    可是,朋友归朋友,有没有考虑到金庸的感受呢?事实上,古倪二人也低估了金庸对此事的反应,有点想当然。
    三人之间,倪与古、金的关系皆较古与金之间的关系亲近得多,在金古之间,倪有些像中间人,你说他尴不尴尬?也许这就是至今没有看到过倪匡对此事发表意见的原因。
    

    10、这种事情,以古龙和倪匡那么铁的关系,那么相似的性格,古龙完全可以代表倪匡,二人之间不必打招呼都可以“先斩后奏”,只是“小事一桩嘛”,但古龙和金庸,一时还达不到这种关系。
    古倪二人代表不了金庸,尤其是在金庸不在场的情况下。
    事已至此,倪匡夹处其间,很是尴尬。
    

    11、这件事情,反应出来金古倪三人之间极其微妙的关系。
    对于古倪二人,在武侠小说及通俗文学这个领域,金庸是前辈、大哥,更主要的还在于,他是老板,为古龙和倪匡发稿费。
    倪匡是《明报》常客,与金庸的关系介于朋友和老板之间;1972年,金庸封笔,力邀古龙在《明报》连载《陆小凤传奇》,是老板更甚于朋友的关系。
    就文学成就和文学取向而言,金庸骨子里可能还是觉得他们的文学水准是不够雅致的吧,所以他实际上并看不上倪匡的《天龙八部》的代笔,也看不上古龙不合平仄的对联。
    为后辈这样的对联凭空吃了个败绩,你说是承认好还是不承认好,所以只好以一句“此联不通”含糊过去。
    三人之间,朋友当然是朋友,但朋友归朋友,有些事还是各有原则的。
    

    12、更重要的还是性格使然。
    三人之间,金庸显得端方一些,古倪二人,都是浪子心性,好玩有趣便罢,合不合平仄、合不合礼数,是不太在意的。
    只是,此事古龙觉得好玩,金庸却并不觉得如此。
    所以,在古龙的四篇“冰水文”中,反复提到“好玩”和“有趣”,竟似在说金庸不好玩一样。
    金庸无疑是“有学问”的,有学问,却不够好玩。
    

    13、金庸大概是真觉得此联不行,在《“金庸作品集”序》中,就此事,他除了说了一通平仄声韵的知识外,紧接着,笔锋一转,说起了自己的对联,算是 “做示范”——

    为了使得读者易于分辨,我把我十四部长、中篇小说书名的第一个字凑成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短篇《越女剑》不包括在内,偏偏我的围棋老师陈祖德先生说他最喜爱这篇《越女剑》。
    )——我写第一部小说时,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再写第二部;写第二部时,也完全没有想到第三部小说会用甚么题材,更加不知道会用甚么书名。
    所以这副对联当然说不上工整,“飞雪”不能对“笑书”,“连天”不能对“神侠”,“白”与“碧”都是仄声。
    但如出一个上联征对,用字完全自由,总会选几个比较有意思而合规律的字。
    

    由此可见,金庸关注的不但要“有意思”,而且要“合规律”。
    金庸可以接受一副对联中有一两个平仄不合但自由灵活的用字,但像这种完全不合规律以平声入上联的事情,却是断断不可的。
    而且可以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不请自来、不合礼数的事,金庸还是颇有些耿耿于怀。
    

    14、于是,好玩起来,是朋友,不好玩起来,成了“前辈”。
    在古龙的四篇“冰水文”中,对金庸的前后称谓发生了变化,他与金庸的朋友关系,大大不如他与倪匡的朋友关系。
    大概征对签名送书一事传到金庸耳中后,表示了不配合甚或是不满,——如果倪匡是此事的中间人的话,更是左右为难。
    于是,到后来,古龙先是与倪匡“我和他已经有了一点相同的意见”,最后,成了“我一定还要找我的朋友倪匡和我的前辈金庸商量商量,才能够下决定,毕竟他们也是要送书的。
    ”并且还说“书可求,他们的签名却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要得到的”、“所以这一点我一定要求来信的诸君原谅”。
    
    ——向读者道歉,实际上也许还隐含着向金庸道歉的意思,这其中的纠结之处和自讨没趣的尴尬,只有古龙和倪匡最为清楚。
    而要“商量商量”,也许就是之前没有商量过的意思。
    

    15、“冰水征对”前后期间,算得上是古龙较为艰难的一段时期。
    1980年11月,古龙的宝龙公司投拍《剑神一笑》。
    1981年5月,电影上映,票房不佳。
    11月,小说版《剑神一笑》在新加坡《南洋商报》连载,未完。
    而后,小说版《剑神一笑》更名为《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在《时报周刊》连载。
    1982年3月至4月,古龙在《时报周刊》籍“冰水”为《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大打广告。
    6月,《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在《时报周刊》连载毕,7月即由万盛以《剑神一笑》出版。
    “冰水”一事,似乎没有听到下文。
    为什么舍之前大打广告的《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而改回《剑神一笑》之名出版,个中隐曲,似乎大有深意,古龙似乎也大为受拙。
    

    16、所以,“征对”这件事,三个人之间(主要是金庸和古龙之间)实际上并没有谈妥过,但古龙出了一个“冰比冰水冰”的对联,却是事实,而金庸一句“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上联征对”,则更加混淆了视听。
    

    17、于是,江湖上以讹传讹,成了金古倪三人对座喝酒,古龙出上联,直接秒杀金庸的传奇,“冰比冰水冰”被传到神乎其神,煞有介事,成了不明就里者以为古龙高于金庸的最初铁证。
    

    

    (三)

    大概梳理下来,就是这样吧。
    

    实际上,直接从金庸和古龙的文本入手,很容易就梳理出来以上这样一桩不尴不尬之事的来龙去脉,就算我梳理得有所偏颇,但有几点还是可以基本坐实的。
    一是古龙确有此对,二是金庸没有与古龙当面对过对联,三是古龙有拉金庸的大旗做虎皮之嫌。
    

    可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会以讹传讹至此呢?大概还是因为古迷和金迷们(特别是古迷们),太想看到金古二侠在现实生活中实实在在地PK一回、看到金古两派一决胜负了。
    所以,在这一桩本该清楚和能够理解的“世故的小故事”中,凭空加上了比较金古之心。
    

    实际上,这也确是一场隐约的交锋,却没有胜负。
    古龙在民间的传说和早夭的身世中小胜,而金庸,则以不配合的姿态和得享天年最终胜出。
    

    有人说金庸伪善。
    

    有人说金庸是为了给古龙遮丑,是为了保护古龙。
    

    有人说古龙难住了金庸。
    

    有人说古龙是为了自抬身价……

    其实呢,这“缩优类缩优”(借延参法师语,“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性格使然,从这个意义上讲,“冰比冰水冰”真是一语成谶。
    

    古龙是冰,金庸是水。
    

    冰有锋锐和棱角,个性特出,性情偏执,但也容易伤了别人和自己。
    冰是够冰了,而其身则易殁。
    

    而水呢?常态的时候,水包容宽广,海纳百川,而非常态的时候,它有可能化为冰,也有可能成为沸水,甚而成为蒸汽。
    但最终,它会回最常态的状态。
    

    冰自水出,终溶于水。
    

    冰比冰水冰,然而水却不止是水。
    

    冰与水,是两种状态、两种路数,实际上并没有可比性,不需要PK,就像这一道“冰比冰水冰”的对联一样,没有下联。
    

    所以我说过,金庸与古龙,是一个无解的比量。
    

    而勿论如何,若单以有趣论之的话,这一桩“冰比冰水冰”的公案,岂非一段文坛佳话?

    至于真相,也仅只是我们所猜度和理解的真相。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古龙已逝,金庸已否,惟一可以当做呈堂证供的倪匡君,怕是早已记不清也说不好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了。
    

    2013/1/17

    
    [贰]

    古龙为什么不听音乐
    By塞林格格

    武侠小说家古龙和音乐并无联系,硬要扯一点联系,大概是他是小天王周杰伦的“疑似师兄”,从履历上看,周杰伦毕业于淡江中学音乐科,古龙毕业于淡江大学外文系,除了“淡江”,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好吧,不故弄玄虚了,为什么会把古龙放入我的“闭目“塞”听:塞林格格听音乐札记”,主要是前几天淘到一本《古龙散文选》。
    是在一家老书店,发现一些新的老版书,大喜过望,挑了十好几本。
    都准备付账了,一瞥之间,在一套百花文艺出版2002年出版的“侠骨诗心”丛书中,看到梁羽生、温瑞安、高阳等等的散文集,古龙的这本题为《谁来跟我干杯——古龙散文选》只剩下一本了,很薄,12万字,内容也很简单,似乎举手便可翻完。
    翻了许久,犹豫了一下,买了。
    为这个纵情不羁、自由性情、才华惊人的天才,为这一颗不安于室、过早流逝的灵魂。
    

    回来最先看并一口气看完的就是这本书。
    看到了一则叫做《不是音乐》的小文,兹录如下:

    《不是音乐》
    By古龙

    一
    常到我家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该有的东西,我这里差不多全有了,就是没有音乐,甚至连一个最破烂的录音机都没有。
    
    没有音响,当然就没有音乐。
    “你为什么不喜欢音乐?”大家都认为,不喜欢音乐的人,通常都是没有文化的人,或者是个聋子。
    
    我是古龙,不是古聋,说到文化,我多少总还是有一点的,可是我不能接受音乐,因为对我来说,音乐并不是音乐,而是一种痛苦。
    
    二
    ——身上的创伤,可能有千百处,心上的创痕,却只有一处。
    
    这是我写的,因为我深深了解。
    
    我身上的刀伤无数,刀刀都砍在不同的地方,没有人会把刀砍在你原来的伤痕上。
    
    可是心上的刀伤就不同了,刀刀都会砍在同一处,那一刀也不是故意砍在那个地方的,他那一刀砍在那里,只不过因为那里正好是你最容易被砍伤的地方,他想不砍中那里都不行。
    
    因为那个地方就是你心灵上最脆弱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就算你的创口已复,只要一回想,它立刻复发。
    
    我怕音乐,它总是让我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
    
    它总是会让创口复发。
    (end)

    是什么样的往事令古龙如此惧怕音乐呢?行文中没有说,塞林格格不是狗仔队,也不必去深究。
    之所以将古龙的这则小文置入“塞林格格听音乐札记”,只是想表示对这位早夭的天才的敬意。
    

    其实,有的人喜欢音乐,有的人不喜欢;有的人写作时需要音乐,有的不需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的经历和感悟。
    音乐与所有的艺术种类都是相通的。
    

    对于武侠小说而言,古龙是一个变革者,尤其是在文体上来说。
    他怕音乐,但并不妨碍他的语言具有如此优美的音乐性。
    他是那么的敏感和感性,和所有爱音乐的孩子们一样。
    

    套用古龙的武功模式,他怕音乐,正是因为他对音乐领悟太深太多,对音乐无招胜有招。
    

    那么,古龙那一间没有音乐的创作间,岂非时时处处充满了音乐般美丽绚烂的文字。
    

    还有另一层的意思是:对于乐迷来说,没有音乐是一种伤害,不能忍受。
    可是也要知道,对另一些人来说,音乐是伤害。
    

    音乐是一样的,人和人却是不一样的,所以,在你陶醉在音乐中时,请注意隔音,或关小音量。
    

    2007-9-23


    


    

    @地下丝绒 7楼 2013-10-15 15:23:05
    中华书局的这个插图本里边用了彩色纸,感觉不舒服。
    
    -----------------------------
    对啊,我也大有同感。
    这一套系列丛书都是这样。
    插图本还是要慎用,东插本插的,还是插页比较好。
    彩色纸也要慎用:)
    东插本插的
    ——————
    东插西插的
    [叁]


    《倪匡:“悲摧”的捉刀者——兼及金庸、古龙and倪匡》
    BY塞林格格

    倪匡曾经为金庸代笔写过《天龙八部》,这事儿在侠界庶几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儿,对此,看得出老倪匡很是得意和臭屁,曾撰一联道其平生两大得意之事,曰:屡替张彻编剧本,曾代金庸写小说。
    

    张彻是个老牛逼的武侠片大导演,其代表作《独臂刀》就是出自倪匡编剧。
    说起来,倪匡也是个老牛逼的武侠片编剧,《独臂刀》外,李小龙的《精武门》也是他编的剧,“陈真”这个由倪匡向壁虚造而来的纯虚构的人物,风头竟有一时盖过乃师霍元甲的趋势,成为中华民族精神气质的象征,多年来久演不衰。
    

    回到代笔金庸。
    倪匡代金庸写小说的结果,地球人也都知道,代是代了,可后来,他老先生代金庸写的那几万字,被金庸删了个底儿掉,一毛钱的影子都没有留下来。
    

    据倪匡在《我看金庸小说》中的说法,他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可旁人看起来,金庸怎么着都有一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哦,你去出差,邀人家代笔,出差回来,又看不上人家写的,这算怎么肥子事儿嘛?

    不过,旁人觉得倪匡悲催,他老先生却很臭屁,臭屁之处大概在于,金庸虽然删了他的所有文字,却删不掉他的创意,他写了些天山童姥等荒诞不经的东西,还把阿紫写瞎了,大才如金庸也只好沿着他的思路继续瞎写并自圆其说。
    并且,被老倪匡代过笔的《天龙八部》是公认的金庸代表作,虽则各有所好、各有排名,但《天龙八部》的排名通常不出金庸作品的前三甲。
    

    曾代金庸写小说,是一件值得炫耀之事,毕竟金庸的代笔事件仅此一例,不像古龙那样多。
    据珠海出版社《古龙作品集》的附录,可考的古龙代笔者和疑似代笔者就有墨余生、上官鼎、乔奇、司马紫烟、于东楼等人。
    而实际上,古龙的代笔者,还远远不止这个数。
    

    这其中,就有倪匡。
    

    知道倪匡曾为金庸代笔的很多,可是知道倪匡曾为古龙代笔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倪匡代写的,是在古龙作品集中颇负盛名的《绝代双骄》。
    

    在《笑红尘》一书附录的《古龙大事记》中,引倪匡《我唯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就是写作》中的说法,是这样说的:“他(古龙)写了一段就断稿,我帮他续了很多(《绝代双骄》)。
    ”又引《龚鹏程讲座:司马翎——武侠小说的现代化历程》:“当年古龙就曾跟我讲,他写《绝代双骄》,写到小鱼儿被打落山谷,被很多高手追捕。
    这时候古龙有事情不能写了,而报社很着急,于是就找倪匡代笔……结果一写,写了十万字。
    古龙回来以后,不知道故事发展到哪里去了,不知从何写起。
    于是古龙就说,小鱼儿做了一个‘梦’,这样一来,那十万字就‘没有’了。
    ”

    按,1965年10月,古龙接受倪匡邀稿,为香港《武侠与历史》撰写《绝代双骄》。
    1966年,《绝代双骄》于香港《武侠与历史》和台湾《公论报》同步连载。
    倪匡当时是《武侠与历史》的主编,古龙拖稿(——龚鹏程说是古龙有事情不能写了,谁知道他老先生有什么事,古龙拖稿、欠稿和不守信用是家常便饭的事儿),版面开了天窗,倪匡只好给他擦屁股,捉刀上阵,洋洋十万言,怎么说也是一个字一个字辛苦伏案写出来的嘛,没想到更加悲摧的是,代笔《绝代双骄》与代笔《天龙八部》的命运是一样儿一样儿滴,古龙把他的代笔也全给一删了之,片言不留。
    而且删得更加干净,就说之前那十万字所写的,只是小鱼儿的一个梦,全不着数,古龙重起炉灶重新写,一点儿“天山童姥”式的痕迹都没给倪匡留下。
    

    作为一个捉刀代笔者,写出来的东西不被“东家”认可,金庸也还罢了,古龙也不认帐,老倪匡的悲催就在这里了。
    

    据《笑红尘》一书的附录说,老倪匡还自称曾为《白玉老虎》代过笔,不过这事儿已不可考了。
    

    

    

    
    从前的文坛和旧式文人,对于版权和著作权往往不太讲究也讲究不起,代笔满天飞那是在在常有的事。
    单以古龙而言之,他当年未成名时,曾替卧龙生、诸葛青云他们代过笔,后来出了名,小说经常只写一个开头,拿了钱就不写了,很多虎头蛇尾的作品都是别人给他代的笔。
    据《笑红尘》的附录,可考的古龙代笔者和疑似代笔者有:曹若冰、秦红、薛兴国(申碎梅)、于志宏(于东楼)、司马紫烟、丁情、风中白、倪匡等人。
    

    另外,其余古龙作品的伪本,简直不计其数,讲都讲不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代笔的帐,要是搁到今天,大概七八个方舟子都难以搞得清楚。
    

    邓友梅有一个小说叫做《那五》的,曾拍摄过同名电视剧,由冯巩主演,其中就有过这样的情节,揭露那时的旧文人写文、买文、卖文、代笔写文的辛酸事儿和闹剧。
    那时的旧文人经常都是一天连载好几家的小说,登到哪儿现写到哪儿,忙不过来,有很多都是略有名气的文人买了没名气的作者的小说来署上自己的名儿发表的。
    就说这部小说的主人公那五吧,阴差阳错地当上了“紫罗兰”报社的记者,想过一把文人的瘾,找人买了本叫做《鲤鱼镖》的武侠小说,给自己取了个“听风楼主”的笔名在报上连载。
    他老先生署名发表小说,自己却连一个字儿也没有瞧过,小说中贬形意而捧八卦,得罪了形意门的传人,要找他比武,吓得那五屁滚尿流,磕头谢罪,演了一出闹剧。
    结果小说没有再登下去,记者的饭碗也端了。
    

    附带说句题外话,那五连载小说引起八卦与形意门派之争这一桩故事,怎么听怎么有点像梁羽生写《龙虎斗京华》事件的“逆生长”版。
    所谓新派武侠小说的诞生,即是由一桩香港太极派传人吴公仪与白鹤派传人陈克夫因门派之争引起的比武而产生的。
    

    ——这一扯,就又扯到了金古梁的新派武侠小说上来了。
    

    扯回倪匡。
    我于倪匡小说的阅读,有一个记忆犹新的特殊感情。
    那年我大学毕业,入伍戊边,冬日在中越边境一线守着一盆火炉站岗读书。
    边境一线人迹罕至,边防站寂寞之极,所幸站上有个图书室,其中有一套老倪匡的卫斯理,好几十本,平均十万字一册,站岗一夜,可看完一本。
    那一年的冬日,因为难遣的寂寞,我一本接一本的看卫斯理,看了小多半,跟着卫斯理这老小子的“第一人称”上天入地、满世界跑,给了刚工作的我很多的自慰式的慰藉。
    现在,卫斯理小说的情节,基本上全忘光了。
    

    倪匡为文,从不拖稿,江湖传言他每天下笔万言,而他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是,每日必须写八千,这就叫“日走千里,夜行八百”哪!看了老倪匡悲催的代笔经历后,我有点知道了,倪匡这一天一万字的神速是怎么出来的。
    

    写得多,自然是难以顾及质量,反过来说,也正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考虑这劳什子的质量,方才能够出那么多的活儿。
    

    这个且不说了,单道老倪匡这副总是为朋友扛大刀的劲儿,我就觉得他挺够意思的。
    “扛大刀”是我们老家的方言,大致是说为朋友追马子的意思,后来引申为不遗余力为朋友出头。
    老倪匡真是个扛大刀的好兄弟,为金庸代笔,被金庸“拆桥”,完全不以为意;自己从不拖稿,约稿古龙,还替经常拖稿的古龙代笔,并与之一生都是莫逆之交。
    

    私心里觉得,在金古倪这样的“铁三角”关系中,金庸是要有一些优越感在里头的。
    首先是他的本钱最强,从资本和作品而言,都是如此。
    其次呢,金庸的创作态度要比古倪二人严肃,古倪二人为武侠小说进入严肃文学史摇旗呐喊,写过不少征伐文章,但是自己的小说创作却流于轻率,而金庸呢,从不怎么说,进入严肃文学史之心却最力最切,这一点从他不断修订自己的作品即可看出。
    而且,金庸从不摇旗呐喊,却有人为他摇旗呐喊。
    其三也许是最主要的,金庸是老板嘛,为古龙和倪匡发稿费,而且对倪匡有提携之恩。
    

    所以呢,以金庸“严肃文学”的态度来看,也许他骨子里还是觉得古倪他们的文学水准是不够雅至的吧,所以他实际上并看不上倪匡的代笔,也看不上古龙不合平仄的“冰比冰水冰”的对联。
    其实,也不是“看不上”和“优越感”这么肤浅的理由,而是,金庸与古龙和倪匡在写作态度甚而人生态度上不是一个路数。
    

    实际上,倪匡才是与古龙最为心意相通、性情相投的。
    他们二人在文风和性格上何其相像,然而,惟其相像,方才相近,惟其相近,方不必敬,在可以严肃地讨论起武侠小说的场合中,看得出来,倪匡真心服膺的武侠巨著,还是金庸。
    所以他不说“曾替金古写小说”,一则与“金古”对“张彻”不成对。
    二则他为金庸的代笔虽然被删,自己却很用心很自豪。
    更何况,金庸的代笔,世间仅此一例。
    三则,在倪匡内心的排名中,单以武侠小说的地位而言,金庸还是要高出古龙那么一点点的。
    

    不过,于倪匡而言,谈文论武,自是可以言必称金庸,而交朋友一起喝酒胡闹,还得是古龙。
    

    就像读完了、读累了金庸,捧一本古龙的武侠和倪匡的科幻来看,那感觉,就像交到了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民间管这种朋友,有句粗鄙之言,叫做“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而放之于文章雅事,那就是“一起捉过刀,一起赶过稿”吧。
    

    2013/2/18

    

    


    

    
    
    [肆]

    《古龙与成龙,兼及武侠各种龙》
    By塞林格格

    (一)

    说了“冰比冰水冰”这个典故,应白夜兄的要求,来说说古龙与成龙的一桩典故。
    说的是当年古龙编剧的武侠电影正如日中天的时候,成龙还是一个小角儿,经人引荐去见古龙,想拜托古大侠帮自己写个本子。
    结果古龙嫌成龙不够帅,酒局之间,抛下一句大实话:“我小说里的大侠是写给狄龙那样的人演的,不是给你拍的!”一句话把成龙给整得挺难受,事后还哭了。
    


    “写给狄龙那样的人拍的”,在其他各种版本中的“那样的人”,除狄龙外,还包括姜大卫、岳华、罗烈、尔冬升等等,都是一水儿的俊朗小生。
    

    古龙嫌成龙长得不帅,这一桩典故应该是有的,只是讲述的版本和角度各有不同。
    多年以后,早已今非昔比的“成龙大哥”做客CCTV《艺术人生》,在朱军的煽情下,提到过这件往事,原话如下:

    那个时候做一个演员你几乎是没有权力讲话的,就是导演叫你做什么,你一定要做什么。
    当时在一部戏里有三个女演员都喜欢我,其中一个女演员跟导演讲,我怎么会喜欢他?大鼻子、小眼睛……这时,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但是,是背地里哭鼻子,面对她时还要对着她鞠躬,等着她站起来先走,自己还得退后让路。
    那时候,古龙是邵氏片场里的常客,我每天都要陪他喝酒,原因很简单,只为了让他写一个剧本给自己,所以就坐在那边敬古大侠,左一大杯,右一大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下喝,喝完以后,古龙说:“我怎么会给他写这个剧本,我要写,也得找个长得‘好看’点的呀!”

    勿论是成龙引述的“我怎么会给他写这个剧本,我要写,也得找个长得‘好看’点的呀”还是江湖传言的“我小说里的大侠是写给狄龙那样的人演的,不是给你拍的”,古龙说的都是大实话,他的故事主人公都是些帅哥和酷哥,不可能以成龙那样的尊容作为参照。
    从古龙的小说和电影的审美取向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审美标准倾向于狄龙他们这样的英俊小生,而古龙的武侠创作也正是为这样的英俊小生量身打造,大鼻子的成龙显然不是古龙的菜,难入古龙的法眼。
    

    你可以想象,如果一个大鼻子的楚留香、陆小凤抑或李寻欢在你面前晃悠的话,会是怎样的感受?


    (二)

    实际上,成龙在《艺术人生》的访谈,并非只针对古龙。
    成龙从影之初,对他的尊容多有腹诽者不仅止古龙一人,因为在当时的电影环境和审美氛围下,男演员一味以帅气为尊,成龙这样的造型要想出来确乎殊非易事。
    

    一个大鼻子,差点毁了成龙的星途。
    

    不过后来成龙的经历很是励志,他以这样的尊容抑或先天条件,通过自身的后天努力,成为继李小龙之后的第二位国际功夫巨星,业内人人敬重的“大哥”,实际的成就已远远高出了狄龙等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管你的先天条件怎样、不管否定你的是怎样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当时怎样炙手可热的权威,你也要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年轻终有翻盘的机会。
    

    实在说,古龙他老先生的尊容也是令人不敢恭维的那种,可是讽刺起同样不帅的成龙来,着实有些刻薄。
    可是我倒是以为,古龙的话,刻薄是刻薄了些,然而他的话其实是对成龙有醍醐贯顶的功效的。
    

    很多时候,话是同样的话,说话时的动机是各异的动机,但有的人就是可以从别人的话中听出来正能量,关键看你怎么听、怎么领会了。
    

    古龙告诉成龙的话,其实与古龙告诉自己的话从道理上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一语提醒局中人。
    

    古龙告诉自己的话是什么呢?猜测一下,大概就是:求新、求变。
    

    当年,整个武侠小说界都是以金庸为尊,所有的武侠作者都在以金庸和金庸小说为范本,模仿之作铺天盖地,而古龙却能于金庸的大山前独辟蹊径,开创具有开宗立派意义的古龙文体,成为武侠小说史上与金庸并峙的另一座高峰,正是靠了一句“求新、求变”。
    我说过,古龙在文体革命上的意义,相当于乔布斯的苹果在比尔·盖茨的微软庶几一统天下之外的开拓之功。
    

    而成龙呢,在“楚留香电影”等为代表的帅哥靓女的江湖之外,以谐趣武侠和搏命的惊险动作渐开生面,打出来自己的一爿江湖,成为李小龙后第二人。
    他的自外于“楚留香电影”的电影江湖,堪比古龙于金庸之外的小说江湖。
    


    古龙和成龙,都不够帅,却都能够结合自身的优势,打开来另外的天地。
    

    所以,有些话不好听,也许是在告诉你,你可以走另一条路,你应该创新,而不是自囿,更不是自暴自弃。
    

    这样的话犹如禅语,当头棒喝,醍醐贯顶。
    




    

    

    

    

    


    (三)

    实际上,揶揄归揶揄,古龙还是给了成龙演他片子的机会的,成龙演过的古龙剧有两部,一部是根据《七杀手》改编的《风雨双流星》,另一部是《剑花烟雨江南》。
    就算成龙在这两部片子里不是主角,就算成龙参演不是古龙推荐的,至少古龙好像也没有反对。
    

    古龙英年早逝,没有看到成龙后来的地位,如果看到的话,不知当做何想。
    不过,古龙逝世于1985年,他应该还是看到了成龙的《醉拳》(1978)《龙少爷》(1982)《A计划》(1983)等早期代表作的吧。
    古龙后来投资拍电影,捧自己的马子当女主角,片子拍得并不成功,大为受挫和失意。
    事实证明,古龙对电影艺术的触觉还是不如对武侠小说的。
    

    从前我挺喜欢看成龙的片子,那些观影经历已经成为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回忆。
    现在,估计好多人像我一样,在电视上看到成龙就烦,虽然他已然成功上位为全国政协委员,但很久以来,他老先生电影不正经拍,成天蹿东蹿西,搞得像个社会活动家,每次还要唱他那几首五音不全的歌,不免令人有点审美疲劳。
    但是,说到他的从影经历,我也不得不佩服他当年的坚持和独辟蹊径,还有他的敬业和努力,这跟古龙从金庸的江湖中杀出来是一样一样滴。
    

    (四)

    既然提到了古龙和成龙,就再罗嗦一下,说说古龙和其他几条龙的事儿。
    香港武侠电影界有“四小龙”之说,这“四小龙”指的是李小龙、狄龙、梁小龙和成龙。
    古龙与这四小龙都可以扯得上关系,成龙前面已经说过了,狄龙是古龙武侠剧的御用主角,拍古龙武侠剧最多,如果江湖传言是真的话,那一句“我小说里的大侠是写给狄龙那样的人演的”是可以自证的。
    

    梁小龙与古龙看似八杆子打不着,可竟也在古龙小说改编的姜大卫版电影《飞刀,又见飞刀》中演过一个配角,李小龙呢,他与古龙的交集何在,试着说一说。
    

    李小龙,也是一个革命者。
    他是功夫片的开创者,更是武术世界的革新者。
    

    李小龙学贯中西拳术,自创了截拳道,其“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的武学理念与古龙在金庸的“无招胜有招”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一招致敌”等武学和美学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处。
    

    更相似处,是古龙的短句,犹如李小龙的截拳道,快、准、狠,精简、直接、非传统。
    

    我说过,古龙是武侠世界的海明威,是一位用短句的语言大师,而很巧的是:李小龙最喜欢的作家正是海明威。
    相信海明威的美学风格,对李小龙的实战和古龙的语言,尤其是对他们各自的哲学思想,产生过重大的影响吧。
    

    也许可以这样说,李小龙与古龙,这一生虽然没有实际生活中的交集,然而这二人的交集,却是大师的交集,是精神境界的交集,是道的交集。
    

    最后总结一句:事实雄辨地告诉我们,叫“什么什么龙”的就是容易和武侠及功夫什么什么的扯上边哪!

    2013/2/25

    

    

    
    [伍]

    《古龙:武侠末代的变革者》
    by塞林格格

    武侠小说发展至金庸,已到巅峰,如同唐诗发展至盛唐,以后诸作者,难有出其右者,可是古龙的出现,却让所有的武侠小说迷们耳目一新,在如今“金学”研究日盛的情况下,对于古龙的研究不可忽视。
    

    如曹正文语之武侠小说四大天王中,梁羽生为开创者,金庸为集大成者,古龙和温瑞安是创新者。
    在金庸这座巨峰前,古龙有一种渴望翻越他的挥之不去的情结,并因之而力图创新,试图超越业已形成并辉煌的金庸神话。
    古龙的这一份超越之心,已取得显著的成效,并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但他却不得其时,毕竟,武侠的辉煌时代已然过去。
    武侠末代中,古龙标榜求新求变,却只能是一个变法维新者,在已然衰退的武侠浪潮中难以力挽狂澜,这是古龙的悲剧也正是他的伟大之处。
    

    如果以思想性、艺术性、严肃性等等来看,金庸无疑高出古龙,其武侠小说的结构、气势、规模、技巧都可谓之“大”者,这得益于金庸学贯中西的才情与渊博,得益于金庸稳重、笃实而又不失风趣的大家手笔,是以“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倚书碧鸳”,十五部煌煌巨著一出,人们皆谓之波澜壮阔,奇情壮采;古龙则更多是靠一股才气入书,纵横千里,汪洋恣肆,无所顾忌,洋洋洒洒,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往往因之纵笔难收。
    金庸不同,他在创作高峰时,激流勇退,封笔收山,将很多的精力用来不断修订与增删他的这十五部著作,改得越来越趋于完美,这是他的慎重而又聪明之处;而古龙往往是一次性的快餐文化,经不起过多的推敲,更何况是面对道学家的有色眼镜。
    比起金庸,古龙作品真的不够耐读,太过随意与情绪化,不够严肃,不过古龙在武侠末代中标新立异,纵横出世的创新精神,足以傲视武坛,赢得尊敬。
    

    金庸已然看到武侠末代的到来,在他的封笔之作《鹿鼎记》中,出现了不是武侠小说的反武侠小说倾向,不会武功的韦小宝作凭着几分痞气笑傲江湖,这不能不说是金派武侠小说甚至那一代武侠小说的终结,此时的金庸已然到了一个无法逾越自己也无法逾越武侠极致期也即武侠末代的时刻,于是他宣布退出江湖,将这一派颓势推向了现代洋才子,毕业于台湾淡江外文系的古龙(熊耀华),而古龙在一派肃杀的环境中,凭着大刀阔斧的改革掀起了武侠小说的另一难得的高潮。
    

    金庸对于古龙是一个可尊敬的、可效仿的师尊,同时又是一个永远阻碍在自己面前的高山,古龙不服,却攀不过去,只有绕道而行。
    古龙曾经作为卧龙生、诸葛青云的“枪手”步入武坛,此二人与金庸的路数同出一辙,相比而言是得金庸之中者,而古龙作二人枪手无疑得其下。
    但古龙是不甘于这种地位的,在他独自单飞后,其不可抑止的才气凛然于卧龙生、诸葛青云之上,但他起初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与流传了很久的风格中沿袭固有的模式,这一模式在金庸手中已然登峰造极。
    在早期作品中,古龙甚至达到了金庸的神韵,其布局结构、故事谋划甚而语言特色无不具有金庸的影子。
    但那只是金庸,还不是古龙。
    

    古龙明白这些又不满这些,所以要创新。
    

    能够酷似金庸,这对大多数武侠小就作者来说,已然很够了,但古龙不服,如若一味地金庸下去,古龙逃不脱“似我者死”的命运,古龙憋足了劲要打破这个神话。
    “武侠小说的确已落入了固定的形式,这种形式已写得太多了,已成了俗套,成了公式……”古龙说,“谁规定武侠小说一定怎么样写,才能算正宗的武侠小说”,开是乎,古龙一扫早期作品中的固有模式,如横空出世,创造了新的武侠小说形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已然奉为奎臬的金庸模式,风格与个性、语体与文体,都是古龙式的。
    

    (一)放弃拘泥于历史事件的故事背景,作品中不展现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不对历史作回顾与反思,而着重于对现实人生的感受,在远古的题材中注入现代的思想。
    在古龙的小说中,主人公可能是宋朝的、明朝的、但思想却绝对是现代的,并且极具人文主义时期提倡人性及个性的先哲思想。
    

    (二)放弃金庸小说中表现爱国为民、直面人生、关注社会的“侠之大者”的沉重责任感与使命感的大侠形象,而将笔力着眼于人性的描写,写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活生生的人,这样的描写也许太过个人主义,但这种“侠之人者”却更为普遍与可信,摒弃了金庸有些小说中的偶像化、“高大全”倾向。
    在古龙这里,侠首先是人,然后才是侠。
    然而,与金庸相比,古龙小说确乎太少责任感,这是其性格、个性使然,说是其局限性也可。
    

    (三)在武侠的招式上,放弃传统武侠小说一招一式的如同武术教科书式的描写,放弃过程的繁复驳杂,而重结果。
    注重不厌其烦地写敌我对峙的过程,大肆渲染一种武侠的技击氛围,大段的心理、对话描后,蓦然出手,胜负已判。
    没人知道这致命的一招如何发出,如何结束。
    这就是“武”的精神,武的精神在古龙笔下已然不是繁杂的招式,而是一种气韵、一种内在的精神,如同神乎其神的“飞刀”绝技。
    

    “天上地下,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飞刀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刀是怎么发出来的,刀未出手之前,谁也想象不到它的速度和力量……飞刀!飞刀还未在手,可是刀的精神已在!那并不是杀气,但却比杀气更令人胆怯”(《边城浪子》)

    这种描写给读者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试譬言之,如果说金庸式的招式描写如同佛家北宗,注重过程与形式,讲究外在的苦修苦行,那么古龙则更像是南宗,注重结果,讲究“以无招胜有招”的顿悟的内在精神境界。
    无招胜有招,这其实在金庸《笑傲江湖》中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忘掉一切招式是最好的招式”中已见端倪,但真正将这一武学美学发挥致极致的,却是古龙。
    尤其戏剧性的是,在王家卫执导的根据金庸《射雕英雄传》改编的电影《东邪西毒》中,其招其情其境完全是古龙式的,这不能不见古龙武学美学的巨大影响和当下性。
    

    (四)在形式上,古龙小说放弃传统的叙事语言,而翻新为一种诗化与哲理相融的语体风格,简短,有力,用诗的分行与话剧的对白及场景描写,又借助电影蒙太奇的结构技巧,创造出一种节奏快,文笔优美、随意洒脱的风格,充分显示了古龙的诗人气质与特立独行。
    这一风格后来为温瑞安所继承。
    

    古龙小说中,主人公无需多层铺垫与渲染就直接出场,直接纳入正题,这是对当代快节奏的社会生活及快餐文化的一种适应,也是古龙小说单刀直入,一招致敌的美学特征与个性特征。
    古龙的诗人气质也决定了他的小说中的一种唯美的倾向,诸如人物命名为花满楼、西门吹雪、楚留香,书名命名为《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剑?花?烟雨江南》者,可见一斑。
    
    
    

    
    
    



    (五)放弃人物两极化描写,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而更多复杂甚而变态扭曲的人格,怪诞、孤僻、神秘、太具个性化也令人有些受不了,古龙对于人性的发掘是极其深刻的,但往往变态,有悖常理。
    

    (六)情节如同迷阵,无法预测,悬念层出不穷,跳动性太强。
    这在古龙独创的“侦探破案推理模式”与“神秘间谍模式”,特别是楚留香与陆小凤系列小说中可以看到。
    我们无法知道谁是凶手,什么是作者的创作意图,一切似乎合理又似乎不合理。
    这一模式虽惊险刺激却很见雕琢,作者似乎无法驾御自己纵横的笔法、狂奔的笔势,这反映了古龙创作的随意性与标新立异。
    古龙成于创新也败于创新,太过于否定一切,太急于与众不同,太注重个性就显得太过于随意甚至做作,让人匪夷所思,于是,往往造成一种致力于推翻模式的古龙也难于打破的“古龙模式”。
    关于古龙模式,这里只说两点:

    (一)最先出场的高手到后来往往不堪一击,这是一种陪衬渲染烘托的手法,这些高手一出场就声势惊人,却往往作为最终高手的陪衬品,被后出场的高手轻轻一招,举手之间便魂飞天外。
    熟悉古龙小说的朋友,看到这里都会会心一笑。
    这是一种极致化的、夸大版的“温酒斩华雄”之法。
    

    (二)往往一出场好得无以复加的好人,结果却变得毒如蛇蝎,最不可能的人恰恰是凶手,最好的人恰恰是最名不见以传的人,你无法预测故事的发展,也无法参予进去,而你往往逆向一想,一眼便看破了凶手,因为这是一种模式。
    

    古龙在创新的同时,似乎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是无法控制好他的笔,信马由缰而又纵马难收,比之金庸,何其的不慎重与不严肃,但不可否认,在武侠进入末代之时,古龙的出现是划时代的,一个创新者往往是一个牺牲者,一个末代的维新者往往是一个十足悲剧的牺牲者,但同时也是伟大的与可敬的,我们赞赏这种创新。
    

    流星的光芒虽短促,但天上还有什么星比它更灿烂、辉煌;
    当流星出现的时候,就算是永恒不变的星座,也夺不去他的光芒。
    
    蝴蝶的生命是脆弱的,甚至比鲜艳的花还脆弱,
    可它永远活在春天里。
    
    它美丽,它自由,它飞翔。
    
    它的生命虽短促却芬芳,
    只有剑,才比较接近永恒。
    
    一个剑客的光芒与生命,往往就在他手里握着的剑上,
    但剑若也有情,它的光芒是否就变得和流星一样短促。
    
    ——《流星?蝴蝶?剑》

    这就是古龙的语言,也可以说是古龙的自况,任性而为的武坛怪客、自我张扬的武侠末代的变革者古龙的早夭,岂非正是一颗流星,很光芒却很短促,他的改革岂非是流星,“无力回天,快哉快哉”。
    

    1998年旧作

    
    
    
    《金庸and古龙:一个无解的比量》
    by塞林格格

    关于金庸与古龙,在下想老调重谈一下这个侠友们争论最多的话题,即:

    金庸与古龙,谁是NO.1?

    这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塞某虽则看帖不多,却也知道这是个热门话题,一不留神,便会得罪了网友和各种派别,但武侠文学本就是性情文字,一个写作武侠小说的人,连自己的观点都不敢亮出来的话,真是一点性情也无,还他nnd谈什么武、论什么艺?

    论坛英雄帖无数,塞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观点是不是有人说过了,是不是太老套,太模棱两可,但还是憋不住说一说。
    

    我的观点是:金庸与古龙的比量,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比量。
    好比关公战秦琼,独孤九剑PK小李飞刀。
    

    但是,小说是有文本的,如果抛开文本之外的因素不谈,仅只谈文本本身的话,窃以为,金还是要略胜一筹,但是这个略胜一筹,也是无解的。
    

    为什么无解?因为仅就文本而言,对古龙并不公平。
    

    但这是一个功利的社会,人们只看结局,不看过程。
    

    一、结局论

    这是一个“成者王侯败者寇”的时代,大家只看结果,不重过程,日益功利和浮躁。
    单看过程的话,金庸作品集的完善程度,远非古龙作品集所能比拟。
    

    因为,大家都知道,金老爷子对自己的作品作了无数的修改。
    

    金老三十一岁才开始写武侠,写了十多年,宣布封笔。
    其实呢,他并没有封笔,而是花了几乎同样的时间在不断地、不厌其烦地修改自己的作品。
    十五部武侠作品,在改得面目全非的同时,也日臻完善。
    你说他的作品是三十多还是五十多还是八十多岁时写的?

    答案是:是用金老一生来写的。
    

    有过创作经验的人都知道,好的作品特别是小说作品,完全是改出来的。
    金庸在写作过程中,善于聆听专家学者及读者的意见,又老于世故,那十五部作品,虽言封笔,却几乎是倾尽毕生之力而为之。
    

    古龙也是用一生来写作,但他的生命历程太短暂。
    所以,金庸与古龙,在这一点上是无法比较的。
    

    假如古龙可以活到金庸那样的岁数,又当怎样?

    其实,以古龙那样纵情不羁的性格来说,纵使他活到现在,可能也断不会坐得住,静得下心来修改自己的作品。
    

    天才总是一挥而就的,总是没有耐心的,这是性格使然。
    

    二、性格论

    以古龙那样纵情不羁的性格而言,一定会说:切,修改什么修改?写便写了,改来改去徒显婆妈。
    有那功夫,莫如另起炉灶,写本新的。
    一本新的,便又是一本新的版税。
    

    古龙对待自己的作品,其实并不是很看重的。
    

    古龙的创作态度,也并不是很严肃的。
    

    金庸却很严肃,严肃到要为武侠小说这一类型文学争一个严肃文学的名分。
    

    古龙呢,只要可以运笔一挥,拿到版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博红颜一笑,他才不在乎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地位。
    

    古龙缺钱,虽然他有很多钱,但不够他花

    金庸不缺钱,他自己就是老板,自己给自己发稿费。
    

    但文学这个东西,特别是小说,确实是需要严肃的,你对它严肃了,它才会对你严肃。
    
    严肃的态度令作品精益求精。
    

    仅就现存的文本而言,金庸比古龙更善于经营自己,也更苛求自己,这也许跟年龄有关,但更多的还是跟性格有关。
    

    性格决定态度,态度决定命运。
    

    你无法想象金庸会有纵情不羁,狎酒烂醉的豪情,你也无法想象古龙会谦谦君子,诸般忌禁。
    

    性格决定了各自的作品,也决定了各自的拥趸。
    

    拥趸的性格,也折射出了作者和作品的性格呢。
    

    喜欢金庸的与喜欢古龙的同样多,而喜欢金庸的,大多可以同时包容喜欢古龙;而喜欢古龙的,大抵容不下金庸。
    

    这也是性格使然,并无优劣之分,也许,是一个年龄和成长的过程吧。
    

    那么,在武侠上,金庸与古龙,谁更有天才,谁做得更纯粹?

    三、天才论

    金庸与古龙都是天才,不同的是,金庸才如大海,古龙才如奇峰,金庸的天才内敛而深沉,古龙的天才锋芒毕露。
    

    古龙则更像一个诗人,诗人是天才和灵感的产物,他恣肆的才情往往都是一挥而就,而也往往对自己的天才凭倚过多。
    

    金庸却是一个大师,有耐力,有谋略,够勤奋,他的成功并不单凭自己的天才。
    

    成功及最终的评介,在很大程度上,不单是天才,而更多是综合实力。
    

    那么,谁更纯粹?

    还是古龙。
    

    对于武侠而言,古龙是非此不可,他生来就是干这个的,不写武侠,不在武侠上求新求变,不在武侠写作上找到银两,他会一文不名,会活得不畅意。
    

    而金庸,不写武侠,他可以干别的,而且都会干得很成功。
    

    对于武侠,古龙是非此不可,金庸是非此即彼。
    古龙是惟此可以凭倚,金庸是凭倚很多,无所凭倚。
    

    所以,在武侠精神的探索上,古龙可以做到那种刀一般的锋利,那种凌历的气势,是决绝的,非此不可的。
    

    比较起来,金庸的探索,是横向度的;古龙的,是纵向的,深深地、刀子一样地扎下去。
    

    有的喜欢横,喜欢深广;有的喜欢纵,喜欢锋锐,看你各自的喜欢了,这也是无解的。
    

    

    

    四、革命论

    对于武侠小说而言,金庸与古龙,谁的意义更重大?

    这也是无解的。
    

    在梁羽生出现之后,金庸的意义是最重大的。
    

    而在金庸出现之后,古龙的意义是最重大的。
    

    那么,古龙之后呢……

    金庸与古龙,都是对前人有所逾越的。
    而这种逾越,谁更绝决,谁更有革命性?
    是古龙。
    

    相较而言,在革命的意义上,金庸是一个改良派,而古龙,是个毅然决然的革命派。
    

    古龙要面对的,是金庸这样一座大山。
    很多人,看见了大山,仰之弥高,就顶礼膜拜了,就跟风了;可是古龙不,古龙也尊重大山,但他考虑的是求新求变,越不过大山,便绕过它,另辟蹊径。
    

    但山立在那里,你绕过去,形成了另一座山,两峰相望,无法比量,还是无解。
    

    一个是少林,一个是武当。
    一个是达摩,一个是张三丰。
    

    是开宗立派形成一座山容易?还是面前已经有一个少林了,再开宗立派形成一个武当容易?

    古龙作为一个文体革命家,他的革命的意义永远都是最大的。
    

    但是,天下武功出少林。
    

    五、回到结局论。
    

    一挥而就,下笔万言。
    这样的作品,才情磅礴,可是,怎么能跟无数次的修订相比?

    就像你只有一个人,却在跟一个人的不同时间不同阶段不同状态相比。
    你虽千万人吾往矣,但对方却真的有千万人。
    怎么比?

    两个天才相较武艺,在起点上,两个是一样的,难分伯仲,而后来,一个天才的武林生涯嘎然而止,而另一个却老而弥新。
    

    现实永远都是看结局的,就像奥运会金牌,大多数人只看你得没有得到金牌,并不看你拼搏金牌的过程。
    得到了金牌,你就是冠军;没有得到金牌,你就不是冠军,虽然你有冲击金牌的实力,虽然你只是发挥不好,或者是没有参赛资格,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而结局是:文本。
    

    一些不断完善的文本,和一些没有完善也不能完善,或者可以完善却不想完善的文本。
    
    谁的结局获得的肯定更多一些?

    为什么没有完善?为什么不能完善?因为这是一个早夭的天才。
    这是命运。
    

    为什么可以完善却不想完善?因为性格使然。
    

    性格决定命运。
    

    惟有一声长叹,为那个纵情不羁、洒脱天真的早夭的不世奇才。
    

    六、无解论

    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比量。
    

    话说回来,有什么好比量的呢?你喜欢金,他喜欢古,你同时喜欢金古,你喜欢金更多于古,他喜欢古更多于金,你先喜欢金后又喜欢古,你先喜欢古后又喜欢金……这是你自己的喜欢。
    

    你喜欢便是了。
    

    你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这样,你就应该更加理解和尊重别人的喜欢,因为,那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呀。
    

    其实,古龙生前对金庸就是这样的喜欢和尊重,金庸对古龙也是如此。
    

    这是两个天才、两个高手之间惺惺相惜的尊重。
    

    塞某中午喝了些啤酒,正好没事,敲下这些个,还将就吧?

    2008-8-14


    
    @舒飞廉 19楼 2013-10-21 10:43:18
    得空一点将老塞这组文章仔细雨看看,之前看过一些,印象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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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兄指教,作为武林名宿,多提宝贵意见。
    
    关于大陆新武侠的部分,拟在此再做一次修改。
    
    辑二:金庸篇


    
    [柒]

    快人倪匡,and金庸——快读倪匡《我看金庸小说》
    BY塞林格格

    倪匡和金庸这对哥们儿,关系太铁了,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简直就是双剑合璧,威力会增上一倍不止。
    

    这俩人的兄弟情意,当得起武侠小说里面写的那种生死相托、金兰交契的义气,有点像令狐冲遇到了萧峰,令人心生向往。
    

    这一回,塞林格格要说的是倪匡的“我看金庸”。
    

    倪匡是个快手,写东西一挥而就,据说一日万言,立马可待。
    一日万言,这个我不相信,写作这个事情没有这么顺的,写过长篇的都知道,状态好的时候,一日万言,这不难;天天万言,不可能;如果说一日万言包括记日记的话,我信,若是写小说,我不信。
    写小说远非看小说那么简单,哪怕多么多么的“快餐”,快餐也得让人吃得进去,小说的谋篇布局,设置情节、高潮,迟滞阻塞,任何人都概莫能外,一日万言,只是做广告罢了,没有那么神奇。
    哪怕是现在,有人搞出了写作软件,出来的也只是半成品。
    何况倪匡那个时候,还是手写时代,只有剪刀糨糊,连粘贴复制都没有。
    

    不过,倪匡著作近亿万字,却是真的。
    且不论文章是否经典,单凭一支笔能够搏得声名利禄的,这种人大抵是天才和强人,内心强悍无匹,令人尊敬。
    

    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无聊的时光,手边刚好找得到倪匡的一套卫斯理、原振侠什么的,好几十本,一本十万字左右吧,塞林格格一本接一本的看,看了小多半,现在,基本上全忘光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跟着“卫斯理”这老小子的“第一人称”满世界跑,没有他搞不掂的事情。
    

    就像写东西,没有老倪匡搞不掂的事情。
    什么都能写,什么都写得像模像样,精力过人,著作等了好几身。
    

    除了一个字,牛!没啥好说的。
    

    扯远了,说倪匡看金庸小说的事情。
    因为老倪匡行文太快了,所以某一天塞林格格转到书店去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倪匡的“我看、再看、三看、四看、五看金庸小说”给基本上翻了一遍,边看边乐,得出来的结论也是一个字:

    快!

    倪匡此人,绝对是个快人。
    行文快,办事快,爽快,脾气性格无一不快哉,这家伙,文章写不过金庸,但是绝对比金庸好玩。
    

    交友当如倪匡君。
    

    因为老倪匡太快了,所以我看他的“五看”也非常快,违背了塞某一贯的严谨的论述风格,得出的结论也很快。
    

    试举几例,来看看,老倪匡有多快。
    因为基本上翻完了,所以没有买这套书(家里堆不下了),所引的论据都是自己记忆中转述的,若有出入,算是塞的文字。
    

    最逗的是这个——

    老倪匡不是帮金庸代写了《天龙八部》吗,代写了三十四天的样子,金庸叫他随意发挥,却怕他文字太散漫,纵马难收,叫另外一个人给倪匡编辑文字,老倪匡毫不介意,觉得能代金庸写稿,幸莫大焉,能由金庸指派人给他改文章,更是荣幸(此倪“一快”也,塞按,下同);

    好了,等金庸回来了,老倪匡一见他,就说“我把阿紫写瞎了!”为什么要写瞎,因为老倪匡太恨阿紫了。
    (二快)

    后来,金庸要改掉甚至是全部删除倪匡代写的部分,心里边过意不去,磨磨叽叽半天,绕山绕水地给倪匡说他要改掉一些倪匡写的那部分内容(其实基本上是全部删掉),问老倪匡介不介意?你猜老倪匡咋个说?此君一下子就急了,说我介意我介意得很我从来没有这么介意过!

    老金庸心虚了。
    嘟嘟囔囔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什么什么的。
    倪匡说,我介意的不是你删我的文章,我介意的是你明知道我不会介意你还问我介不介意,我们十多年的感情你还不了解我?你太伤我的心了,哇凉哇凉地……(三快)

    老金庸说:我知道,礼貌上是要问一下的。
    

    老倪匡说:去他妈的礼貌!我只担心我把阿紫写瞎了你怎么写……(四快)

    看到这里,塞林格格都快笑死了。
    倪匡这种性格,活脱脱的老顽童、桃谷六仙、田伯光、令狐冲……太可爱了,这家伙。
    

    还有——

    老倪匡手里边有旧版的金庸小说,如获至宝,自从金庸的修订版出版后,旧版金庸小说几乎绝迹,金庸手里边都不全,倪匡说金庸从他那里硬是要了两本,心痛得很。
    有一次又说,他手里边的旧版金庸,就是金庸他儿子来借,也得看完了一本还了,才能借第二本。
    (五快)倪匡爱金庸小说,是真爱。
    

    

    
    上图:香江四大才子,左起:蔡澜黄霑倪匡金庸
    老倪匡写了第一本的《我看金庸小说》后,好评争议都如潮,争议说他太拔高金庸了,说什么金庸小说“空前绝后”,拍马屁太过份。
    倪匡说,如果有人写东西有金庸一半好,我倪匡也照样拍他的马屁,而且还大拍特拍,可是,没有这种人。
    (六快)

    金庸介绍倪匡来写《倚天屠龙记》的续集,倪匡当时的反应是无比幸福,觉得能得到金庸的青眼相加,真是大快人心。
    可是他马上说,没有人能够续写金庸小说,这样的人还没有生出来,我倪匡的水平跟金庸相差几亿光年。
    不写!坚决不写!(七快)

    倪匡后来解释说,如果真有人有能够续写金庸的写作功力的话,这种人根本不会去续写金庸,而是另起炉灶。
    所以他才说没有人能够续写金庸。
    (八快)

    沈登恩出版金庸的小说修订本全集,约倪匡写金庸小说评论,倪匡很快就写了《我看金庸小说》,提出了“金学研究”的说法,反响很好,沈登恩于是遍邀名家来写金庸小说评论,费时费力,好多人都答应了要写,可是又推事情多一直不动笔,倪匡快刀一挥,又整了本《再看金庸小说》,自己在那里数落给他们听,说自己这段时间写了两个剧本、还有六万字的小说连载、还有好几万字的杂文、还有什么什么一大堆事情,可是也没说自己多忙,这本《再看金庸小说》不是也出来了吗?(九快)后来,沈登恩的“金庸茶馆”丛书在倪匡的埋怨和催促下一本一本地出了,而倪匡也写到了“五看”。
    

    ……

    其实,塞林格格举这些例子的意思,不仅是在说明老倪匡是这么可爱的一个爽快人,还是想说这样一个事实:

    不管倪匡是不是在拔高金庸,至少可以看得出来,倪匡对金庸是真心服膺,真心喜欢,他的文字都是从心而发的,不会违心而谈,此真人也。
    不管别人觉得他的“吹捧”肉不肉麻,他毫不介意,一个写作者会知道另一个写作者的功力,会懂得敬畏和叹服,并不遗余力地赞美他。
    在现在这样一个“文人相轻”、“不负责任地写吹捧文章”的文人圈子里,这样的人真是太少了。
    

    其二,倪匡是有眼光的。
    老实说,金庸能有今天的地位,倪匡和出版人沈登恩出了大力,事实也证明,他们没有言过其实,金庸的价值正在被文学史承认。
    一个同时代的评论者,往往会对同时代的写作者有所忽略,能够认识到同时代的写作者的伟大处,往往必须具有独到的慧眼。
    事实却往往都是拾人牙慧者多,而独具慧眼者少。
    

    不掩饰、不避违、秉承内心地说出来自己的爱憎好恶,所以,倪匡是个快人。
    

    塞林格格觉得倪匡这套系列中,秉承了中国传统的评论方式,直接从金圣叹的路数而来,从一个写作者对另一个写作者的观感而来,没有深涩的理论,没有枝蔓繁复的引文,犹为难得。
    最好的是第一本《我看金庸小说》,在这本书里面,倪匡对金庸小说如数家珍,信手拈来,品藻妙趣横生,评点快人快语,一气呵成,快哉快哉,金庸之遇倪匡,幸何如之。
    

    塞林格格对金庸小说的看法与倪匡君并不尽相同,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佩服。
    与倪匡有相同认识处,我会会心一笑,不相同处,也求同存异。
    倪匡认为《鹿鼎记》是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好小说,排名第一;塞林格格认为金庸小说最好的是《笑傲江湖》;倪匡将《笑傲江湖》排名第三,《天龙八部》排名

    第二;塞林格格以为《天龙八部》排第二,《鹿鼎记》排第三,但是,后来我翻到老倪匡下面的这个说法,我真是服了他了!

    按老倪匡对金庸小说人物的品藻,令狐冲是绝顶人物,甚至是神仙人物,萧峰也是绝顶人物,绝顶人物以下是上上、上中、中中、中下、下下等品级。
    老倪匡说,有人说《笑傲江湖》比《天龙八部》好,这其实也未为不可,可是《天龙八部》有萧峰这样的人物,使得《天龙八部》要比《笑傲江湖》好一些。
    为什么呢?因为令狐冲虽然是神仙人物,但是像他这样的人,要是遇到萧峰大哥这样的人的话,一定会为倒头便拜,听任驱驰的。
    

    切,十快!

    2009-3-25

    补:还有,老倪匡说,金庸小说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情结,即两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纠缠许久,女人嫁了其中一个,而未获佳人的那一个男的还自纠缠不休,并终身不娶,比如第一部书剑恩仇录中的那几个老人家,比如谭公谭婆什么,倪匡说,这个事情,只要想想为什么《水浒传》中的淫妇都姓潘,其中有作者强烈的爱憎就知道了。
    老倪匡知道太多金庸的八卦,所以他的金学研究据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寻常人等比之难及。
    (十一快)

    2009-3-26

    有朋友说,当年倪匡兄的稿子大多于《明报》刊发,是以金庸是其老板,故多低俯之,嗯,也许是一个原因吧,为稻梁谋嘛。
    不过,行文之中,看得出来,老倪匡对金庸是真心服膺,文章好,经营善,又不抄袭,凭笔头吃饭者,谁不服膺?

    2009-7-31补述


    
    
    

    [捌]

    《“修正主义者”金庸》“(上)
    by塞林格格


    本帖上下两回。
    

    好吧,又来说道说道金老爷子,也不是什么新观点了,塞林格格前不久在《金庸and古龙:一个无解的比量》中提到过一些,即:金庸是一个创作态度严谨、善于经营自己的作家。
    其实,简捷些讲,仅从文本上而言,金老是个修正主义者。
    

    “修正主义”这个词汇是文革词汇,塞某借用于此,其实是想说道说道金老一次又一次复一次,不厌其烦地修订自己作品的事。
    

    那么,各位侠友,拱一拱手,问一声:你们是喜欢呢喜欢呢还是喜欢金庸的第三次修订本呢?

    如果塞某没有算错的话,答案肯定大部分是: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因为修订过后,韦小宝的七个老婆有几个都不爱他了;因为修订后,黄药师竟然喜欢梅超风;因为修订后,袁承志竟变成了张无忌,而张无忌竟变成了韦小宝;因为修订后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是这些个原因吗?

    金庸最新版的武侠,塞某只详读过《碧血剑》,其它几部的改动之处都是看的侠友们考证的文章方始得知。
    仅就新版《碧血剑》而言,金老铺陈了阿九与袁承志的情感,写出了袁承志在情感上徘徊于阿九与温青之间的那种犹豫,老实说,从文学性而言,这样的改动使人物形象更具“人性”,更具深度。
    

    可是,你喜欢吗?相信大多数人已经拗不过来袁承志对温青的那种痴情与包容,那种一见订终生,虽九死而无悔的不计条件的爱。
    所以,袁承志的犹豫看起来特别别扭,虽则阿九很讨人喜欢。
    

    所以,大多数人说新版不好。
    

    我们大多数读者说好的,大抵是第二版。
    (本文以第一版指称金庸的连载“刊本”及第一次修改的“旧本”,以第二版指称金庸的第二次修订即“修订本”,以第三版指称金庸的第三次修订的“新修本”,非特指金庸诸版版次,请版本学家意会)

    其实,说起来,第二版金庸也同样遭遇过这样的惯性爱憎。
    金庸挚友倪匡君(也即卫斯理)曾言:修订本(指第二版的修订)的文字,美则美矣,可惜一经雕琢后,许多地方失去了旧版原来的精犷豪情。
    因为“创作过程中,作者和笔下的人物、故事,在感情上融为一体。
    是一种直接的感情上的结合。
    下笔之际,所使用的文字,有时甚至是欠通的,但却充满了感情。
    ”

    倪匡对第一版充满了感情,而且他还代写过第一版的《天龙八部》。
    老倪匡曾撰一联,说他平生最得意的两件事:屡替张彻编剧本,曾代金庸写小说。
    

    开个玩笑地说一句哈,在第二版的《天龙八部》中,金庸删掉了老倪匡捉刀代笔的所有文字,倪匡定然“耿耿于怀”,不爽之至。
    。
    哈——

    大概,倪匡很少看第二版。
    第一版在报纸连载时的追读应当是那一版的读者心中的一个美好的记忆,已然先声夺人、先入为主,已然烙入怀旧的情愫。
    第一版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应当很是崇高。
    这里面,有倪匡说的“文字感情”方面的原因,更多的还是怀旧心理。
    

    我们是一些有怀旧心理的家伙,我们之所以成天将金老挂在嘴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怀旧心理在作祟。
    

    我们大多数人,看不到第一版。
    

    第二和第三版,除了有“考据癖”、或者指着“金学”研究赚职称的教授,当然,还有真正的痴心武侠者,会买两套正版的金庸来详研,细细核对二者的不同之处,并一一指出考究得失外,很少会去看第三版的金庸并津津乐道于其中的改动之处。
    

    这里,要感谢那些认真核对的研究者们,以孜孜探索的态度、一丝不苟的求学精神指出来改动之处,既为我们省了一套正版金庸的钱,又为我们节省了时间,更为我们大多数人断章取义、一知半解、继而大骂金庸的最新修订提供了材料。
    

    其实,更重要的是:在我们心中,金庸作品已然定型,已经跟怀旧有关、跟少年意气有关、跟那些青涩的江湖历程有关,所以,第二版在我们大多数人心中永远都最得人心,所以,金老的改动在这一代读者中是很难讨得好的。
    

    这是他的新修版屡受口诛笔伐的原因。
    

    第三版好不好,是不是更有人性,更接近文学殿堂、更臻经典,这要留待时间来检验和评介。
    好在,这是一个复制与共享的年代,在盗版大肆横行的同时,资料也得以保存,第二版和第三版将在很长的时期内长期共存。
    而金老也赚了三个版次的稿费,是件好事,评判留待后说吧。
    

    那么,抛去赚版税的缘由(塞林格格觉得好像金老也不缺这些钱,若为钱故,他有更好的辙,不必冒此“毁容”的危险,他的修订还是严肃、认真、很负责任的),金老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改来改去,像个罗哩罗嗦的婆娘一样?且听下回分解。
    

    2008-9-9


    
    
    [玖]

    《修正主义者金庸(下)》
    ——从斯蒂芬·金看金庸
    BY塞林格格


    书接上回,讲金庸之前,有一个也是相当牛叉的通俗文学大家要出场了。
    

    该牛叉叫斯蒂芬·金,当代惊悚小说之王,这俩牛叉怎地扯到一起来了?是因为他们都姓金吗?一个斯蒂芬·“金”,一个“金”庸?

    不是,是他们的“平生遭际实堪似”。
    

    斯蒂芬·金在中国最有人气的作品是《肖申克的救赎》,提到肖申克,就知道此人了。
    

    斯蒂芬·金毕业于美缅因州州立大学英国文学专业,毕业后因工资菲薄而走上写作之路。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在历年的美国畅销书排行榜中,其作品总是名列榜首。
    这位老兄致力写作,花了三十年功夫,写出四十本小说和两个短篇小说,作品被翻译成33种语言,发行三亿本。
    有人曾说,每个美国家庭都拥有两本书——一本是《圣经》,另一本可能就是斯蒂芬·金的小说。
    斯蒂芬·金在三十二岁时成为全世界作家中首屈一指的亿万富翁。
    

    一、斯蒂芬·金的焦虑

    塞林格格抄一段书,因为这一段写得好,没必要自己重新去写,这一段是去年看书时摘抄的,书不在手边,不知道对不对。
    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7月第1版《肖申克的救赎》中,译者傅月庵在本书的代序《他先是喜欢写作,然后赚到了钱——略谈斯蒂芬·金的创作生涯》中这样认为:

    成名后的斯蒂芬·金最大的焦虑是“隐藏在意识底层的,‘为何要糟蹋天分?为何要浪费时间?为何要写这些垃圾?’”的从小就来自老校长的指责,这个指责伴随斯蒂芬•金一生,“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是什么让惊悚小说之王如此惊悚,是这么这么一回事——

    斯蒂芬·金还是一个中学生的时候,将一部恐怖片改写成小说,自编自印,带到学校去兜售,一个上午便卖了三十六本,赚了九块钱,下午却被叫到校长室,钱都退还给了同学,还被训斥了一顿。
    

    老校长训斥他:“为何要糟蹋天分?为何要浪费时间?为何要写这些垃圾?”
    在老校长和很多人心中,惊悚小说等通俗文学是垃圾。
    

    但为了生计,为了靠一支笔赚到钱,斯蒂芬·金老兄写了一辈子的“垃圾”,也赚得盆满钵盈。
    

    斯蒂芬·金在《肖申克的救赎》的《后记》里追述,当他出版了第一部作品大卖后,又写了类似的恐怖小说,编辑替他担心,担心他被“定型”为“专写恐怖小说的作家”。
    当时斯蒂芬·金并无此顾虑,以为自己先赚到钱再说,以后自可转型。
    

    但后来他没有如愿转型,他被类型化成为一个格调不高的恐怖小说畅销书作家,被拒斥于主流文学之外,饱受非议和诟病。
    从斯蒂芬·金在这本书中拉拉杂杂的后记中可以看出,他对这种待遇是不自信,不认可的,也是他如鲠在喉、试图改变的。
    

    这便是斯蒂芬·金老兄的焦虑。
    题外话是斯蒂芬·金的作品行销世界,却在中国大陆不够风行,不知道他对此焦不焦虑?也许有一个原因是中国人太爱武侠小说了,而他在中国遇到了金庸这样的对手,哈——

    二、金庸的焦虑

    金老爷子15岁的时候与两个同学一起编辑出版了一本名为《献给投考初中者》的书,搜集了一些中考招考试题,很赚了些银子。
    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位金家人,对靠笔头子赚钱都很有天分。
    

    金老爷子和斯蒂芬·金老兄太像了,不过金老比金兄年长,所以,应该是金兄像金老才是。
    

    当年,倒是没有老校长对金庸此举发飙,但后来,金老写武侠小说,也被类型化为格调不高的东东。
    在金老的内心,同样存在一直想摆脱这种被类型化的焦虑。
    

    武侠小说研究者林保淳先生曾指出:金庸以写武侠小说起家,又因武侠小说成名致富,“但他对武侠小说却有爱恨交加微妙的情感,一直想和武侠小说划清界线,深怕被武侠拖累”。
    

    “他一辈子在武侠世界引领风骚,但他骨子里却对‘武侠’小说没有信心”(以上援引自葛涛编《金庸评说五十年》)

    “划清界线”大概说得有些过,但金庸一直试图抬升武侠小说特别是自己的武侠小说的地位之心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金老爷子对武侠小说特别是旧武侠小说有清醒的认识,他始终自谦将武侠小说定位于不登大雅之堂的东东,可是他自谦之余却颇自负,虽从不申辨,却心存不甘,频频修订自己的作品,频频与“主流文学界”来往,力图使武侠小说堪破雅俗之分。
    

    这是金庸的焦虑。
    


    
    
    三、斯蒂芬·金的被“认可”

    斯蒂芬·金始终焦虑着,尽管挣了许多钱,出了很多书,但他从来不被所谓主流文学界肯定,他是个不入流的小小的弼马温。
    代表主流的“美国国家图书基金会”(national book foundation)从来不正眼看他,连颁奖典礼也从不邀请他,更别说他的书会入围。
    

    斯蒂芬·金曾说过:我想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是否真有任何意义?一个人能写杜撰的小说致富,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2003年,伤透了心的斯蒂芬·金却被“认可”了。
    基金会竟然宣布,他获得二00三年全国书奖的“终身成就奖”,理由是他作品“继承了美国文学注重情节和气氛的伟大传统,体现出人类灵魂深处种种美丽和悲惨的道德真相。
    ”

    虽然,获了奖后的斯蒂芬·金与他之前受到的遭际并没有什么更大的改观,他还是一个格调不高的写恐怖小说的小说家,但他毕竟获了奖,有了某种“定评”。
    而且因为获奖的缘故,正眼看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那么,金庸呢?

    四、修正主义者金庸

    金庸不厌其烦地修订自己作品这个事情,实际上是对武侠小说地位不满所致,他竭力想要走近主流文学界,实际上也是他自己的“露怯”。
    

    实际上他对自己的作品颇为自负,却在强大的主流文学话语权前不得不低下头颅,频频自谦,频频向主流文学示好。
    

    凭心而论,实际上金庸的武侠小说是有很多的文学性的。
    

    在文学一途上,金庸算个厉害角色。
    他有很多的探索,比如《雪山飞狐》,用间接引语来维系一部长篇,而又写得如此精彩。
    他甚至想超越武侠小说这个类型,用反武侠来写武侠,犹如塞万提斯反骑士小说写出《堂吉诃德》,成为世界文学史上的一流角色。
    

    金庸最新的修订处更多的是在人性的旗帜下,努力地接近文学本身。
    

    如此无怨无悔地修改自己的作品,几近自虐。
    

    金庸想取得文学地位之心,路人皆知。
    修改自己的作品无可厚非。
    但整个遭际有些令人心酸。
    

    金大侠与那种泾渭分明的雅俗之分的成见作争斗,使他成为一个“修正主义者”。
    

    如果金庸写的不是武侠小说,而是恐怖小说的话……会不会被认可得早一些?如果他写的是侦探小说呢?阿加克斯、柯南道尔都被日益承认了;如果他写的是奇幻呢,魔戒和纳尼亚也被日渐认可了。
    

    五、为什么饱受诟病

    金庸成为焦点或非议的最关键所在,是他频频向所谓高雅文学示好,又或者是高雅文学在向他频频示好。
    

    而所谓高雅文学也罢、纯文学也罢、主流文学也罢,它们向金庸示好,主要是看到的金庸的第二版作品。
    

    金庸的第二版修订,令他的文学地位获得很大的改观。
    

    金庸的成功得益于修改良多,是以他还要努力“修正”,以接近他自己和主流文学界那种价值观和品格。
    

    文学已经重新认识到金庸的价值,可金庸仍对自己缺乏自信和认识,对来自主流文学的意见几乎“言听必从”,这种认识是有些令人心酸的。
    

    高雅与通俗之间,果真应是那样泾渭分明的吗?

    塞林格格的意见是:诸版共存,一切定评,留待后说。
    

    作品是人家老爷子自家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合法合理,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伤害了一些老武侠迷的感情。
    但我们应当尊重金老的修改,同时也保留自己的意见。
    

    虽然不可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如果我是金老的话,可能会极其蔑视这种分野,只为自己和自己的读者写作。
    同时充满自信,并相信时间的检验。
    而且如果真的喜欢武侠的话,大度一些,不要成天抱着自己的东西,真正以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为武侠文学说一些公道话、做一些推广。
    

    修订这个事情虽然更多的是人家的私事,可塞林格格还是有说道说道的权利的。
    说得不对的地方,望乞海涵。
    

    2008年9月10日
    
    
    
    [伍]

    《是超越,不是“穿越”——金庸没有写的那些小说》
    by塞林格格

    金庸小说中有一部不被人重视的短篇小说叫《越女剑》,在金老大大有名的作品集成展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中惟一没有收录的就是这个“越”。
    没有收录的原因大概是它篇幅太短、份量太轻。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幅对联只能容纳十四个字,“越”字若是加入进去,刚巧“越位”。
    

    大部分人沉醉于金庸的宏篇巨制中,鲜有人留意到这则《越女剑》。
    当然,也有例外,金庸自己说,他的围棋老师陈祖德偏偏最喜欢的就是《越女剑》。
    

    大概也许或者perhaps是《越女剑》这则小说暗合棋道吧。
    

    《越女剑》中那个叫做阿青的混沌未凿的牧羊女,她之学武于白猿是无意识的,她之一根竹棍单挑了吴国八位嚣张的剑客也是无意识的,她对范蠡的喜爱也是无意识的,而她的武功却盖世惊人,这大概是最“无招胜有招”、最混沌胜机巧的了。
    

    这仅仅是棋道吗?

    塞林格格觉得金老其实还是很看重《越女剑》的,《越女剑》大概是金老的一桩遗憾,一个未完成的作品。
    

    怎么讲呢?

    在大陆版本的金庸作品集中,《越女剑》与《三十三剑客图》同收在《侠客行》的附录内,金庸在《越女剑》之前、《三十三剑客图》之后提起这桩原由。
    

    原来,金庸本意是想为清朝人物画家任渭长画的版画集《三十三剑客图》连写三十三个以文配图的剑侠故事的,可是写了第一篇的《越女剑》后,金庸本来想接着写第二篇《虬髯客》,却写不下去了。
    

    这样,我们便失去了看其余三十二个金庸武侠故事的机会。
    三十三剑客图中收录的第一幅画是《赵处女》,金庸据此写成了《越女剑》。
    其实,从《越女剑》中可以看出来,金庸起初预订要写的那三十三则小说并不拘泥于原图故事,他于其中匠心独运,有自己的思考与超越。
    比如《越女剑》这一篇不到两万字的小说,不仅塑造了混沌技高的越女阿青,还塑造了超凡脱俗、侠义担当的情种范蠡,更绝的是,金庸在小说的结尾,以廖廖数笔,通过阿青一句“天……天下竟有这……这样的美女!范蠡,她……她比你说的还……还要美!”将西施之美写到极处。
    

    遗憾的是,我们看不到其余三十二篇剑客图,只看到金庸以平实笔法叙述的以文释图的故事。
    

    其实,塞林格格的个人观点是:《越女剑》及未完成的《三十三侠客系列武侠小说》才是金庸的封刀之作。
    

    《越女剑》构思于《鹿鼎记》之后,完成于《鹿鼎记》之前,所以,公认的观点是:《鹿鼎记》是金庸的封刀之作。
    其实,《鹿鼎记》之后,金老还想写《三十三侠客》,只是《鹿鼎记》已然穷尽了他的才思与兴趣。
    

    写了十多年武侠小说,大部分人都会厌倦的。
    

    你说,《鹿鼎记》中的那些“反武侠意识”难道是无意识的吗?

    再者,写了《鹿鼎记》这样的武侠小说,还有必要再继续写下去吗?

    《三十三侠客图》中的人物大抵是唐宋传奇中的侠客,其中虬髯客、聂隐娘、红线、昆仑奴等人早已为我们熟知。
    塞林格格感兴趣的是,若是金庸来写他们,会写成什么样子?//


    作家王小波有一本小说集叫《青铜时代》,其中收录了三个中篇《万寿寺》、《红拂夜奔》、《寻代无双》,均取材于唐传奇。
    之前,王小波写过一本叫做《唐人秘传故事》的短篇小说集,后来更名为《唐人故事》出版,是《青铜时代》的雏形。
    

    王小波关于唐人传奇的思考和小说实践已经很深,不是塞林格格要说的话题,这里只提一下。
    

    有意思的是,除了金庸外,唐人传奇中的侠客人物一直都是武侠作家感兴趣的。
    近来央视热播的武侠剧《大唐游侠传》便是根据新派武侠小说鼻祖梁羽生的同名小说改编,梁羽生说:“唐人传奇对我的影响很深,我写的《大唐游侠传》、《龙凤宝钗缘》(引者按:《大唐游侠传续集》)……这一组以唐代为背景的武侠小说,就是取材于唐人传奇,空空儿、精精儿、聂隐娘、虬髯客、红线这些虚构的传奇人物和真实的历史结合,让他们“重出江湖”的。
    ”

    虬髯客的故事涉及红拂女、李靖,前段时间有舒淇主演的《红拂女传奇》据此改编;聂隐娘的故事涉及精精儿和空空儿,在《大唐游侠传》中俱是有名人物。
    

    大陆新武侠写手中的步非烟写过一部《修罗道》,里面用了唐人传奇中人物姓名来演绎小说,包括“步非烟”这个名字也出自唐人传奇《飞烟传》。
    《修罗道》这部小说的故事对日本电影《大逃杀》有所借鉴,即然提到了,就说一说。
    

    塞林格格想说的是,虽则步非烟的武侠小说并非塞林格格喜欢的那一种类型,但她说“要革金庸的命”的话我以为还是可以肯定的。
    武侠小说到了金庸,超越之难连金庸自己都无法做到,所以才写了个未完成的“三十三侠客”。
    之后,有古龙,做出了别具一格的超越,却英年早逝。
    超越金庸,或者说革金庸的命的话其实是每一个有原创性的武侠作者的追求和抱负,是应该大加首肯的。
    

    如果不鼓励这种精神,塞林格格不知道大陆新武侠的前景会如何。
    

    当然,超越或者说革命,是要拿出有说服力的东西来的。
    

    而步非烟才这么年轻,就写了这么多东西,想想,金庸三十一岁才写武侠,我们理应对步非烟和其他年轻的胸怀抱负的武侠写手有所期待。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独独落下了一个“越”。
    

    不是缺个横批吗?要不,就拿这个“越”字当做是横批算了。
    

    这个“越”,也许是超越,但决对不是“穿越”。
    //


    《百年孤独》的作者、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马尔克斯在《我没有写的那许多篇小说》中回忆了自己想写却没有动笔的许多小说题材,他说:“作家们的生活中充满了从没有写的作品。
    也许在许多情况下,这是一些比写出的作品更为优秀的作品。
    ”

    那么,金庸没有写的那些武侠题材、金庸未完成的“三十三侠客”会是什么样子呢?

    由此引起的浮想联翩永远令人神往。
    

    进一段大有关联的广告。
    有趣的是,《西游少年》也是以唐朝为背景的,虽则没有唐人传奇中的人物,却是以唐朝更为有名的玄奘及以他演绎出来的《西游记》为背景来写作的,巧合的是,其中有一个叫做袁公的白衣秀士,是“猿门”的创始人,与《越女剑》中的那个教越女学剑的白猿公,颇有些不谋而合。
    

    而据一种考证的结果称,《西游记》中孙悟空这个人物形象的最初原型,是一个白衣秀士。
    

    而塞林格格,还有好多没有写的武侠题材呢。
    

    2008-8-3

    

    

    
    [伍]
    ————
    校对:[拾]
    [拾壹]


    丘处机写《西游记》
    ——金庸、丘处机and西游记
    by塞林格格

    如果没有金庸“寓史入侠”的推介,大概我们好些人都不会知道丘处机这样一个人,也不会知道“全真七子”。
    如果要做一个“数字飙榜”的话,丘处机大概可以算得上金庸武侠人物中较为知名的那一些个。
    

    丘处机这个人物为什么在广大侠友中如此知名呢?大概有两大原因。
    一是他是“射雕”的引子,由于他的出现,导致了牛家庄惨案,导致郭靖杨康的不幸身世和“指腹比武”,导致了后来发生的那些故事。
    二是他在小说中的尴尬境地,这种处境几近滑稽,与他所表现出来的正义凛然和说教面孔恰成正比。
    其一,他的身份复杂,是认贼作父的杨康的师父,又是奸污犯尹志平的师父,最滑稽的是,他一口一个“靖儿”,在辈份上却被自己的师叔周伯通乱拜把子导致成为“靖儿”的晚辈。
    从前看黄日华版射雕时,每看到郭靖叫周伯通“周大哥”时丘处机的尴尬,塞林格格便要大笑。
    其二,他的武功低微。
    在金庸小说中,很少犯古龙或其他武侠作家那样的俗套,即一个先出场的人物,往往先声夺人,武功高深,可是越来后来越加不堪,沦为武功下下者。
    丘处机是金庸不落俗套的一个例外,他出场时,声势逼人,令人惊为天人,别的不说,举着一鼎酒与江南七怪的那番厮杀,真个是毫气干云。
    可是后来,处机除了在捉襟见肘的“天罡北斗阵”(因为该阵往往凑不够七人,所以捉襟见肘)中显摆显摆,就经常在打斗中输掉。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小说发展到后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老顽童一出,哪里有他的份?

    如果自己本事不济的话,在武侠小说中,那些说教就显得滑稽了,你不觉得吗?


    而且,这个说教者的眼光忒差、脾气忒爆。
    他的徒弟杨康、尹志平、师侄赵志敬都是不招读者或观众喜欢的(赵志敬是神雕大侠杨过的第一个师父),丘处机这个老师的眼光是有些问题;到了后来,高手层出不穷,丘处机武功低微,却脾气火爆,有脾气却没有实力,所以就成了滑稽人物。
    

    最滑稽的是在王家卫监制、刘镇伟(大话西游编剧、导演,菩提老祖葡萄的扮演者,又叫技安的那个)导演的与《东邪西毒》套拍的《东成西就》里,刘嘉玲演的那个老顽童叉着腰、仰着头、晃着身体摸着剧中王处一的胸说:“处机,好久不见,你发育得越来越……”然后王处一说:“师叔,我不是丘处机,我是王处一。
    ”每看至此,塞林格格就会大笑。
    窃以为,刘嘉玲最讨人喜欢的角色就是这部片子中的周伯通,嘉玲姐与朝伟兄最近大婚,祝福他们。
    

    言归正传。
    滑稽归滑稽,其实在射雕中,金庸还是着力塑造丘处机的,借他之口讲出了英雄、天下、苍生之志,是“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雏形。
    虽则书中他武艺不济,处境尴尬,却终归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物。
    

    大家都知道丘处机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却鲜有人知道他与一段公案有关。
    这一段公案便是《西游记》的作者问题。
    

    有一个观点是,百回本《西游记》或者至少其祖本的作者是丘处机,而不是吴承恩。
    章培恒教授、美国汉学家浦安迪等学者皆质疑过《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认为至少丘处机与《西游记》并非毫无关系。
    

    因为从前为大家普遍认同的观点是,丘处机是写过《西游记》,可是那是他受成吉思汗之邀,带弟子18人,历时3年,行程万里的西域之行,并与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谈论长生之术,且谈及“止战”的和平和谐理念。
    后来,丘处机的西游经历,被其弟子李志常写入《长春真人西游记》。
    再后来,有刻书家在某个版本的《西游记》之前,收录了一段《长春真人序》的文章,造成了“西游”的混乱之局。
    

    这一段西行经历及李志常偕行的故事被金庸写入《射雕英雄传》,但一贯有“考据癖”的金庸没有将其事涉《西游记》的公案写在他的“注”中。
    大概是因为关联不大吧。
    

    所以,从前的观点是,丘处机是与“西游”有关,可“此西游非彼西游”。
    然而,现在对这个观点有质疑,塞林格格不是搞版本学的,最近也不志在研究学问,减短些讲,便是:在学术领域上,丘处机与《西游记》大有关系。
    

    除了丘处机与金庸、与《西游记》的联系外,《西游记》与武侠文学的联系塞林格格在武侠小说《西游少年·后记》中曾经说过一些:“《西游记》大概是最适于武侠化的作品,林庚先生很早便在《西游记漫话》这个小册子里面比较了孙悟空与宋元明清话本小说中的江湖豪侠宋四公、神偷懒龙与白玉堂等人物的异同,力证《西游记》中的江湖。
    ”

    这里,想说的题外话是:那些写出过伟大小说的人啊!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一个确切的姓名!

    你看,古典四大名著中,著作者的名字都是有争议的。
    记得看刘心武先生在百家讲坛中讲述红楼时,他的观点是曹雪芹写完过《红楼梦》,却被政治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高锷篡改了后四十回,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先生眼中隐有珠泪。
    这是令塞林格格动容的一幕。
    

    抛开《红楼梦》是否有过曹雪芹足本、抛开《红楼梦》的作者是不是曹雪芹、抛开《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还是丘处机的争议不说,那些写下了伟大名著的中国古代小说家,他们的著作权和境遇真的是令人扼腕唏嘘,引为一叹。
    

    2008-7-27
    

    

    


    
    [拾贰]

    《坛坛好酒起金庸》
    ——金庸、易中天and百家讲坛
    by塞林格格

    金庸老爷子热衷于历史、政治和小说,左手写社评,右手写武侠,算得文采风流。
    如果按大画家齐白石的“诗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画第四”的自我评判,又或者按《射雕》中的丘处机“贫道平生所学,稍足自慰的只有三件。
    第一是医道,炼丹不成,于药石倒因此所知不少。
    第二是做几首歪诗,第三才是这几手三脚猫的武艺”的自况而言的话,不知金老爷子自己会在历史研究、政治社评与武侠小说之间作何排名?

    其实,齐白石与小说人物丘处机的这种排名照塞林格格的理解,其中有自谦而又隐有自负,其实在说话人的心中倒是可以取其轻重倒过来排名的。
    齐白石最为人所道者也颇自诩的是其画,而丘处机在牛家庄的时候确乎认为自己的武功不差。
    这是题外话,有网友在我的那一则《金庸、丘处机and西游记》中引了处机的这句话,而我是这样理解的。
    

    塞林格格一向觉得,金老爷子对自己治史的能力是颇为自诩的,虽则他一再在自己的小说的注释中表示“对历史研究没有兴趣的读者们大可略过注释不读”,然则他其实在这些注释中最费功夫,也最煞有介事,也最希望读者感兴趣。
    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金大侠的这种“考据癖”,因为老实说,从某种程度而言,塞林格格最喜欢看的恰是金老爷子的那些注释和后记。
    

    历史如此,那么政治呢?

    陈平原先生在《千古文人侠客梦》中曾言(大概意思哈,书不在手边),如果有一天,作为社评家的查良镛先生的那些社论解密出集的话,我们便可以从中看到一个立体而全面的金庸。
    严家炎先生在《金庸小说论稿》中大致说到,查良镛的社评中曾准确预言了林彪及四人帮的垮台,并由此首肯了他的政治眼光。
    可惜我们大部分读者都弄不到那些社评来看。
    

    也许金老爷子私下会如此自况:顾我一生,著述等身,聊可自慰,社评第一,历史第二,第三才是这三脚猫四不相的武侠小说。
    

    闲笔至此,言归正传。
    说到金庸先生的治史能力,从来争议颇多,加之曾高调出任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并历史学博士生导师,更成为众口所铄。
    有力论据是他著述中所犯的历史硬伤和从未有过一篇过硬的历史论文。
    

    关于这个,塞林格格窃以为也不尽合理,金庸先生虽则没有科班出身的功底,但他醉心于历史,看了那么多史册和奏章之类的东西并形成自己独到的见解,治史学力和治学态度比起许多食古不化的人强多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金庸先生独到的历史眼光,对于一些历史人物的评介是较为客观和有担当的。
    别的不说,金老爷子以八十余岁的高龄仍去攻读博士学位,这份精神就足以称赞,想想,手中有那么多银子,身边有那么多拥趸,还有这份执着,这是真正爱历史的人才会出此的。
    

    当然,学术是学术,热爱是热爱,对于金庸而言,我觉得若换成我的话,什么劳什子治史能力、通俗小说、怪力乱神,我写下了那么多煌煌巨作、那么些雅俗共赏的东西,凭自己的努力勤奋和真本事赚到了干干净净的钱和读者的爱戴,还养活了好多盗版商和“金学”教授,任尔如何评说,我修订我的小说,我读我的史书,时间自有定论。
    

    扯远了。
    看金庸惟一的历史论著《袁崇焕评传》时,塞林格格觉得这样的讲史方式真的很好看、很平易、很扣人心弦呢。
    早些时候的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柏杨的《白话资治通鉴》、二月河的历史小说、余秋雨的文化散文,近来颇为炙手可热的“百家讲坛”及当年明月诸兄的著述不多是这样的吗?

    很难说是谁影响了谁,谁更通俗谁更深刻。
    比如在《袁崇焕评传》中,金庸老爷子就从阎崇年先生的研究成果那里受获颇多,阎崇年先生后来成为“百家讲坛”档目组的师爷,“百家讲坛”这一坛好酒的火爆与阎先生大有关联。
    百家讲坛初登央视的时候收视率并不高,因为太雅太深太专业,而自阎崇年先生始讲述明清历史时才赢得了可观的收视率并改变了节目的走向继而大红大紫。
    

    虽则不能以收视率来论英雄,可历史哪有总是那样板着面孔的,历史不可以讲得轻松一些吗?历史讲究客观,可是研究者就不可以于其中投入自己的主观爱憎吗?

    看《袁崇焕评传》是可以看得热血沸腾的。
    

    易中天籍百家讲坛如日中天之际,也是议论纷纷。
    其实易先生他们对百家讲坛早有定位,认为自己所做的这个栏目只是一个普及传统文化的平台,如果这个平台能够引领老百姓关注历史、关注文化,进而于历史文化中作更多的介入,这是功莫大焉的事情。
    老百姓爱看,也不诲淫诲盗,有什么好罗嗦和眼红的?

    题外话是,《西游少年》这部长篇武侠,与金老爷子的考据癖及百家讲坛也大有关联。
    塞林格格在《西游少年·后记》中有这样和这样的话:这部武侠小说的构思在“百家讲坛”开播钱文忠教授讲述“玄奘西游记”之前。
    因作者生性疏懒,迟迟未曾动笔,当然,小说的主旨和内容与之关涉并不大。
    后来,作者动笔写的时候,看了几集,受益匪浅,并促使作者以历史上真正的玄奘的那种孜孜以求的精神加紧写作。
    这样,从《西游记》中附录的关于玄奘身世的“江流僧”的故事衍生出了这样一部武侠小说。
    ……为了达到合理化,作者像金庸大人一样患上了严重的考据癖,力求在小说与历史之间做得煞有介事。
    所以,每回的“注释”多了一些,仅供参考,完全可以略过不读。
    

    也有这样和这样的话:

    一个喜欢写字的人,不写一部武侠小说,岂非是一种遗憾?

    青春、李白!还有比这更令人神往的千古文人侠客梦吗?

    像大仲马一样,历史是金庸小说挂于其上的一个“钉子”,而百家讲坛《玄奘西游记》及古典名著《西游记》,也是挂剑苇武侠小说《西游少年》的一颗钉子。
    

    而最起初,玄奘西游也是挂《西游记》的一枚钉子。
    

    2008-7-29

    

    

    


    
    [叁]


    《知是射雕第几回?》
    ——金庸、射雕and西游记
    by塞林格格  

    诗曰:苞谷杆杆叶叶多,黄蓉喜欢靖哥哥。
    TV又现靖蓉恋,知是射雕第几回?

    此一首定场歪诗引来塞林格格今日的话题。
    照那个七言绝句的做法,“T、V”二个字母当表两个字也,照赵丽蓉老师的解释是“TV?TV!先踢哪?”

    先踢我这首歪诗。
    

    “苞谷杆杆叶叶多,黄蓉喜欢靖哥哥。
    ”这两句是塞林格格小时候经常念叨的玩意儿。
    遥想那时,翁美玲黄日华版的《射雕英雄传》正风靡一时,洒家还是个小屁孩,家中还是个黑白电视,一天播好几集,看得高兴得很。
    自那时起,方始知道金庸。
    

    说到这里,八卦两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闻,这一版的神雕,出了好几个高手,星爷自不必说,吴镇宇、刘嘉玲、吴孟达等等在里面多有龙套,这部片子的导演是王晶的老爷子王天林,王老爷子常在银河映像杜琪峰他们的片子里龙套一番。
    多有星爷的影迷们专拿这一版快进到牛家庄那里看星爷演的宋兵甲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抛弃,不放弃。
    只要你够努力,终有上道的机会。
    这正暗合了如今所谓成功学等等等等大行其道的主旋律。
    

    翁黄版之前,有射雕;之后,还有射雕。
    之前有米雪白彪版,之后有朱茵张智霖版、周迅李亚鹏版,还有最近开始轰炸荧屏的林依晨胡歌版……(不以83版等论,而论演员名字并以女演员排在前面,示对演员及女士尊重意也)塞林格格完整看过的,大概还是翁黄版的,老是记得那个版本“铁血丹心”、“东邪西毒”、“华山论剑”三个版块的划分气势惊人,而且那些歌相当的好听。
    

    这里面有先入为主的原因,也有怀旧心理作祟,其实,再将翁黄版的射雕拿来看,老夫也看不下去了。
    

    也许,武侠真的只是一个属于少年的事业吧。
    

    言归正传。
    你来看,近来荧屏上播得最多的是什么?首先是《西游记》,这个塞林格格在《金庸、张纪中and西游记》中曾言:实际上,如果你留心,平均算下来,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一个台在重播。
    这是太了不得的事情了。
    这种经典是难以超越的。
    不说别的,就说一个六小龄童,这样的演员几乎算得上“后无来者”。
    

    其实,当真算下来,六小龄童版的《西游记》也许还不止一天一个台重播。
    这是经典的魅力,更是孙悟空这个空前的人物形象的魅力。
    

    其次呢,是金庸。
    你看,刚刚播完黄晓明版的《鹿鼎记》,这下又《射雕》了。
    加上以前的那些金庸剧的各种版本时有在电视台重播,这也是太了不得的事情。
    

    一部经典西游,无数部不断翻拍的金庸剧,“西游记”和“金庸”这两个关键词不断地在轰炸我们的视听。
    

    这是大俗还是大雅,还是大俗到了极致变成雅,大雅到了极致变成俗,还是无雅无俗,雅俗共赏,无招胜有招?还是“大到没边”,还是“小到没品”的弼马温?

    许多金学研究者为了力证金庸武侠的经典性、为了力排众议将其写入文学史,往往将《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四大古典名著及《金瓶梅》、《儒林外史》、《老残游记》等从前在文学史上受到的微末评价与如今受到顶礼膜拜相提并论,以此来证明金庸武侠堪称文学经典。
    

    这大概是很有道理的。
    小说一途,自来都是小道。
    我们是一个重诗的国度,诗歌向来是最高的文学形式,小说从来都受轻视,只是在近代才由梁启超、胡适、周家兄弟、郑振铎他们为小说正了名,一跃而成为显学。
    现在小说的地位在文学的领域十分显赫,但却有雅俗之分。
    

    很多人以张爱玲、金庸为例,力图去掉有色眼镜,填上这条雅俗之间的鸿沟。
    这其中,武侠小说被推到风头浪尖,饱受垢病。
    

    高雅和通俗之间,果真那样泾渭分明吗?在张爱玲逐渐被文学史认可之际,金庸为什么饱受争议?

    事实上,客观公允地来看,有教无类,众生平等,高雅与通俗之间本可以没有这一条界线,然而说到武侠,就存疑颇多。
    为什么?大概因为武侠文学有着先天的缺陷(诸如嗜武、打斗、侠以武犯禁等等),虽然金庸他们作了很多的改良,可是那沟太深,那泾渭太过分明。
    

    其实,照塞林格格来看,就正视那一条鸿沟又怎样?你自雅,我自俗,勿论如何,我金庸稳坐通俗文学第一把交椅,如何评判,让时间去回答。
    《西游记》它们饱受垢病,几百年了才有定论,那些作者,甚至留不下一个姓名,金庸算是好的了。
    

    文学及写作一道中,惟一不变而永恒的,乃是人性。
    金庸小说中,是有人性的。
    

    在塞林格格心中,武侠小说并非最高的文学形势,金庸也并非最高的文学家,小说一途,有太多的大师于其上做过太多的探索,忍受过太多的寂寞,如果你进入其中,小说这条路上的探索与走向,早已有着比武侠小说本身还要精采的东西。
    多年前,塞林格格曾言:我想,我们这些小说写作者和阅读者们是幸福的,因为伟大的先贤们已经给我们贡献了狡黠智慧的昆德拉、卡尔维诺,博大睿智的博尔赫斯,怪异绝世的马尔克斯、卡夫卡,还有孤愤的鲁迅,清淡的汪曾祺、敏锐的余华……

    现在,我的写作实践和阅读告诉我,还有好些好些璀璨的名字,他们之中,包括金庸,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写作者。
    

    回到周星驰演的宋兵甲,塞林格格曾言(原谅本座老是引自己的话,只是证明自己早就在思索这些问题了):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高低贵贱雅俗之分,有的人从听邓丽君开始喜欢上音乐,这并不妨碍他后来接触到列侬和迪伦;有的人从听乡间小调开始,这并不妨碍他后来接触古典音乐,成为上档次的音乐爱好者或音乐大师;有的人从看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开始,这并不妨碍他后来接触现代、后现代、后后现代小说;有的人从演三级片踏上从影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影帝……不要用貌似高深的那些名字那些名著来吓人,在文艺这个事情上,你接触到什么样的大师当然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悟性和坚持,不管门槛有多高,不管起步有多晚,如果你没有辜负你的天赋,如果你有为了艺术百折不挠的坚持,如果你有行动力,如果你不在意雅俗的分野,如果你不为曲高和寡而怨天尤人,大概就会享受到艺术本身和从事艺术过程中带来的快乐吧?

    只是那鸿沟还在那里、还那么深。
    

    文学,尤其是武侠文学已然式微,不要抛弃它!它甚至是我们民族特有的东西!

    2008-7-30

    


    

    

    


    






    [叁]
    ——————
    校对:[拾叁]
    [拾肆]

    《金庸亮剑》
    ——金庸、李云龙、都梁and亮剑
    by塞林格格  

    昨天聊文学,聊起这则真实的事情。
    

    是关于都梁先生与《亮剑》小说及电视剧的事情。
    都梁先生看到大概会受感动。
    后边涉及金庸。
    

    Long long ago的某一天,塞林格格去省图借书,之前有好几次,都想借都梁的《亮剑》,那个时候至今据都梁小说《亮剑》改编的电视剧一直都在热映和重播,塞某的阅读还是颇受媒体影响的,就想着去借来looklook,每次去借,库存的几本都被借走了。
    自己不信有这么邪,便去买了一本。
    很快的速度便兴致昂然地看完了。
    

    那天,在借书的时候,有一个老人家拿着一本翻得接近卷心菜的《亮剑》进来,说是要续借,图书管理员很客气地对他说,老人家,你还没有看完吗?还有多少页?

    老人说,还剩个几十页就看完了。
    

    图书管理员说,老人家,你已经续借过一次了。
    这本书有好多人排着队在等着读呢。
    你还剩几十页,就在这里坐着看完吧,我们等你。
    

    刹时,塞某觉得都梁这个作家真幸福。
    

    塞林格格在《金庸、李小龙and功夫熊猫》这个贴子里面曾言:凡有华人处,皆有被翻成一卷海带一样的金庸的正版或盗版的书。
    翻成“一卷海带的样子”是王小波的比喻。
    在作家王小波的一篇随笔中回忆起来,在他缺乏书籍的知青岁月中,一本奥维德的《变形记》被大家反复看,生生地“看没了”。
    ……当然,情况并不一样,在王小波那时是无书可选,而在如今这个多媒体全球化的时代,我们有太多的诱惑。
    去图书馆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金庸的书被借得最多、翻得最烂。
    想起来,我们大多数人看金庸的时候,有太多的人都是看的卷心菜一样的二手书。
    直接看新的很少,除非你刚遭遇了一家新开的租书铺。
    又或者你去书店站着翻。
    

    《亮剑》这部小说,其实在上个世纪就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当时圈内叫好,却并不火,那个时候有人向我推荐过,我没有看,想想不过是小时候看过的曲波的《林海雪原》和刘流的《烈火金钢》嘛。
    

    后来电视剧火爆上映,才未能免俗地去买来看,一看,觉得真的不错。
    接着又去买了《血色浪漫》。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媒体的力量,并被它牵着走;有时候,你不得不质疑媒体的引导走向,如此这般,有多少好的东西没有被导入走向而至淹没?

    当然,平心静气地来看,首先,得你的东西好,不然,再吆喝也没用。
    但是,勿论如何,吆喝还是重要的。
    并且,吆喝了,如果真的不好,还有改进和努力的可能。
    

    这些前提条件是,你想写的是一本有读者缘的小说。
    如果,你并不在乎读者,你只在乎写作本身,这些统统可以作罢。
    而这种一意孤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境界是非常高非常难的境界,大多数人都达不到,或者某个时候达到了某个时候却心尚不甘。
    

    回到《亮剑》。
    塞林格格看小说和影视剧的《亮剑》后,两相比较,觉出了都梁先生前一段时间为什么想要自己重新导一部《亮剑》的电视剧的原因了。
    照电视剧《亮剑》来看,只是导了半部原著《亮剑》。
    原著的《亮剑》其实更关注于对文革的批判和反思,是一部有深度的作品。
    当然,如果忠实于原著来拍也许在好多方面并不讨巧,所以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勿论都梁先生重不重拍,重拍得成不成功,或者电视剧《亮剑》有没有第二季,小说及电视剧的《亮剑》都是有受众缘的,这是作者和导演及演职员都要弥足珍视的。
    

    如果有不甘寂寞的功利性,大概,为受众考虑是必要的;你考虑了读者,读者才会考虑你,不是吗?

    当然,这些都不可强求。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如今的小说,雅的和俗的,都在大幅度倒退的原因;这就是有时候,你看几部或是几篇雅的或俗的小说,跟看一部或是一篇雅的或俗的小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原因。
    

    也许,这并没能什么不好。
    

    而金庸最可贵的地方之一,是他不重复自己。
    或者说他很少重复自己并刻意不重复自己。
    

    话又说回来,《亮剑》中的李云龙,与《烈火金钢》中的史更新、肖飞,与《林海雪原》中的杨子荣、孙达得,与《铁道游击队》、《敌后武工队》等等相比,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武侠小说和武侠人物?

    而李云龙这个形象,还是有所超越的,还是有“这一个”的独特性的。
    

    随便说一句,我买的那本《亮剑》早已被人借走,不知道流传到了哪里。
    塞林格格决定哪天再去买一本。
    

    2008-8-2
    


    
    [拾伍]

    《有华人处有功夫》
    ——金庸、李小龙and功夫熊猫
    BY塞林格格

    先看一则新闻。
    近日,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公布了大型调研工程——第五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国民图书阅读率首次止跌,韩寒、郭敬明首次入选“我最喜爱的作者”前10名,“挤”走了冰心和曹雪芹。
    排读者最喜爱的作者第一位的仍然是武侠作家金庸,这也是他连续第二次排读者最喜爱的作家第一名。
    

    你不得不佩服金庸,金老爷子大概是华语世界最牛叉的作家,早有人将他与北宋偶像派词人柳永柳三变作过比较,对于柳永来说,凡饮水处,皆有柳词。
    而金庸,凡有华人处,皆有被翻成一卷海带一样的金庸的正版或盗版的书。
    翻成“一卷海带的样子”是王小波的比喻。
    在作家王小波的一篇随笔中回忆起来,在他缺乏书籍的知青岁月中,一本奥维德的《变形记》被大家反复看,生生地“看没了”。
    

    看到这则随笔的时候,塞林格格觉得这个被看成海带一样的作品的作者是幸福的。
    当然,情况并不一样,在王小波那时是无书可选,而在如今这个多媒体全球化的时代,我们有太多的诱惑。
    去图书馆的时候,常常会看到金庸的书被借得最多、翻得最烂。
    想起来,我们大多数人看金庸的时候,有太多的人都是看的卷心菜一样的二手书。
    直接看新的很少,除非你刚遭遇了一家新开的租书铺。
    又或者你去书店站着翻。
    

    这里面,其实却有更深的意思:大多数人爱金庸,却不愿意或舍不得去书店买它。
    这与武侠小说的地位、评介、收藏性、受众等等有关,这个扯远了,不是塞林格格要说的话题。
    

    从三十一岁写作武侠小说的金庸,他的作品至今流传,而且有更多的人愿意去看、去买他的书。
    我想说的是:读者和时间决定了金庸小说的经典性。
    从图书馆中那些被翻阅得面目全非的小说中看得出来,武侠是不灭的。
    

    在“武道”上比金庸走得更远更广泛更强势的,是李小龙。
    李小龙的作为令“功夫”一词成为中国的化身。
    他的优势是明显的,一是他功夫家的身体力行,二是电影在媒介上的先天强势,三是身体的强健暗合了一个积弱多年的国家发展强大的殷殷热望……如果说金庸梁羽生他们的新派武侠小说是“千古文人侠客梦”(借陈平原语)的话,李小龙开创的功夫片则更加地身体力行。
    金庸他们在武侠小说一途上,是改良派,而李小龙,则几近于革命派。
    金庸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借严家炎教授语),而李小龙,却声势浩大。
    

    所以,他在电影屏幕上才会不停地叫。
    哼哼哈嘿!

    功夫改变了中国,也模式化了中国。
    所以,在电影这个领域,能够有着国际市场的涉及华人元素的电影,大抵是功夫。
    

    在强势的电影媒介下,我们的世界形象受到一些误解和误读,所以有些人极其忧虑地说着《功夫熊猫》的负面性。
    

    我们不是不想改变这个形象,我中华礼仪之邦,又正值奥运盛会,而且功夫的真谛是:仁者无敌。
    

    可是,积重难返。
    去看一下吴宇森、成龙、李连杰闯荡好莱坞拍的那些片子吧,外国人根本不理解中国功夫,不理解武侠,所以,他们拍出来的有功夫元素的片子不伦不类,白白糟蹋了那么好的功夫巨星。
    

    真正好的有世界声誉的武侠片,只有《卧虎藏龙》勉可称得上。
    张艺谋看到了功夫与华语片的强势捆绑,却没有找到好的剧本。
    

    所以,吴宇森、成龙、李连杰统统回来了,功夫的根还是在中国。
    

    误解也罢,误读也罢。
    不管怎样,据说,在外国,曾有人遇到劫匪时,做了一个功夫的动作,便空城计一样地吓跑了劫匪。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回到《功夫熊猫》,不管有怎样的争议,这是一部好可爱好可爱的片子。
    毛茸茸的阿宝,好想抱抱。
    

    2008-7-26
    

    


    


    
    
    [拾陆]


    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
    ——金庸、周华健、周杰伦及其他
    BY塞林格格

    本贴要绕一下才会绕到金庸和武侠。
    

    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是塞林格格在卡拉OK里喜欢唱的歌之一,周华健是令我喜欢的那种歌手,拥有乐观与阳光的品性。
    记得读书的时候,他们将“周华健”谐音叫做“猪八戒”,意为华健长得不帅却很可爱,这个外号里面其实包含了很多的喜爱之情。
    

    塞林格格要说的不是这个,我们来看华健的《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的歌词:

    灯熄灭了
    月亮是寂寞的眼
    静静看着
    谁孤枕难眠
    远处传来那首熟悉的歌
    那些心声为何那样微弱
    很久不见
    你现在都还好吗
    你曾说过
    你不愿一个人
    我们都活在这个城市里面
    却为何没有再见面
    却只和陌生人擦肩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牵动我们共同过去
    记忆它不会沉默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心里记着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最真的梦
    你现在还记得吗
    你如今也是
    一个有故事的人
    天空下着一样冷冷的雨
    落在同样的世界
    昨天已越来越遥远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牵动我们共同过去
    记忆从未沉默过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心里记着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轻轻跟着和
    随着我们生命起伏
    一起唱的主题歌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若是让你想起了我
    涌上来的若是寂寞
    我想知道为什么
    有没有那么一首歌
    会让你突然想起我
    让你欢喜也让你忧
    这么一个我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
    我们曾一起走过
    我现在唱的这首歌
    就代表我对你诉说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
    我们曾走过
    就算日子匆匆过去
    我们曾走过……

    这首歌里面包含了华健的代表作《寂寞的眼》、《孤枕难眠》、《你现在还好吗》、《让我欢喜让我忧》、《最真的梦》、《有故事的人》等等等等。
    

    这是一种“作品集成展”,其中有太多的感慨和成就感。
    

    周杰伦也有一首类似的歌,《红模仿》,歌词如下:

    中国风的歌曲已传不见
    是好是坏问方文山最清楚
    从娘子唱到
    双截棍东风破到发如雪
    一路走来是中国的第一对儿的曲风
    不碍是中国风
    坚持风格我活在我的世界
    谁都超过三岁唱反调
    是我的本性
    出其不意是我的个性
    就算我站在山顶
    也只不过是个平民老百姓
    在我正前方
    已有2位歌迷
    那就是勇气与毅力
    我要做音乐上的皇帝
    哼哼哈兮哼哼哈兮
    哼哼哈兮哼哼哈兮
    笑我得来不费工夫
    别人已经包围了路
    但我选择了沙漠
    因为我取名叫自负
    结局更加趣味
    就剩下1个字歌词有点分不清
    因为我选择了正视自己..
    因为不是离别如果这是感觉
    想擦干带风吹
    不要靠你的背
    假如天灰不灰
    我回去怎么分别
    为什么写这首歌
    我现在还找不到东西
    不过用心听下去
    因为觉得歌有意义
    如果你的未来只能恐惧
    眼前雾蒙蒙一片
    那先问你没关一机遇
    咱跟定用来走下去
    至少听跟我对你澄清
    让我常常真相
    为长只有一个单样
    为什么我的影子这么多这么像
    在这方向跟我一样
    喜欢模仿的朋友们
    充满想象崇拜之中这成名的画面
    我很担心
    别让我看不起你
    到最后只是一个阶段的本身
    这样的鬼在看看自己
    这控制老师在讲到底有没有在
    我告诉你做自己谁也别做
    最大的敌人就是那内心中的自己
    如果我能够哼对
    因为不是离别如果这是感觉..
    想擦干带风吹
    不要靠你的背
    假如天灰不灰
    我回去怎么分别
    ayayayoo ayo 不错啊
    ayayayoo ayo 好久不见
    ayayayoo ayo 这个意思是..
    ayayayoo 就是哪个话讲的都可以 ayo
    ayoayoayooo ayayoo..……

    这首歌里面包含了杰伦的代表作《双截棍》、《东风破》、《发如雪》等,还有“哼哼哈兮哼哼哈兮”、“天灰不灰”等自己的红歌经典重现,里面透着一股子自豪。
    

    好,话题转换,说金庸。
    

    这种“作品集成展”也许是从金庸那里学来的呢,金庸有一付嵌名对联: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

    金庸说:“为了使得读者易于分辨,我把我十四部长、中篇小说书名的第一个字凑成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这幅有名的对联,包括了金大侠除短篇《越女剑》外的十四部经典武侠,是哪十四部,这么有名,不用例举出来了吧。
    

    与金庸齐名的大侠古龙英年早逝后,乔奇作有一副挽联:

    ——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
    

    此联也集成了古龙的武侠代表作“小李飞刀”系列和“楚留香”系列。
    

    在轰轰烈烈的大陆新武侠写手中,我较为欣赏的小椴也写过一首《念奴娇》词来包囊他前一阶段的武侠代表作品,曰:

    井畔青丝柳。
    到如今,江湖墟散,隙中驹走。
    并世几人歌古意,碌碌长安糊口,忏对你,清瞳如旧。
    驿外桥边人自语,想脂剑奇僧归远岫。
    平生刺,抛得否?

    洛阳消息今春又。
    道如今:女儿不再,石榴开透。
    尘镜蛛奁自顾懒,一自兰烬落后,飘斜的,且由添新皱。
    欲把弓箫行大漠,奈龙城古塞今何有?待浩雪,挹杯酒。
    

    这首词中的小椴作品,为“椴迷”耳熟能详,就不例举了。
    

    1965年,通俗文学大师张恨水七十寿辰,有人赠他一副对联,曰:

    揭春明外史嘲金粉世家刻画因缘堪啼笑,看新燕归来望满江红透唤醒迷梦向八一。
    

    这其中含有张恨水的小说《春明外史》、《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燕归来》、《满江红》、《八十一梦》。
    

    唠叨了半天,举例援引了那么多“作品集成展”,无非是想表达那样一种成就感,有没有一首歌会让你想起我?一个艺人、一个作者,能够有一些作品流传,能够为读者和听众想起,岂非是一种幸福?

    2008-7-28


    

    

    
    辑三:大陆篇


    
    [拾柒]

    小椴刍论:金庸、古龙and小椴:武侠世界的大仲马、海明威and张爱玲
    by塞林格格

    一、绪论and超越

    塞林格格写了那帖《是超越,不是“穿越”——金庸没有写的那些小说》后,许多朋友都以为我是要谈“超越金庸”这个敏感话题,可见“超越”这个词汇现今和“穿越”一样炙手可热。
    

    好吧,就谈一谈“超越”的话题又有何妨?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实际上,个人以为,在“超越金庸”这个话题上,大抵存在着三个误区。
    一是认为超越金老是对金老的不尊重,这大概是唯金庸论者的观点,但凡听到稍许风声,便以为是对金老不敬。
    其实大可不必。
    如果武侠小说一途可以超越金庸,这恰恰是对金庸最大的尊重,恰恰是对金庸的最大致敬。
    江山代有才人出,金庸本人也会高兴和欣慰的。
    毕竟,一项事业,如果停滞不前,并非好事。
    当然,超越谈何容易。
    

    二是认为无人可以“超越金庸”。
    这也是唯金庸论者的观点,犯了刻舟求剑的毛病,一点儿也不与时俱进。
    如果真爱武侠,渴盼武侠文学有一个更为广阔的春天的话,风物长宜放眼量,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后金庸时代的写作者,这个时代如此广阔,决不可鼠目寸光。
    在这个问题上,怎样豪壮的宣言都是虚的,要拿出作品来才是令人信服的。
    

    三是认为“超越金庸”便是要比金庸更快更高更强,这也不确。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侠文学最终还是文学,并非奥林匹克,没有第一第二,只有各领风骚。
    一种“超越”如若出现,并不一定要比前人更强,并不一定要分出你死我活,而是在于他有没有独辟蹊径的创造精神,敢于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有所探索、有所创新,敢于跨越高山,敢于绕开高山,另起垒灶。
    而另起的高山是不是一定要比前一座山更高,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敢于创造另一座有自身风骨的山峦。
    

    从这个意义上说,古龙的出现,是对金庸的超越;而小椴的出现,也可以说是对金庸和古龙的超越。
    这些纯属个人意见哈,窃以为,大陆新武侠诸写手中,最有资格谈“超越金庸”的,是小椴和凤歌。
    在下与小椴凤歌素昧平生,只是就其文本谈些读后感。
    

    如果觉得超越二字比较刺眼,大可以“逾越”二字替之。
    

    先说椴公。
    

    超越金庸,并非是溢美小椴,并非是说小椴比金庸强,相反,要真正在金古之外另开山立派,塑造自己的风格,小椴及更多的武侠写手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而且,就文本反映出的性格来看,椴公似是也没有这个“野心”。
    

    小椴文本的可贵之处在于,他的武侠小说在金古之外别开生面,这种创造的精神应当大加肯定,同时,也预示了,在金庸的高山前,超越并全面跨越,并非绝无可能。
    

    关于椴公,塞林格格曾在那则《金庸、周华健、周杰伦and小椴》的帖子中这样说:“小椴的作品确乎负惊世之才,他大概算是被忽略的武侠大师之一,今古传奇武侠版力推他的时候,说他是“金古黄梁温下的椴”,其实他的武侠小说中的文学意味几乎可以与金古比量,当然,他是站在前人肩上。
    

    “又也许,小椴的文学性逐渐地大于他的故事性和武侠性,这是一桩有利有弊的事情。
    他在本质上大概是一个诗人与避世者。
    

    “小椴的《洛阳女儿行》别开生面,发前人所未言,塞林格格对之有一些观感和评述,此处就不着铺陈了。
    

    “最近,小椴新作《开唐》的封面上,不再是“金古黄梁温下的椴”,排名由“金古黄梁温”一变而为“金古温黄梁”,将新派武侠小说开山鼻祖梁羽生置于最后,争议颇大。
    不知道这是书商的意思呢,还是椴公的默认?照武侠小说之于椴公的影响来说,此种排序也许堪可。
    照某种流派和喜爱度来说,也可允称。
    只是,对梁羽生有些不太公平了吧。
    从曹正文“金梁古温”四大天王到“金古黄梁温”,再到“金古温黄梁”,每况愈下。
    ”

    ……

    本文便是那些铺陈。
    塞林格格便从《洛阳女儿行》和《开唐》说起。
    事先申明的是,文无第一,喜欢某个作家某个作品也是众生平等的事情,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过,这是有条件限制的,这种“平等”是要在同一层面上才行。
    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作家作品,只有个人好恶的区别。
    

    个人以为,小椴的作品,可以纳入金庸、古龙那一层面。
    

    二、题外:武侠世界的大仲马、海明威and张爱玲

    绕舌大师塞林格格在絮叨《洛阳女儿行》和《开唐》之前,先说说这个比较“标题党”的副标题。
    

    金庸是武侠世界的大仲马,似无异议。
    严家炎教授在《金庸小说论稿》中很早就将金庸比着法国作家大仲马,而且行文之间毫不讳言金庸比大仲马还要高那么一点点(严家炎教授说:“我个人以为,金庸恐怕已超越了大仲马。
    ”又是超越)。
    孰高孰低,见仁见智,严教授的“钉子说”力证了金庸与大仲马的相似之处。
    

    大仲马说:历史是什么?是一个钉子,一个用来挂我的小说的钉子。
    

    而金庸的武侠小说,几乎都挂在历史的钉子上。
    

    从钉子的角度来看,金庸与大仲马庶几类之。
    
    

    说古龙是武侠世界的海明威,恕我浅陋,可能是塞某最先说的。
    你不觉得,古龙的文风与个性,与海明威太像了吗?

    当然,有朋友会说,古龙的文风得益于日本文学甚多。
    对的,可是还是不要太狭隘地看古龙的传承好一些。
    古龙是学外文的,遍涉外国文学和武侠文学,他可以模仿金庸,亦可以模仿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还可以模仿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等等等等,而最后,他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什么样的风格呢?那就是:短句、短句。
    简捷、简洁。
    一招致敌、快意文字。
    
    不仅仅是《宫本武藏》,古龙的汲取是很广泛的。
    汲取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人生态度决定了他的行文风格。
    

    排除翻译的原因,古龙的文学性还是要强于吉川英治的。
    

    用短句的大师还有谁?海明威无疑是一个首选。
    

    海明威倡导“电报体”,雕琢文句,看似立马可待,实则费尽推敲。
    是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并影响一代文风的大师。
    

    那些短句并不是那么容易写出来的,古龙的创作过程并非如他自己和传说中所言那样轻松适意。
    看小说的人大概体会不到写连载小说的人的那种痛苦,金庸反复强调写小说很痛苦,古龙更是在被催稿所逼时恨不得自杀了事。
    古龙形成自己的风格,有一个痛苦的过程。
    海明威对文字的雕琢也是一样。
    

    说到个性,海明威与古龙一样,均为性情中人,“花花公子”……

    两人均未尽天年,一个自杀,猎枪;一个慢性自杀,酒色。
    

    好吧,就算海明威与古龙庶几类之吧。
    
    
    那么,说小椴是武侠世界的张爱玲,这个“冠名权”应当首属塞林格格。
    得到冠名权并非好事,要nnd论证半天呢,而且别人也不一定卖帐。
    这个累啊!借《疯狂的石头》中黑皮一句话,“费那事干嘛?直捷说小椴是张那个爱玲阿姨不就得了?”

    黑皮呀,可没那么简单呢?说人家谁谁谁像谁谁谁,可不是随便说说,那得负责任。
    容本塞绕舌慢慢道来。
    

    三、开篇:《洛阳女儿行》、“椴式江湖”and《开唐》

    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是:喜欢小椴者,喜欢得不得了;不喜欢者,怎么看都难以入境。
    小椴的东西,适合静静地来读,太闹腾、想寻求刺激者,大概会失望。
    而修禅养心者,大抵会为之亲和。
    

    许多人受不了他那份清简。
    

    你不觉得,小椴之文与张爱玲有很多的相像?一本书翻下来,所获者,大抵是一把苍凉的手势。
    

    而且,小椴与张爱玲一样,是个隐者,一个避世者。
    

    这样的人生态度开启了武侠文学的另一爿江湖。
    

    其实,塞林格格用张爱玲来比较小椴,旨在说明,在武侠世界中,不仅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儒家之侠,不仅有“泛舟江湖、功成身退”的归隐之侠(前者以金庸人物郭靖、萧峰,后者以令狐冲、范蠡为代表);不仅有“风流倜傥,纵死留香”的智侠、侦探之侠,不仅有小李飞刀一类的个人主义、民主主义者(前者以古龙人物楚留香、陆小凤,后者以李寻欢、叶开为代表),还有如同文学世界中以卡夫卡、塞林格、昆德拉、村上春树、张爱玲等等作家作品为代表塑造的那一类人物形象。
    

    “张爱玲”,代表的是一种内倾的写作风格及内倾化的作品所塑造的人物风格。
    

    这样的形象,在武侠世界中,除了古龙稍许接近过之外,据我有限的阅读看来,只有小椴着力塑造并蔚为大观。
    

    也许,这便是小椴的超越。
    

    他们代表的是那种一心经营自我、去了王图霸业之心、追求自我完善的精英主义者,他们本领高强,心怀入世之心,当不得不出世之时,面对纷扰的尘世,他们甚至有一些“弱弱的”。
    

    无奈的人世与无涯的人生令他们内倾、自省和“示弱”。
    

    他们有一些像古龙,但又不尽然。
    他们有一些存在主义,体验到生之悲哀与荒谬,却在人生之旅上挥出一道苍凉却美丽的手势。
    

    在武侠世界中,这一道手势,大抵是一道剑影。
    

    比如《洛阳女儿行》中的韩锷。
    他身怀绝世武功,却无男人之野心,无事功之野心,只求活出个真我,与心爱之人“索剑结盟”,虽则屡遭“利用”,却明知而不悔。
    他的野心,甚至不如杜方柠这样一个女人。
    韩锷这样的武侠人物形象,完全消弭了王图霸业,英雄气概全然泯于儿女情长、泯于某种责任和不得不为之的情义担当。
    

    我们曾经把他们叫做“小资”,这并非贬意,况且也不全是小资。
    

    在新作《开唐》中,小椴写到:这盛世,是再没你们这些不甘依附,又无心造反,却总想以一己之力自我依恃的人立足之地了。
    

    他们,大抵是这样一类人。
    

    这是别开生面的,这难道不是某种超越?

    小椴作品中,这样的人很多,却也不是全部。
    但这一部分的人物形象及整个文本中反映出来的内倾化的精神状态几乎是之前的武侠文学中没有过的。
    

    
    勿庸讳言,塞林格格是喜欢小椴之文的,而最喜欢的是《洛阳女儿行》,可是,遗憾的是,这是一部未完成的小说。
    

    《洛阳女儿行》是为连载而写,可是它太自我、太小众了,有的喜欢得不得了,有的却不怎么喜欢,碍于受众,草草结尾也无可厚非。
    小椴不是金庸,却更类古龙,没有去修改《洛阳》,也没有完善最后几回的梗概。
    留下了一副如同小椴文章中大抵瘦硬的男主人公那样一副瘦硬的梗概骨架,却颇多风骨与回味。
    

    《洛阳女儿行》现在的这个样子,令塞林格格每每叹服于他的惊世之才,试想,一部为连载而作的长篇,首尾相贯,布局沛然,文笔惊艳,意态萧然,塞林格格不吝将更多的赞誉投给《洛阳女儿行》。
    

    《洛阳女儿行》文字绝美精到,意境深远,是一部文学味极重的武侠文学作品。
    当然,《洛阳》存在着一些问题,但正是这些问题,才是这样的《洛阳》。
    

    至于修改和完善《洛阳》,还是不必了吧,这样的洛阳才是小椴的洛阳,在小椴的武侠创作中,《洛阳女儿行》这样的作品,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洛阳》之外,尚有《杯雪》。
    处子之作,已足惊艳。
    《杯雪》中更多少年意气,处处可窥其涉世不深,天才少年独赋异禀挑动江湖,大类少年童话;而《洛阳》中多了一份沧桑世故,成熟男子胸怀少年意气,却历经磨砺,更加性感,更加深沉,亦更有魅力,是真正的成人童话却不乏成人的世故。
    

    塞林格格对《洛阳》有两字评语:艳熟。
    

    对于超越金庸而言,小椴是一个华丽的开篇。
    

    《长安古意》有一个惊世的开篇,那一句“许多年以前的阳光是酥松的,它那么软地照在长安城的大街上……”,几乎囊括了小椴的美学追求。
    

    这个开头让你想起什么来?想起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想起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英文名《时间的灰烬》),想起……总是觉得,小椴之文,不仅得益于张爱玲,还得益于王家卫甚多。
    而王家卫,是小资的代表。
    

    《长安古意》是一道惊世的开篇。
    惊世的开篇不只是开篇这样的一句话,而在于整个第一章回,在于余果老那样一个武侠史上几乎从未有过的镖师形象。
    

    真的,塞林格格以为,在《长安古意》中,《余果老》后便可以不写了,留下那样一个永远令人惊叹的开头,留下那样无尽的回味。
    

    说到开篇,就要说到小椴新作《开唐》。
    毕竟,《开唐》如何收梢?


    


    四、收梢and超越:小椴的文风and穴位

    收梢,这是张爱玲的话,又是张爱玲。
    

    喜欢小椴的读者,与其说是喜欢小椴的故事,不如说是喜欢小椴的文字。
    

    那是一种令人入迷的文字,这种文字可以令你忽略了故事。
    

    《洛阳女儿行》中有这样一句把塞林格格吓了一跳:……快瘦成一竿怅望了。
    你是娥皇哭过的竹,女英啼罢的竿……

    后来看到椴公在《洛阳》之前所作的《弓箫缘》中,也有类似的文字。
    

    小椴之文,每每会有这样令人击节的句子,令你唏嘘长叹,叹为观止。
    这样的句子,没有深厚的古代文学功底,是难以出之的。
    更何况椴公那些令人惊绝的诗词。
    看小椴的文字,你不禁要怀疑,这厮大概是浸于古诗词中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一枚红叶书签吧?细读椴文,觉得他真的是个文字天分极高之人。
    有时真怀疑,亏得他怎样写得出来?这些东西,怎样自他之手缓缓写来?

    小椴为文,得益于楚辞诗经、诗词曲赋甚多,古文功力扎实却不泥古,意识颇为现代,融金古之优;小椴为文,自有一种古代文献的典雅精致,是溯古典文学源头的东西,颇近金庸,意识及断句却颇近古龙。
    

    小椴为文,充斥着张爱玲的苍凉手势与王家卫的富哂镜头。
    

    如果说金庸之文大类唐诗的话,小椴之文,大类宋词。
    词为艳科,亦为哀科,小椴之文,间有豪放,更多哀婉。
    

    哀婉,是善的文字。
    

    这样的文风,在武侠世界中,之前还不太有过,这不是某种超越?

    小椴的文字,得益于温,却不脱金古。
    似是以金为体,以古为用,驭气为文,驭史为纲,这一点似“金”;小椴为文,颇多跳脱。
    中篇为用,长篇为体。
    珠缀相连,蔚为大观,这一点似“古”。
    其实,抛去溢美、过誉之嫌,是可以叫“椴派”的,椴式江湖嘛。
    

    别开生面、特立独行的椴式江湖。
    

    1998年,陈平原教授在《超越“雅俗”——金庸的成功及武侠小说的出路》一文中这样预言:或许,下个世纪武侠小说的出路,取决于“新文学家”的介入(取其创作态度的认真与标新立异的主动),以及传统游侠诗文境界的吸取(注重精神与气质,而不只是打斗厮杀)。
    某种意义上,金庸已经这么做了;但我以为,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些。
    毕竟,对于史家与文人来说,游侠精神,是个极具挑战性且充满诱惑力的“永恒的话题”。
    

    小椴似乎这样做了。
    


    但小椴有一个死穴,一个不得不说的死穴,那就是“小”。
    

    他的文章是“小众”的,他的武侠世界中的主人公,小计、小却、小稚……无一例外的“小”,加上“小”椴,真是一语成谶。
    

    因为,武侠小说是热闹的,是大众的;而内倾化的文学,大抵是寂寞。
    虽然它有它特有的、为数不算少的拥趸。
    

    这是小椴的穴位,也是他的风格。
    其实,这大概也是武侠小说文学化的穴位。
    
    塞林格格说过,又也许,小椴的文学性逐渐地大于他的故事性和武侠性,这是一桩有利有弊的事情。
    

    有利的地方,是小椴在经营着自我的文学世界,向武侠文学的经典化与文学化迈进,这种迈进,也许是无意识的,也许是有意为之。
    

    温瑞安曾经做过这种迈进,但有一些“走火入魔”,这是大多数人的观点。
    

    而小椴的迈进,用极富文学化的文字来维系,步态萧然,可是,他同样忽略了故事,忽略了大众品味。
    

    这是许多人看不进小椴的原因,也是有些人喜欢《杯雪》而不喜《洛阳》的原因。
    

    小椴是有故事的,但他的故事越来越淡,文字越来越诗意化。
    

    他是在写诗,用诗来写武侠。
    在佩服他的文字功力的同时,不仅可以窥到其弊端。
    这样的探索,古龙做过,温瑞安做过,但对于受众而言,确乎并不成功。
    
    小椴在武侠文学化、诗意化上的探索,照理说应该比古龙和温瑞安都要成功一些。
    可是,他毕竟是小众的。
    

    想来椴公也许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局限性,这样的局限性几乎是武侠小说这一文学类型以身俱来的缺限,武侠小说这种文学类型的穴位令做一个武侠世界中的张爱玲变得那样尴尬。
    

    这其实也是小说(所谓高雅与通俗小说)一途发展到今天的一种尴尬。
    

    别开生面,那“生面”却日益走狭,如何开阔?

    从《开唐》这一长卷的开头可以看到小椴的力有不逮,却奴难道不是另一个小计?肩胛难道不是另一个韩锷?长安难道不是另一个洛阳?

    椴公在重复自己。
    

    好在,《开唐》只有一个开头,一个铺设壮丽的开场,接下来将会怎样,尚不得知,却足令我们吊起胃口,并怀有期待。
    

    无论怎样,故事淡化也罢,微有重复也罢,我们还是喜欢,因了那样的文字,那样的手势。
    

    也许正如沈璎璎所说,那种永远只写一个故事,永远只写一个人的作家,是最幸运的。
    他是有幸遇到了那个值得穷其一生去变奏去探究去解构去批判的主题。
    找不到这个,谈什么文字生涯。
    

    在文学世界中,有很多一生都在写一个东西的人,诸如卡夫卡,诸如福克纳……

    武侠世界中,有这样的人了。
    这样的人,已形成了独到的风格,也许还没有定型,我们应该对之抱有期待,况且,既便是定型了我们也还是喜欢看。
    

    那么,回到《开唐》,犹若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已徐徐展开来一幅长卷,却待如何收梢?

    那么,大陆新武侠,已然在世纪之初展将开来,却待如何收梢?

    那么,超越已现端倪,却待如何收梢?

    2008-9-24
    
    @清扬婉兮阿湄 44楼 2013-11-07 09:48:42
    这位小椴,他的作品一本也没读过,居然还是咱们同龄人,汗。
    
    “ 武侠 世界的张爱玲”,格格这个冠名很抓眼球,清简好啊,下次到书店翻翻看,别是那种青春超 武侠 或者穿越型吧?:)
    -----------------------------
    小椴的路数,应该不是青春超武侠或者穿越型,应该是很适于熟女的那种小资型吧呵呵:)
    [拾捌]

    谁为小椴做张彻?
    by塞林格格

    小椴的作品其实非常适合影视改编。
      

    那些闷骚瘦硬的男猪脚、美艳凄绝的熟女,还有那一爿惆怅无涯的“椴式江湖”,这可以导一个类似于王家卫《东邪西毒》式的东东;那一份少年意气相许的然诺,据此可以导一个类似于吴宇森《英雄本色》式的东西。
    

    其实,我不是在说小椴作品与经典影视中的似曾相识,各种艺术门类之间的互相影响是很平常的,这么说的意思,是说小椴作品很适合于改编为影视,更是想说:我们的导演呢?

    《卧虎藏龙》过后,有着浓重奥斯卡情结的华语大导演们开始抓狂:原来这从前一直都不待见的武侠类型电影还可以换来小金人?于是乎《英雄》、《十面埋伏》、《无极》、《夜宴》、《满城尽带黄金甲》等武侠(幻侠)应运而生,票房大卖,却恶评如潮。
    

    恶评的焦点是:编剧。
    编剧的苍白令再怎么样儿的富丽堆砌都不可能构成真正的武侠大片。
    李冯不行(《英雄》是一部牵强的三段式黑泽明)、张炭、郭敬明不行(《无极》是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怪异的圈),拿来主义也不行(《满城尽带黄金甲》模仿曹禺的《雷雨》、《夜宴》模仿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却不伦不类)。
      

    其实,华语大导演若是真正想在武侠类型电影上有所作为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大陆新武侠的作品。
    多年以前,在金庸古龙的那个时代,与他们同时代的张彻、胡金铨敏锐地发现了这其中的“武侠时代感”,从而造就了一个武侠片历史上的高峰。
    如今,我们有一个武侠电视大鳄张纪中先生,他的目光却永远锁定上一个武侠时代的金庸。
      

    现在,这个时代有了大陆新武侠,有了小椴他们。
    这个时代有属于这个时代的侠客,他们的打拼、他们的性感、他们的幽默、他们鲜活的话语、他们的“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们的“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已经在作品中有所反映。
    

    而现在,同时代的导演们,谁为小椴做张彻?  

    其实,成为张彻并不仅仅是有没有资金的问题,更需要的是一种眼光和担当、一种对武侠的全力以赴,而不是患得患失。
    

    2009-5


    
    [拾玖]


    因为难,才好玩:凤歌刍论
    by塞林格格

    一、引论and立场

    对凤歌指手划脚,其实很担风险。
    因为其拥趸和粉丝太多,稍有不慎,谩骂和老拳都会凭空而至。
    所以,文中都是个人观点,只代表个人立场,可以探讨,但请有话好好说。
    

    其实,不看字数和容量,单以文本体系而论,凤歌的武侠作品并不芜杂,一部小长篇《铁血天骄》(即《昆仑前传》)、一部《昆仑》(提到《昆仑》,好些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哈)、一部《沧海》而已,从评论的角度而言,应该不难品藻。
    然而,难便难在这里,凤歌的“山海经体系”二百余万言,气势如虹、扣人心弦、一以贯之,几乎算得大陆新武侠这些年来累累成果的集大成者,其中章节回目、精彩桥段多为人所熟知,品评不慎,必遭攻讦,塞林格格大可效法古龙在金庸的大山前绕道而行,对凤歌避而不谈,不过塞某虽则人微言轻,却也不想自食其言,说过的话再难办都要办到,办得不够好也要试试。
    
    郭富城君的广告语中有这样一句是我喜欢的:因为难,才好玩。
    

    虽然品评凤歌有莫大困难,而且也未必写得入眼,但是塞林格格喜欢挑战,并且,作为一个读者,是有一些自己的发言权的,在论坛这个地方,有着有限的言论自由,说得不对,大可一笑置之。
    

    二、题外and超越:因为难,才好玩

    绕舌大师塞林格格又要“开绕”,在唠叨凤歌之前,先说说超越(又是超越!)还有大陆新武侠。
    

    超越金庸难不难?难!

    但是——

    难道因为难就不玩了吗?

    因为难,才好玩。
    

    从这个意义上说,大陆新武侠的出现,其实是一种超越。
    

    塞林格格尚在年少之时,为应付一次作业,写过一篇叫做《古龙:武侠末代的变革者》的不成器的论文,文中十分鼠目寸光地暗示金庸过后的武侠世界是一个“武侠末代”,并将古龙的变革喻之为“无力回天”的戊戌变法。
    ——塞林格格曾在前些年的某个百无聊赖的一天将这篇文章贴在论坛,记念那个读武侠的年代。
    这篇文章稍后附上,有兴趣的侠友可逛过去,并请宽容地看待当时塞林格格的某些年少不谙的观点。
    

    后来大陆新武侠的勃勃兴起,令塞林格格有惊为天人、悔其少作之感。
    

    因为,当时好些人包括塞林格格的观点都是这样的:武侠,你写得过金庸吗?现在,谁还写武侠呀?武侠,那是港台作家写的东西!

    可是,事实证明了我们的鼠目寸光。
    

    所谓的“武侠末代”数年后,大陆新武侠渐次发端于网络,那个时候,是真正爱武侠的人才会做这种人人不屑为之,内心却有感而发的事情,渐成“小气候”。
    稍后,又以《今古传奇武侠版》等杂志为依托,成为“大气候”,出现了一些颇有成就的写手……

    再后来,继之者众,大陆新武侠突然炙手可热,图书市场上充斥着包装华丽、靓丽溢彩的大陆新武侠书籍,无处不在地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大陆新武侠作为一种整体实力,向着金庸的高峰迈进,这是一种可贵的集团军作战式的超越,并收到了可喜的成效。
    

    难依然很难,玩真的好玩。
    

    再后来,现在,大陆新武侠书籍有些遇冷,有些式微……但仍有不在少数的武侠写手在孜孜以求地写作。
    

    又到了遇到困难的时候了,不是吗?

    可是——

    因为难,才好玩。
    

    世间起起伏伏之事,大抵波峰波谷,“一波还没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任贤齐歌词)

    大陆新武侠还会迎来一个高峰吗?

    我有点相信。
    

    

    三、似与不似之间:凤歌的超越

    塞林格格的个人观点是:大陆新武侠中已露超越痕迹的,是小椴和凤歌。
    其中,小椴是特立者,在小说题材及语言上别开生面,堪可允称武侠世界中的卡夫卡;而凤歌,几乎算得上大陆新武侠前一阶段的集大成者,在凤歌壮大宏伟的文本气象中,可以窥见他的一些“超越”的特质。
    

    看到这里,有人会发出会心的微笑。
    超越?谁都看得出来,凤歌是一个模仿者,他的作品,特别是《昆仑》,处处可窥见其对其他武侠作者特别是金庸的或高明或拙劣的模仿,何谈超越?

    是的,在《昆仑》中,凤歌对金庸的模仿真是做到了十足,在章回设置、语言铺陈、谋篇布局、容量架构、民族史观、人物性格塑造等等上,处处可嗅到其浓重的金庸味。
    有些朋友看到《今古传奇·武侠版》最初连载《昆仑》时,用了梁羽生的题签,也许再加上凤歌作品的主人公姓梁,便误以为凤歌是“梁派”,更有甚者,看到“昆仑”的标题下的“梁羽生”三字,以为《昆仑》是梁羽生所著,其实大谬不然。
    

    可以说,凤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金派”,而在最起初时,凤歌更是个不折不扣的“金迷”。
    少年凤歌在租书铺子里完成了对武侠小说的观剑千器,大致认定了金庸为自己的目标,一时技痒,开始写作。
    

    从金庸的迷恋者,到金庸的模仿者,再到金庸的逾越者,这是大多数武侠写手的梦想和身体力行,而超越,何其难哉,大多数写作者将超越金庸作为自己的心结与努力方向,却不敢说将出来,只待默默耕耘。
    而凤歌,在武侠小说实践及收获上,几乎是这几年来大陆新武侠诸写手中最成功者。
    

    但超越,也还只是初窥门径。
    

    因为太难。
    

    可是——

    因为难,才好玩。
    

    虽无缘谋面,但从文本及访谈、言论中,凤歌给我的初略印象是:这是一个聪明、勤奋而又低调的写手。
    有着惊人的少年老成。
    金庸老人家三十一岁开始写作武侠,也仅一部六十万言的《书剑恩仇录》而已,然而凤歌未及三十岁,便有了《昆仑》,洋洋洒洒百万余字,比起金庸修改数遍的《书剑恩仇录》不遑多让,真的很令人吃惊。
    我们若是可以看到金庸三十一岁时写作的第一稿的《书剑恩仇录》,大概会在两相比较中对大陆新武侠的诸写手们心生敬意。
    

    当然,大陆新武侠诸写手是站在前人肩上。
    而且,这是一个早熟的年代。
    

    凤歌这厮,少年老成,作品不多,但一部是一部,一部在篇幅上就厚实得当别人十部,动辄上百万字。
    实在很是惊人。
    这份成果,无他,但勤奋耳。
    这厮是个夜猫子,每于晚上动工写作,未有一日懈怠,取得今日的成就,实在是应该的。
    塞林格格有过写作武侠小说的实践,可以推己度人地深知个中甘苦,一部三十余万字的《西游少年》把塞林格格写得力脱,老夫头都大了几圈,掉了好几斤头发,而凤歌君三十出头,手中便握有二百余万字的武侠成品,并且质量不低,不是强人万难达到,尤其是在现在这样浮躁的世态下。
    

    写作超长篇,光是这一份写作历程便很难,可是——

    因为难,才好玩。
    

    更何况,对于金庸,凤歌是有所超越的。
    

    拙见以为有三个地方,可以窥见低调的凤歌并不暴露的高调的超越野心。
    

    一是在《昆仑前传》和《昆仑》中,改写了金庸武侠史。
    

    金庸在《神雕侠侣》的注释中言:依历史记载,宪宗(即蒙哥)系因攻四川重庆不克而死,是否为了中飞石,史书亦记载各异。
    但蒙古军宋军激战最久、战况最烈者系在襄阳,蒙古军前后进攻数十年而不能下。
    为增加小说之兴味起见,安排为宪宗攻襄阳不克,中飞石而死,城围因而得解。
    凤歌据此而作《铁血天骄》(即《昆仑前传》),重写了蒙哥合州城下之死,在金庸自圆其说的蒙哥襄阳之死外,另叙武侠史;重写蒙哥死于梁文靖之手,在金庸影响至深的蒙哥死于杨过之手外,另塑武侠人物。
    想想看,在武侠经典《神雕侠侣》及武侠经典人物杨过之外,敢于这样写,这份胆识与实践,足以令人对之心生敬意。
    

    而凤歌正是古称合州、即今四川重庆生人,这其中,有着冥冥的天意吗?

    在《昆仑》中,凤歌重写了自己虚构的襄阳之战,并将着力点放在元军一方,而且整个战争场面,动魄心惊,壮丽阔大,直追金庸之意韵。
    

    二是凤歌的反儒立场。
    金庸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儒家之侠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而凤歌很早就有自己的立场,那便是反儒。
    从“凤歌”这一笔名中便可以窥见其主旨。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这是李白的诗,典出《论语》,说的是楚国狂生接舆嘲笑儒家代表人物孔丘的故事,凤歌的笔名据此而来。
    有一个比较八卦的题外话是:在塞林格格的印象中,《今古传奇•武侠版》最开始连载《铁血天骄》时,作者署名似是“接舆狂”,后来才改为凤歌。
    楚狂接舆,即为凤歌,可以想见凤歌君从前还是很“狂”很高调的,只是在不断的写作历程中才日趋内敛成熟,渐渐低调行事。
    

    当然,在金庸的武侠世界中,不止有儒家之侠,尚有道家之侠。
    即严家炎教授在《金庸小说论稿》中提到的金庸小说以萧峰及令狐冲为代表的两类侠客代表。
    严家炎教授对萧峰这一类是“给予崇高评价”,对令狐冲的遁世隐居这一类则是“尊重这种选择,但并不很欣赏”。
    令狐冲这一类形象其实颇近于庄老的道家。
    在金庸最喜欢的自己创造的侠客形象中,令狐冲的排名是最靠前的。
    而他创造的最深入人心也最深得人心的侠客形象却是郭靖这样的儒家之侠。
    
    凤歌在汲取众家的基础上,确立了自己的立场和基调,敢于向金庸所宗的“儒家”叫板,塑造了《昆仑》这样的作品及梁萧这样的人物形象,在儒家之侠中别立反儒之侠,且不说他做得好不好,这种“反儒之侠”是不是另一种“改良”其实却并不离儒家之侠窠臼的儒家之侠,他能够这样做,是极有创见和气魄胆识之举,并且其中亦有着某种超越。
    

    梁箫这个人物形象算得惊世骇俗,在民族立场上如同萧峰一样堪破了胡汉之分,在性情上如同袁承志(第三版袁承志)一样依恋旧情并纠葛于新情,在武学上如同独孤求败一样博采众长自悟新招,在治兵上如同郭靖一样知谙兵法,在“大众评判”上如同萧峰令狐冲一样被误解甚而不解……但他有一个最独特的不同于金庸群侠的地方,是他是一个科学家和数学家,精通数学、水利、天文、医学并能于其中探寻出武学之道。
    

    正如韩云波教授所言,这是某种“科学主义”。
    (科学发展观?)

    虽然梁箫这个人物有着莫大的缺陷,但这样的形象在一直以来为金庸背影所笼罩着的江湖中,算得上是一种新颖的、与时俱进的东西。
    

    在武侠世界中,窥遍众剑的凤歌从儒中看出反儒,犹如从“有招”中窥出“无招”,从破中立,这是需要某种悟性、反叛和创新的。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是不是“无招胜有招”,进而得出“反儒胜儒”的推论呢?

    不是。
    塞林格格说过,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反儒与儒并非有好坏之分,而只是一个立场问题。
    请注意,说凤歌有反儒立场,并非肯定反儒好。
    反儒与儒,法儒并用,儒道兼治……这样的问题已然超出了本文所论。
    塞林格格说的只是,在金庸的山峰前,敢于创造别样的江湖风景并有所成,这是十分可贵的。
    
    三是敢于突破传统武侠的禁锢,写作《沧海》。
    凤歌能有今日之成就,《昆仑》能够成为大陆新武侠的经典之作,在于他对传统武侠的大量汲取与借鉴,可是凤歌并不满足于这样的成就,于其中大胆探索,潜心创作,拿出一部百余万言的《沧海》,在其中加入了奇幻、悬疑等等新元素,并设置七经八脉之外的隐脉,可谓创新之举,又于其中设置双主角,其突破金庸并突破自己之心可以窥见。
    《沧海》成不成功暂且另说,凤歌有这样的气度和意识实属难得。
    
    塞林格格通过以上三点略述了凤歌的“超越”,与小椴一样,凤歌亦是一个在实践上迈出了“超越金庸”重要步伐的武侠作家,就凭这一份实践,就足以令人对大陆新武侠满怀信心。
    

    齐白石大师在谈艺时说过这样著名的话:一是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二是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塞林格格断章取义地引过来作为对于凤歌及大陆新武侠超越金庸的品评。
    

    超越金庸,学金庸者生,似金庸者死。
    

    而这种超越,妙在对于金庸的似与不似之间。
    

    凤歌的作品,对于金庸的借鉴与改良,正是处于这种似与不似之间。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而言,抛去过誉及溢美之嫌,大陆新武侠中,凤歌是一种渐变革命的改良派,而小椴,是以金为体,以古为用的文本变革,是在题材上另辟蹊径的革命(参见拙文《小椴刍论——金庸、古龙and小椴:武侠世界的大仲马、海明威and张爱玲》)。
    

    其实大家有所共识的是,金庸的出现,在武侠世界中是一种大师的出现,大师光芒所耀,引领和提升了武侠文学的品味,使武侠文学焕发出了夺目的光辉,在“大师”这样一个词汇的意义前提下,金庸之前之后,尚无出其右者。
    这是大多数人的意见也是塞林格格的个人观点,仅只代表一部分人的个人观点,并无贬低他人的意思。
    

    还有一个意见是,大陆新武侠渴盼真正的经典、真正的大师。
    

    而大师和经典,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揠苗助长,可喜的是,我们看到了一些端倪;可叹的是,我们看到了某种阻碍。
    

    这种阻碍,与其说是武侠图书遇冷、武侠类型式微、网络沉渣泛起、强势媒体的攻讦等等原因,不如说是一种可贵的创新与探索精神正在慢慢缺失,一种成功后的复制、克隆和跟风变得无以复加、令人窒息。
    

    这样的状况,并不局限于指通俗文学。
    

    文学是一切文艺媒介的母体,如果在文学的领域丧失了原创的精神,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灾难。
    在这样的灾难中,大师和经典无可避免地要受到某种阻碍和干扰。
    但,这并没有什么,该出现的时候,他们总会出现的,大师就是大师,经典终是经典。
    

    因为难,才好玩。
    我们毕竟可以窥见可贵的端倪。
    

    其实,这才是塞林格格真正想说的。
    

    四、尚待完成的经典and凤歌的穴位

    对于凤歌目前三部作品(《铁血天骄》、《昆仑》、《沧海》)的品评,塞林格格的个人意见如下。
    事先声明的是,这仅代表我的个人意见,并说出了我的理由,并没有强迫别人来接受。
    品评的事情,见仁见智,有分歧在所难免,并且意见都可以商榷可以存疑,并不是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虽然凤歌本人因不喜欢梁文靖这个人物而对《铁血天骄》并不看重,但愚见认为,三部之中,最神完气足的是《铁血天骄》。
    就文学性而言,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小说,结构布局、线索设置、运气呼吸,一以贯之。
    渐次推进,直抵高潮。
    之所以有这样神完气足的效果,大概是因为《铁血天骄》是一部小长篇,枝蔓不多,便于经营和突出。
    但是,能够将十八万字经营得神完气足,从中可见凤歌不俗的功力。
    

    最波澜壮阔的是《昆仑》,其中的好处多为“昆仑迷”所熟谙,塞林格格只说《昆仑》的白璧微瑕。
    《昆仑》枝蔓较多,有结构松散叙事拖沓之嫌,其实这样的毛病,在金庸的超长篇作品中也屡见不鲜,并非《昆仑》独有。
    

    《昆仑》的另一个瑕疵是用力太过。
    凤歌在《昆仑》中将传统武侠元素中的好东西大多统统装了进来,一锅炖。
    这样的“什锦大菜”固然美味,却屡屡有似曾相识之感。
    有一个笑话说的是,某作者将自己的作品拿去给一个大作家指正,大作家在看稿子的时候屡屡脱帽,那个作者问其故,大作家说我这是在向某某作家还有某某作家致敬。
    这个笑话取笑的是那些模仿痕迹过重的作者。
    
    看《昆仑》的时候,塞林格格也是像这样屡屡脱帽致敬,但看完过后,塞林格格由衷地向《昆仑》脱帽致敬。
    这是一部于模仿处而有所超越的经典之作。
    敢于坦然借鉴前人而不拘于前人,这是某种令人敬服的固执和担当、还有创新。
    
    《昆仑》中有一些地方塞林格格认为值得商榷。
    比如凤歌对佛禅之理理解得似是尚不够深。
    九如这个形象稍嫌粗鄙浅陋,禅道也许并不简单地只是某种“当头棒喝”和“道在屎溺”。
    

    然而,不到三十岁的凤歌能将《昆仑》写到这个程度,已足令塞某由衷叹服。
    凤歌是大陆新武侠作者中,最接近金庸者,如果他在修订方面也接近金老,那么,若干年后,我们当会面对一部更新更完善的《昆仑》。
    

    《沧海》更是这样。
    

    《沧海》是凤歌的力图创新之举,可是愚见是它并不是很成功。
    一是双主角的设置力有不逮,难敌黄易的《大唐双龙传》,更别说是金庸三主角设置的《天龙八部》;二是凤歌于传统武侠获益良多,在《沧海》中陡然背离传统武侠,奇幻色彩稍重,有些过犹不及;三是凤歌写《昆仑》太过用力,以致稍后的《沧海》有力有不逮的感觉;四是《沧海》不同于《昆仑》,是一部为连载而作的作品,不管凤歌有着多么的沉稳,目前这个样子的《沧海》都难脱仓促应稿的弊端。
    

    而《沧海》以百万余字来探索和创新,这是令人佩服的。
    并且《沧海》虽有不足,但也只是与《昆仑》比较而言,放之大陆新武侠的别的其它作品,仍属佳作。
    最重要的是,《沧海》完全可以借鉴金老,在不断修订中逐渐完善。
    金老当年的作品全是为连载所做,后来多承修改,已渐臻神完气足。
    

    我们知道,凤歌君的武侠体系是“山海经”。
    山者昆仑,海者沧海,经者为何,是否有经,尚不得知。
    

    《沧海》过后,凤歌似是有一些难以为继的疲惫。
    

    
    凤歌在《沧海》连载结束后的一个关于司马翎作品推介的访谈(摘自侠客社区,资料应比较可靠)中这样说:“武侠小说本身就是比较低端的,它并不是很高,并不能流芳百世的。
    通俗小说嘛,不断地会有人出来,每个时代都会有不同风格的作家出现。
    武侠小说也不一定说是一直能往下写,它也极有可能被时代淘汰掉。
    或者说,它也可能发生嬗变,变成其他的作品,以一种玄幻的面目出现。
    有时候,这段时间一个潮流完结了,过一段时间,又冒出来。
    比如还珠楼主的那种仙侠小说,最近也有很多人开始写。
    一种东西,就算再好,吃腻了,也想要换吃其他的东西。
    读者的口味会不断地变化……

    “我下一步不会再写纯武侠的作品了,因为它现在已经面临很大的危机了,从市场角度来说,已经不太接受这种纯武侠的东西了,你还在写,那极有可能,你就会被忽略掉了。
    (责编问:那就写现代一些的?)

    “也不是现代的。
    写虚幻一些的……这是市场趋势。
    但也能完全以市场为蓝本,武侠肯定是很好的工具,你可以以它的故事形式,借鉴很多杰出人物的事迹,也可以以其他不同的方式写出来。
    现在很多流行作品,写得比较好的,比较成功的,都是很多种文种的综合。
    比如把言情跟玄幻,玄幻跟侦探,玄幻跟成长小说,还有悬疑……都可以结合起来。
    单一品种已经不行了,综合品种才能更吸引人,其中靠什么串联起来呢?就是靠故事和作者的想象力。
    其实说白了,作者拼的是什么?就是故事和想象力,当然还有感情,很多作品都离不开感情。
    不一定是爱情,可以是朋友之情、父子之情、兄弟之情、战友之情,只有把情写好了,才能打动人。
    ”

    看到这个访谈,塞林格格觉得凤歌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写作者,同时,突然莫名地就对纯武侠或者是传统武侠悲哀起来。
    想想吧,一个得益于传统武侠的优秀作者凤歌心生偏离传统武侠的退意,一个武侠世界的卡夫卡小椴近来似要转战言情,多少会令塞林格格唏嘘一声的。
    不过,也许他们是对的。
    

    然而我固执的个人观点是:也许凤歌、小椴还有更多的人,包括塞林格格都没能也不可能预见到未来武侠的前景,这需要不断的实践探索和时间的检验。
    但是,塞林格格仍然相信大陆新武侠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文学奇葩会再一次孤军(也许仍然是集团军)奋起突围,迎来再一次灿烂而壮丽的明天。
    

    就像塞林格格曾经不负责任地作过一次“武侠末代”的断言,事实已经证明了那种鼠目寸光。
    而且,因为——

    因为难,才好玩。
    

    上一次,就在大家都不太相信的“武侠末代”,我们迎来了大陆新武侠。
    现在,很多朋友也不太相信了,以为又是一个“武侠末代”。
    

    大陆新武侠还会迎来一个高峰吗?

    我有点相信。
    

    会有一个比前一个山峰更高的山峰吗?

    我有点相信,因为,山高人为峰。
    (又是广告语)

    但,有时却觉得自己在YY。
    

    五、收梢:《山海经》and《三哼经》

    引一段鲁迅先生的文字来完成塞林格格这篇拙文的收梢,出自《朝花夕拾》中一篇叫做《阿长与<山海经>》的散文:

    “他说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山海经》,画着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生着翅膀的人,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可惜现在不知道放在那里了。
    

    “……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山海经》。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她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记得,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我,高兴地说道:——“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书,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果然都在内。
    

    “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
    她确有伟大的神力……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

    引述这段鲁迅先生的文字旨在说《山海经》。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部先秦古籍,包罗万象,文采斐然。
    后来,这个名字在侠友中颇为知名,是因为凤歌的缘故。
    

    那么,就当塞林格格以上关于凤歌的品评还有什么nnd“金庸の江湖十八摸”全都是一些不知底里的阿长所说的“三哼经”吧。
    

    可是,我们赞叹的是:“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
    她确有伟大的神力……”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种笨拙的神力。
    这种笨拙曾经在武侠世界显示过它的神奇。
    

    2008年10月9日


    
    
    
    [贰拾]

    窄门:武侠“文学化”刍议
    —从《铸剑》、《断魂枪》and《鲜血梅花》谈起

    BY塞林格格

    一、引出来的引论

    近来塞某休假,在家里带发修行,很看了些子书。
    虽则武侠小说一本没看,在思考纯文学什么的时候,却突然想到武侠小说,情结所向,就不揣浅陋地谈谈一下一己之见,其实这个问题想得比较早比较长,敲出来,算了了一个心事。
    

    金庸的作品算不算得纯文学,可不可以入得堂奥,往所谓纯文学、高雅文学方向靠?先且不表,来看看三篇纯文学大家的武侠作品。
    

    这三篇现代抑或当代武侠小说作品是:鲁迅的《铸剑》,老舍的《断魂枪》,余华的《鲜血梅花》。
    

    这三篇作品已经是进入现当代文学史的经典作品,是无可辩驳的所谓“纯文学”。
    可是若以题材论,它们算得上是武侠小说。
    

    这里有一个题外话,多年前,严家炎教授与袁良骏教授曾就鲁迅的《铸剑》和老舍的《断魂枪》是不是武侠小说作品进行过一次论战。
    严家炎先生在《为〈铸剑〉一辩》中的意见如下://

    关于《铸剑》,我在有些文章中曾强调主人公与封建暴君誓不两立的“复仇和反抗”精神,以佐证作者反封建的坚决性;在有的文章中则视之为充满侠义精神、体现作者人格的“现代武侠小说”,以反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嘲骂武侠小说为“精神鸦片”的不科学论调。
    应该说,这些看法都有根据,都符合作品实际。
    然而,大概由于后一种说法触痛了某些论者的神经,于是有袁良骏先生挺身而出,发表《〈铸剑〉〈断魂枪〉都是武侠小说吗——向严家炎先生请教》的大作(载《中华读书报》2000年8月23日),要我迷途知返。
    袁先生文中所涉及的《断魂枪》的性质,作者老舍早有明确无误的自述:它是未完成的长篇武侠小说《二拳师》中的一部分。
    此事他人再来多嘴,又属臆测之词,说得再多也无意义,故本文专谈《铸剑》。
    ……//

    塞林格格的引文长了些,主要是想引出来这次论争的始末和双方的论断,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找来看看,论争的精彩程度并不比武侠小说本身逊色。
    塞林格格想说的是,其实很多问题早就有人争论过,塞林格格赞成严家炎先生的观点,《铸剑》和《断魂枪》是武侠小说。
    不过本文的主旨并非谈这个,主要谈的还是武侠小说、特别是大陆新武侠纯文学化的问题。
    但既然说到,就先说一下自己的观点。
    全是个人意见哈。
    

    二、三部作品简介

    这三部作品都是短篇小说。
    

    鲁迅先生的《铸剑》收入他的小说集《故事新编》之中。
    说的是黑衣人宴之敖者为少年眉间尺复仇,杀死暴君的故事。
    这个故事出自古代传说,在《列异传》、《搜神记》中有载。
    

    照今天的观点来看,《铸剑》中的黑衣人宴之敖者是一个非常酷非常有骨感的侠客,他重诺轻生,沉稳有力,以身抗暴,犯险行刺,是典型的侠客。
    

    照今天的标准看,《铸剑》颇有些前一段十分风靡的奇幻小说的色彩:三颗人头在金鼎沸汤里面的追杀噬咬,想象奇诡,令人叹为观止。
    

    鲁迅先生一直都是塞林格格的偶像,我总是觉得先生的一生都像煞了一位愤世嫉俗并充满力量的侠客,一生战斗,一生不屈,一生与污浊的现实格格不入。
    
    在鲁迅先生的思想体系里面,墨家的思想是占很大比重的,从他的人生经历、从他的《理水》、《非攻》等小说还有杂文中都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柄瘦硬而锋利的匕首,那匕首闪烁着坚硬的墨家黑色。
    鲁迅曾用笔名“戛剑生”。
    

    鲁迅先生的《非攻》说的是墨子“助宋御楚”的故事,多年以后,张之亮导演、刘德华主演的《墨攻》其实所据的也是这个故事。
    

    老舍先生的《断魂枪》说的是镖师沙子龙在“冷兵器时代”结束后的那种落寞,这个身负断魂枪绝技的老镖师在一个火器时代和保镖行业衰落时代找不到用武之地,于是将镖局改为客栈,将一手断魂枪绝技带入棺材,至死不传。
    

    《断魂枪》开篇第一句:“沙子龙的镖局已改成客栈”,令人油然而生荒凉落寞之感。
    

    老舍先生自己曾说,《断魂枪》本是他拟写的十万字武侠小说《二拳师》的一部分,长篇久欲动笔却终未写出,最后取其精华写了这一个短篇小说。
    

    由于电影《活着》的缘故,余华算得上当代小说家中一个明星式的作家,他的小说《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和《在细雨中呼喊》是塞林格格心中的当代小说经典。
    余华小说中的先锋品格、探索精神和严谨叙事令他的作品有一种惊世绝异的可怕才华,他的文字在小说领域达到了某种令人膜拜的高度,是塞林格格衷心叹服的。
    在《活着》之前,余华的作品被归于先锋小说,《鲜血梅花》就是他“先锋”时期的作品。
    

    《鲜血梅花》说的是一代宗师阮进武之子阮海阔为父报仇的故事。
    小说中的那把梅花剑,一旦沾满鲜血,“只需轻轻一挥,鲜血便如梅花般飘离剑身,只留一滴永久盘踞剑上,状若一朵袖珍梅花。
    ”鲜血梅花,是一个侠客杀人表记。
    阮海阔背着这把印着九十九朵鲜血梅花的梅花剑踏上了为父报仇之路,他不知道他的杀父仇人是谁,然而神秘的命运将他带到了胭脂女、黑针大侠、青云道长和白雨潇的面前,在茫然无知中,他的父仇已经报了。
    

    《鲜血梅花》是一个颇像《铸剑》的复仇故事,余华小说特别是这篇小说与鲁迅小说的相似之处多有论者进行过比较。
    塞林格格以为,《鲜血梅花》的意旨指向是颇为复杂迷离的,他不仅是一个复仇的故事,里面更多地涉及了“复仇、恐惧、然喏、诚信、命运、逃避、反讽、解构”等等不确定的因素,他的先锋性直指人性。
    

    余华还有一个短篇小说叫《朋友》,写的是一个人以一条蘸水的毛巾打败了另一个人的一把菜刀的故事,塞林格格一向以为这是一篇当代武侠小说。
    

    那么,从简介看,显而易见,这三篇小说都可以算得上武侠小说。
    抛开余华的《鲜血梅花》且不谈,为什么会对《铸剑》和《断魂枪》是否为武侠小说有所异议呢?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嘲骂武侠小说为‘精神鸦片’的不科学论调”。
    

    是的,你怎么能够将文学泰斗鲁迅、老舍的作品称之为武侠小说呢?

    这里面,其实是一道鸿沟、一种成见。
    

    一道关于高雅与通俗文学的鸿沟,一种对于类型文学的成见。
    

    如果没有这道鸿沟,没有这种成见,说《铸剑》和《断魂枪》是武侠小说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情,因为从题材而言,是可以这样说的。
    纯文学还是武侠小说,这有什么嘛?

    可是,不行。
    很多人都戴着有色眼镜。
    

    其实,评论一部优秀的作品如果单一地只作一种类型或是一种指向而论,这种评介观点是无比狭隘的;以高低贵贱来品藻作家和作品更是有失公允。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铸剑》和《断魂枪》是不是武侠小说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武侠小说是不是文学?

    武侠小说当然是文学的一份子。
    

    那么,如果文学这个广阔的范畴里面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话,武侠小说属于文学范畴,反过来推论,《铸剑》、《断魂枪》和《鲜血梅花》是你们称之为所谓“纯文学”的同时,也应该是武侠小说。
    


    
    
    
    三、走狭的武侠小说文学化

    有朋友会有这样的疑惑:好吧,就如你以上所述,你说《铸剑》、《断魂枪》和《鲜血梅花》是武侠小说,可是这样的武侠小说有多少人读过,有多少人喜欢?

    知道的人确乎不多。
    虽然,这样的武侠小说,是真正的经典文学作品。
    

    这是一个矛盾。
    

    若以受众论英雄,这样的武侠小说在市场上几乎一败涂地。
    因为即便是你们所说的大师级的作品,老百姓要是不买帐的话,还是将这样的文学化的武侠小说归于你们所说的曲高和寡的“纯文学”去吧。
    

    你纯你的,我不关心。
    

    其实,这就是袁良骏教授与严家炎教授论争中一个转不过来的弯:如果它们是武侠小说,为什么它们没有武侠小说那样的受众,为什么它们没有武侠小说与生俱来的对于受众的取巧和“媚俗”。
    

    况且,写作《铸剑》、《断魂枪》和《鲜血梅花》这样的作品,作者也并非抱着要写一个有受众缘的东西来写作,也并非要写一个简单化的武侠作品。
    
    这样而言的话,说它们不是武侠小说似乎也没有什么。
    

    说到底,只有好小说和坏小说的区别,只有创作态度严肃和不严肃文学的区别,没有所谓高雅和通俗之分,也不应只以受众多寡来论英雄。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类型小说、纯文学、高雅和通俗来判定小说?

    对于武侠小说这一种类型文学,是该摘掉有色眼镜,改改成见的价值观了。
    
    而现在,也只有做如此的划分。
    

    其实,是不是武侠小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武侠小说一旦“纯文学化”,受众就不太买帐。
    这几乎是一个死结。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文学,大抵是寂寞。
    

    如果为市场和受众谋的话,武侠小说文学化几乎是一道可以窥见的窄门。
    

    一个普遍现象和尴尬是:目前这个样子的所谓“纯文学”,大抵是一种疏离了受众和大众趣味的东东。
    

    可以想见,武侠小说一旦文学化,将走入“小众”,悖离大众品味,背叛视受众为生命的类型文学。
    

    塞林格格在《小椴刍论》中曾言:武侠小说是热闹的,是大众的;而内倾化的文学,大抵是寂寞……这样的局限性几乎是武侠小说这一文学类型以身俱来的缺限……这其实也是小说(所谓高雅与通俗小说)一途发展到今天的一种尴尬。
    ……别开生面,那“生面”却日益走狭,如何开阔?

    武侠小说向文学化的努力,古龙做过,温瑞安做过,在大陆新武侠中,小椴也做过。
    塞林格格不知道小椴作品的这种文学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仅就文本反映出来的情形看,小椴有着良好的文学天赋。
    他的文本是具有可贵的“文学性”的。
    

    也许,这就是小椴目前的作品不太可能成为大众品味的原因。
    

    这也是如今文学这种艺术手段越来越边缘化的原因。
    

    只不过,“文学化”反映在武侠小说这一类型文学上,比之所谓纯文学领域,更见极端。
    

    四、新武侠的一种前景

    大家都知道,在还没有所谓“港澳台”说法的时代,武侠文学这种类型文学发端和辉煌于中原地带,即现在所说的“大陆”。
    那时节,侠道之兴,令梁启超、谭嗣同、孙中山、秋瑾等等都深受影响,那时节,有过平江不肖生、还珠楼主、郑证因、王度庐、宫白羽这样的大家,鲁迅、老舍、沈从文、张恨水等都有过类似武侠文学的实践。
    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大陆武侠濒于绝迹。
    而后,武侠文学在素来被称为文化沙漠的香港勃然兴起,以梁羽生和金庸为首,谓之新派武侠小说;稍后,新派武侠小说移师宝岛台湾,出现了古龙,还有一个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温瑞安。
    后来,美国华人中又有萧逸,香港又出现了黄易……

    而如此热闹的同时,在大陆,于武侠文学而言,竟成了真正的“文化沙漠”。
    
    直到后来,慢慢地有了一些模棱两可的“金庸巨”、“金庸新”、“全庸”、“吉龙”……

    最后,有了大陆新武侠。
    

    本文主旨不是叙述武侠文学史,说这些,只是在设想一种前景和蓝图。
    

    前景谓何?

    当武侠文学回归大陆,以其山河壮阔、人才丰茂、根系所在,应该还武侠文学一片开阔、璀璨的天空。
    

    我们似乎看到了这样的前景。
    可是,这样的前景确实不容乐观,这样的“繁荣”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浮躁所笼罩。
    

    塞林格格在《凤歌刍论》中曾说道:“这种阻碍,与其说是武侠图书遇冷、武侠类型式微、网络沉渣泛起、强势媒体的攻讦等等原因,不如说是一种可贵的创新与探索精神正在慢慢缺失,一种成功后的复制、克隆和跟风变得无以复加、令人窒息。
    

    “这样的状况,并不局限于指通俗文学。
    

    “文学是一切文艺媒介的母体,如果在文学的领域丧失了原创的精神,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灾难。
    ”

    塞林格格担心的是,浮华过后,一地狼藉,甚至狼藉也无,片瓦不存。
    

    这不是武侠文学的惟一前景。
    

    同时,这也不是武侠文学的结局。
    

    因为,大陆新武侠的复兴是一个长期的渐进的过程。
    绝迹、浮华、受阻、繁荣……这样的状况,在金庸之前之后也都曾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并没有阻碍真正大师的到来;这样的状况,不可揠苗助长,也不可刻舟求剑。
    我们应该相信未来,同时也已经是刻不容缓的时候了。
    

    那么,什么是武侠小说的前景。
    

    前景是什么谁也无法判研。
    但武侠小说有一种前景,那便是“文学化”。
    

    文学化,这是金庸之所以成为金庸,武侠之所以有经典的惟一之途。
    

    虽然,这是一道窄门。
    

    

    上面塞林格格论证了:武侠小说属于文学范畴,所以《铸剑》、《断魂枪》和《鲜血梅花》被称为武侠小说并不算一种“辱没”。
    

    那么,武侠小说是文学,是不是所谓“纯文学”呢?

    不一定。
    

    文学、纯文学、类型文学是大有关联却又分属不同的三个范畴。
    

    有时候,纯文学与类型文学可以体现于一个作品身上,并超越了所谓“类型文学”的范畴,所以,《铸剑》、《断魂枪》和《鲜血梅花》既是纯文学作品,也是武侠文学作品;

    有时候,纯文学和类型文学势同水火。
    

    而金庸的作品,而金庸的屡次修订,正是在调和这种势同水火。
    (参见拙文《修正主义者金庸》)

    塞林格格认为,在金庸的作品中,至少像《雪山飞狐》这样的作品是极具文学性和探索性的作品,完全是纯之又纯的纯文学。
    

    而《连城决》、《笑傲江湖》、《鹿鼎记》是比较“现实主义”的。
    金老后来的《越女剑》和未完成的《三十三侠客图》更是以纯文学的笔法来写武侠小说,可惜只写了《越女剑》这一篇。
    (参见拙文《是超越,不是“穿越”——金庸没有写的那些小说》)

    在武侠文学一途上,金庸的出现是大师的出现,他的出现提升了武侠文学的品格,将武侠文学这一向来被认为格调不高的类型文学提升到了一个广阔的空间和层次,向“纯文学”靠近。
    

    有这样的成就,在于金庸于所谓“纯文学”的写作经验及人性观照上汲取颇多。
    

    在武侠文学化上,古龙和温瑞安做过艰辛的探索和靠近,塞林格格的个人意见是,古龙与温瑞安更多的是文体上的探索,而金庸的靠近,是思想意识层面及体系的全面提升。
    

    还有一个个人意见是:在大陆新武侠中,小椴的私人化文字和内倾化的入世观亦是一种纯文学化的提升。
    (参见拙著《小椴刍论》)

    “文学化”只是武侠小说的一种可能和走向。
    武侠小说亦不必完全“文学化”,完全市场化或是完全以受众的口味为参照亦无不可,但“文学化”是走向经典与生命力的必由之途。
    这一点可以以金庸作为参照。
    

    与金庸同时代写作的作家,大概数以百计,可现在,留下来的廖若晨星,向文学化的靠近令金庸作品获得了生命力。
    

    六、窄门

    说实在的,武侠小说文学化是一道窄门。
    

    如果说,在纯文学领域,还可以不考虑市场和受众,可以不管不顾只为内心写作的话,在武侠小说等类型化小说领域,不考虑受众,几乎是死路一条。
    通俗化和大众品味,这是所有类型文学存在的最大理由。
    

    如果为市场谋的话,武侠文学化是一道可以想见的窄门。
    

    但是,这个矛盾,并非不可调和,而且已经显现了某种可能。
    

    在超越雅俗上,金庸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例外,似乎可以在这道窄门中越走越阔,左右逢源。
    

    在超越雅俗上,金庸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在世的作家中,似乎只有金庸,做到了最普遍意义上的雅俗共赏。
    武侠作家中,目前只有金庸可以争议颇少地进入文学史。
    

    孔庆东教授在《金庸评传》中这样说:金庸以他一个人的功力,就让武侠小说进入了千家万户普通的生活。
    一个小说家、一个文学家,你成功的标志是什么?是你的人物、你的语言进入日常的生活,进入日常语言。
    

    进入日常生活及语言,这是判断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标准。
    

    金庸作品中的“郭靖”、“黄蓉”、“萧峰”、“令狐冲”、“岳不群”、“韦小宝”、“九阴真经”、“独孤九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等等早已进入了日常生活及语言,在他之前,有鲁迅的“阿Q”、“祥林嫂”,更早一些,有“贾宝玉”、“林黛玉”、“李逵”、“武松”……

    这是经典文学作品可以获得的最高殊荣。
    

    而单从类型文学的角度而言,《红楼梦》其实可以说是言情小说,《水浒传》可以说是武侠小说。
    

    《红楼梦》已经成为中国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小说,其对人生的深刻领悟早已超越了文学和哲学的层面,更超越了雅俗和类型化。
    

    这样的作品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这样的作品指出了一种可能。
    即:类型文学这道窄门可以催生出足够伟大的文学作品。
    

    1998年,陈平原教授在《超越“雅俗”——金庸的成功及武侠小说的出路》一文中这样说:“时至今日,称金庸的贡献在于其以特有的方式超越了“雅俗”与“古今”,不难被学界认可。
    难以说清的是,金庸的成功,到底是不可重复的奇迹,还是能够转化为一种新的文学传统?若是后者,则敢问“路在何方”?(《西游记》?引者一笑)大作家的出现,可以提升一个文学类型的品格,这点早已被中外文学史所证实。
    追问金庸是否提升了武侠小说的品格,或者设想武侠小说到底还能走多远,主要不是为了预测未来,而是从另一侧面理解这一小说类型的潜力,并进而破译金庸获得巨大成功的“秘决”。
    

    “……金庸的成功,既是武侠小说的光荣,也给后来者提出巨大的挑战:武侠小说能否再往前走?文学史家及金庸本人均承诺,大作家的出现,可以提升一个文学类型的品位。
    这自然没错,可还必须添上一句:能否继续发展,取决于文类的潜力及预留空间的大小。
    ”

    陈平原先生这样预言:或许,下个世纪武侠小说的出路,取决于“新文学家”的介入(取其创作态度的认真与标新立异的主动),以及传统游侠诗文境界的吸取(注重精神与气质,而不只是打斗厮杀)。
    某种意义上,金庸已经这么做了;但我以为,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些。
    毕竟,对于史家与文人来说,游侠精神,是个极具挑战性且充满诱惑力的“永恒的话题”。
    

    当然,这太难,可是,因为难,才好玩。
    

    其实,文学化的武侠小说只能够代表一种前景。
    

    这种前景追求的是经典化。
    

    然而,你不能要求老百姓天天吃鲍鱼。
    

    如果你考虑的是受众和市场,只要不诲淫诲盗,是无可厚非的。
    你要写一个有读者缘的小说,应该考虑读者,不然读者不会考虑你。
    

    如果你考虑的是经典,那么暂且走入窄门,暂且写你所欲写。
    那样,未必没有受众,也许受众还会更多更持久。
    

    拿余华的一段话来牵强比附塞林格格这一观点。
    

    余华在他迄今最长的小说《兄弟》的后记中回忆了他的的写作,他花了五年时间“写作一部望不尽头的小说”,一直无法收梢。
    后来开始写作《兄弟》,原本打算写十万字,没想到最终写下来篇幅超过了四十万字。
    余华说:写作就是这样奇妙,从狭窄开始往往写出宽广,从宽广开始反而写出狭窄。
    这和人生一模一样,从一条宽广大路出发的人常常走投无路,从一条羊肠小道出发的人却能够走到遥远的天边。
    所以耶稣说:“你们要走窄门。
    ”他告诫我们,“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
    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

    “我想无论是写作还是人生,正确的出发都是走进窄门。
    不要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那里面的路没有多长。
    ”

    2008年11月29日
    
    @lantianfeixue 54楼 2013-11-12 17:49:57
    很喜欢楼主前面的几篇
    -----------------------------
    谢谢兄台:)
    [贰拾壹]

    以笔为旗——大陆新武侠刍论
    BY塞林格格

    一、释题:以笔为题

    近来潜水社区,看到侠友们的意见,也想凑凑热闹,就侠友们近期“共同关心的问题”说一点个人拙见,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求同存异,不同意见请言之成理。
    

    这些“共同关心的问题”包括:

    1、大陆新武侠这个口号与旗帜(旗与势);

    2、名与实;

    3、“奇幻”还是“传统”武侠;

    4、新与旧;

    5、宗师与盛世;

    6、投稿与写作。
    

    一个一个地说,说之前,解释一下“以笔为旗”。
    

    这四个字,是我喜欢的当代作家张承志先生提出来的一个充满雄浑力度与阳刚血性的口号。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文坛有一次盛况空前的“二张”(张承志、张炜)及“二王”(王朔、王蒙)之争,简捷点讲:这是一场关于文学功能及文学态度的争论,焦点是以张承志为代表的庄重派PK以王朔为代表的戏谑派,在这一场笔战中,张承志旗帜鲜明地提出来“以笔为旗”的口号,这个口号悲壮而美丽——

    “而此刻我敢宣布,敢应战和更坚决地挑战,敢竖起我的得心应手的笔,让它变作我的旗。
    ”

    “旗帜的本质是飘扬过。
    不管飘扬得高不高,人们看见没看见,飘扬之后留下了什么——旗的追求是猎猎飘扬,激烈地抖着风,美丽地飘扬。
    ”

    我一直以为,张承志是文坛自鲁迅之后最为雄浑的声音!

    可是,声音不能只有一个,声音存在的理由是很多共存的声音。
    有很多的声音,才美丽。
    正如有很多的意见,才能接近真理。
    

    所以,能听到言之成理的意见,其实是一种幸运。
    

    以笔为旗,除了喜欢这四个铿锵有力的字眼,因而把它借过来讨论“大陆新武
    侠”外,更主要的是借用这四个字的字面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
    以笔为旗!

    以作品为旗!

    用作品来说话!

    二、大陆新武侠的旗与势

    有许多侠友并不赞成“大陆新武侠”这个口号,认为有造势圈钱、名不副实之嫌,而且仅凭《武侠版》一家杂志,几乎是单方面地提出来这个口号,代表不了“以大陆为中心”的新世纪武侠文学创作状况。
    

    是不是这样呢?

    好像是的,但并不尽然。
    

    关于造势圈钱,这就要说得“赤裸裸”一些了。
    在一个商品社会,一份杂志要生存,首先必须养活自己,赚钱无可厚非,也天经地义,打出一个鲜明的广告来确实更能够吸引眼球,可是,在看到广告效应的同时,更要看到的是:担当。
    

    担当的精神。
    

    在武侠式微的年代,有人敢打出来旗号,敢于担当和树立旗帜,尤其是在武侠这种以宏扬正义和担当为己任的类型文学中,这种行为弥足珍贵,尤应嘉许。
    
    不能说你不提口号、不敢提口号或是提不出来口号,就阻止别人提口号、树旗帜。
    

    这其实就像“超越金古”这个永远热门的话题一样,不能说你不说或不敢说“超越金古”,就不允许别人说。
    

    但是,提口号、树旗帜、超越,这些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

    作品,永远都要用作品来说话!

    不然,就像是小丑在跳梁一样,毫无说服力。
    


    
    三、大陆新武侠的名与实。
    

    必先正乎名也!

    敢于提口号并作担当者,永远都是有勇毅的勇士。
    

    哪怕这口号还这样弱,哪怕你们还不认可。
    不要忘记,文学史上的任何一个流派,最起初都是一小部分人,甚至是小圈子、小沙龙。
    但是,当着这个流派形成了自己的作品完成后,文学史会记住他们,会在多年以后谈论他们的作品,
    会影响以后的写作者。
    

    正如很多政党和势力,最起初只是游击队,可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从这个意义上讲,大陆新武侠的势造得还不够大、旗帜扯得还不够广、立得还不够高!

    但是,必须有具有真正说服力的作品,才能够实至名归。
    

    大陆新武侠已经过去了一个十年,有没有具有说服力的作品?

    有。
    但说服力还不够。
    

    可是,难道因为这个“不够”,便要否定之前的“有”或者是“有的迹象”和“有的盟芽”?

    这不是对待一个你真正喜欢的类型文学的态度。
    

    如果你真心喜爱武侠的话,要“风物长宜放眼量”,要用发展甚至是憧憬的眼光去看她;

    如果你真心喜爱武侠,要呵护她的萌芽并以实际行动来支持她;

    如果你真心喜爱武侠,不要“惟金古论”;

    如果你真心喜爱武侠,不要不屑别人有“超越的念头”。
    

    其实你只要问一下自己,我们需不需要金古之外的武侠作家和武侠作品?

    其实你只要问一下自己,武侠文学发展到金古后还需不需要再往前发展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应该对大陆新武侠这个有担当的口号多一些理解和支持。
    

    大陆新武侠,这个名字存在一天,就有一批有担当的人在努力支撑着它。
    

    然而,单有一个名字是不够的。
    

    所谓名要副实,如果名不副实,就像一个堂吉诃德,悲壮有余,有担当有余,却徒显滑稽。
    

    那么,有没有实?

    还是有的,如果你留心去看,许多的作品其实已经比金古当年同期的水平要高了。
    

    那么,为什么还不满意?

    因为,这个时代的武侠环境已非金古当年,这个时代有太多的诱惑和玩场,有太多的选择;在其它的场所和领域,你也可以找到激动与激情。
    

    因为,你现在是站在金古的肩上,已被金古成熟作品培养得“嘴刁”的受众,很难会认同一部难脱金古窠臼的作品。
    

    因为,金古那个时代的武侠作者数以千百计,现在,只留下来异议最少的几人而已。
    

    认同了这个,武侠作品和武侠作者的式微和艰难自然可想而知。
    

    艰难,还要不要玩?

    要玩,“因为难,才好玩”嘛。
    

    要玩出一个什么样儿的作品才真正的好玩?

    是奇幻武侠还是“传统”武侠?

    四、“奇幻”还是“传统”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没有奇幻和传统的分别,只有“好作品”与“不好的作品”的分别。
    

    “奇幻”中可以出来优秀的武侠作品,“传统”中也有许多难以入眼的糟粕。
    
    永远只有好作品与不好的作品的区别。
    

    永远都只有靠作品来说话。
    

    但是,奇幻与传统之争是一个不容忽视也不能回避的问题。
    

    因为从这个问题中,应该看出来作者、编者、受众三者的导向。
    

    导向是:

    奇幻色彩的武侠作品有一些泛滥,有一些名不正言不顺,有一些不纯粹,有一些让受众审美疲劳;

    传统色彩的武侠作品与怀旧、与纯粹有关,与捍卫武侠的真正生命力有关。
    
    是的,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个字眼:捍卫。
    

    这个捍卫,也是要有作品来说话的。
    

    好像是,现在,有很多的作品捍卫了奇幻的强有力存在,可是,捍卫传统武侠的作品,还不多。
    

    这个,其实已经为有志于创作所谓传统武侠的作者,提供了难度和机遇。
    

    如果“传统武侠”这个说法成立的话,我个人偏爱传统武侠,因为这个与怀旧和纯粹有关,我年纪大了,需要在这个传统中去感受和触摸到武侠文化的那种令人激动和澎湃的东西,感受到少年的生命力。
    

    我写过至今仍比较满意的三个帖子《小椴刍论》、《凤歌刍论》和《窄门:大陆新武侠文学化刍论》,在小椴和凤歌的作品中,我可以感受得到这种传统的生命力,从文学化这道“窄门”也感受得到武侠的未来,所以,会对大陆新武侠抱以期待。
    

    但是“传统武侠”这个提法容易令人产生误导,其实,还不如用“纯武侠”来概括更能说明问题。
    

    纯之所在,是武侠的气及精神,也许,并不是YY、不是穿越、不是只有一个武侠的外壳、不是一个武侠的瓶子装了不同的酒。
    

    但是,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纯”,而是YY、穿越、言情……通通为我所用而不失武侠纯粹精神的“纯”。
    这一点,有金古的榜样在前,金庸略等于历史小说,古龙略等于推理悬疑,然而金古的纯粹甚至更大。
    

    如果要捍卫,那么,可以捍卫“纯”。
    

    但捍卫并没有必要那么沉重,也没有必要那么死板。
    捍卫的是精神,而不是一个形式。
    

    这就涉及下一个话题:新与旧。
    

    
    五、大陆新武侠的新与旧

    这个时代,如果有金古那样形神俱似的作品出现,你会不会看,会不会喜欢?
    大多数人大概都会说:会的。
    肯定会。
    肯定喜欢。
    

    如果这个时代的这个金古,一直在写毫无变化的金古似的作品,你会不会还喜欢?

    你有一点犹豫,你想了想,会说,还是喜欢,你很“粉丝”,金古的任何东西你都会喜欢。
    

    如果这个时代的金古,写不出来反映这个时代的作品,永远写平江不肖生和还珠楼主那个时代的观念、思维与理想,你还会不会喜欢?

    如果当年那个时代的金古,不是对平江不肖生和还珠楼主有所逾越,写出了反映那个时代的武侠作品,他们就成为不了今天的金古。
    

    很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如果古龙不是逾越了金庸,黄易不是逾越了金庸和古龙,他们就不是今天的古龙和黄易。
    

    所以,武侠到了这个时代,永远要创新,创新才有发展,才有生命力。
    

    武侠到了新的时代,不能固步自封。
    

    但这种创新,不是失却了武侠最根本的精神和纯粹。
    

    我们爱武侠,更多地是因为那种精神和纯粹,如果没有,我们宁愿看金古。
    

    我们是需要反映这个时代的新武侠的。
    但是,没有这样的作品,或是这样的作品太少,所以我们怀疑这种“新”,我们才守了“旧”。
    

    对的。
    

    可是,还是有的吧。
    十年大陆新武侠的发展历程,不是一无是处,而是成绩喜人。
    

    你只要想想,当年与金古同时代的有那么多的作品和作者,它们经过很长的时间检验没有被认可,被掩没了或是被低估了,你就知道,要出一个金庸或是古龙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你就会知道,现在的大陆新武侠的作品比起那些作品来说,是多么的好了。
    

    等待大师,等待新时代的金古,需要时间,也需要“新”。
    

    而奇幻也罢、言情也罢、YY也罢、穿越也罢,只是一种“新”的可能和探索,在金古那样的时代,这样类似的探索大概也多如牛毛,结果,金古探索到了他们自己的。
    

    以笔为旗,他们用自己的作品说了话。
    

    奇幻、言情等等这样的探索,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形式上的创新,却没有带动内容上的创新。
    

    我说的是在武侠领域。
    

    武侠领域的创新,有形式上的,更有内容上的,更重要的是,是“侠义”这个武侠类型最纯粹精神的时代认知。
    

    金庸的认知度,高于他同时代的人,所以他是金庸。
    

    古龙的认知度,高于所有模仿金庸的人,所以他是古龙。
    

    金庸的认知度来自于何处?来自于他广博的学识,特别是历史观照;

    古龙的认知度来自于何处?来自于他的天才与变革的精神。
    

    今天,我们需要怎样的认知度?这决定了武侠的生命力。
    

    而今天,至少,我还看得到小椴的“别是一江湖”,看到他对于江湖的理解和手势;看得到凤歌的大气磅礴,看到他装着一肚子的武侠书,再慢慢地以“六脉神剑”化出来;还看到了更多的武侠写手的努力……

    所以,有理由怀有信心。
    

    因为,已经有作品在自己说话了。
    

    那么,小椴是不是宗师?武侠是不是盛世?

    六、宗师与盛世

    小椴是不是宗师?武侠到没到盛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
    

    所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一切留给时间,让作品来说话。
    

    时间会证明一个人是不是宗师。
    

    时间也会让人们不再在意是不是宗师这个称号。
    

    在意的,永远只有作品。
    

    如果要“盖棺定论”上一个十年大陆新武侠的成绩,那么是可以回答的。
    

    小椴还不是宗师。
    武侠也远未到盛世。
    

    但是,你不能将结论下得太早。
    

    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小椴,还有更多的人,如果时机成熟,也许就宗师了,也许就盛世了。
    

    这跟也许就“穿越”了一样,你说不准的。
    

    还是那句话,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武侠,因为,会有作品自己来说话。
    

    如果真要定位小椴或是盛世,其实用小椴的一句话来说最为有说服力。
    

    ——别是一江湖。
    

    这样的江湖,是不是盛世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江湖,它是特别的,是属于今天这个时代的江湖。
    

    那么再用小椴的话来说吧。
    小椴这厮,说了不少经典的话,嘿!

    今天的武侠到了比较艰难的时候,这个时候,也许正是产生伟大武侠作品的时候,因为:

    ——请从绝处读侠气。
    

    不到绝处,你体验不到,大陆新武侠是一个多么有担当的旗帜,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旗帜!

    不到绝处,你体验不到,大陆新武侠是一个多么可贵的坚持,是一个多么好玩的艰难!

    
    七、担当与引导。
    

    喊口号与树立旗号的人,不是喊喊、树树就完了,必须得有担当。
    

    是的,很难。
    

    是的,很担风险。
    

    是的,环境不一样了。
    

    是的,要票房和口碑“双赢”太不容易了。
    

    是的,要受众和专家都交口称赞太不容易了。
    

    是的,发掘一个真正有潜质的新人太难。
    

    是的,运气太重要了。
    

    是的,不做广告不行,酒香也怕巷子深。
    

    是的,要吸引眼球。
    

    是的,树一个有说服力的宗师太难。
    

    是的,读者太挑剔。
    

    是的,很难,不信你来试试。
    

    ……

    是的,是的。
    

    但是,谁让你干这一行、谁让你喜欢这一行呢?

    你选择了这一行,你必须有自己的担当。
    


    这个担当除了排除干扰以此为务外,还有向受众作引导的意思。
    

    引导,用之于作者,要有明确而鲜明的风格和指向,更要有作品。
    

    用之于编者,要有包容的胸怀和接纳的气度,也更要有作品。
    

    要用作品来说话。
    

    一部作品如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却将之吹嘘到天上去,引导别人去买,别人也许上一次两次当,但不会永远都是“狼来了”。
    

    需要有担当的引导。
    这个引导是建立在作品之上的。
    如果作品连自己都说不服,那就不要去说违心的话;如果碍于“生计”说了,可以理解,但其实还不如不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让读者自己看,自己说。
    

    引导那些真正过硬的、能够说服自己的作品,那样,你的引导才会成为读者的指路灯,才会令受众相信。
    

    不排斥各种类型的武侠形式,同时找到刊物更倾心的那一种,引导一种影响读者和写作者的文风,才能在武侠文学史上立住脚。
    

    这种引导才具有影响力。
    

    所以,引导需要的是长期效应,需要的是持久力,而非短期效应,一顿吃饱就算。
    

    是的,持久力。
    

    同样,对于一个刊物,也需要持久力,也需要长期效应。
    你不可能要求它改观,它就马上面目一新了。
    

    变化还是明显的。
    因为,作品自己在说话。
    

    八、收梢

    是的,以笔为旗,

    可是,以笔为旗,这何其悲壮?

    最后,我要很严肃地说一下文学的事情,其实,这个问题包括武侠文学同样存在。
    

    从张承志树起来“以笔为旗”的旗帜后,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文坛上真正庄重的作品并不多,疑似王朔的作品层出不穷,如果说,要用作品来说话的话,作品已经说话了。
    

    是张承志错了,还是这个时代错了?

    也许,王朔是对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沉重。
    

    那次,我看译林版的《朗读者》,前面有曹文轩的序,他讲得太好了:

    “我一直将庄重的风气看成是文学应当具有的主流风气。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学,应当对此有所把持。
    倘若不是,而是一味的玩闹,一味的逗乐,甚至公然拿庄重开涮,我以为这样的文学格局是值得怀疑的。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下中国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一个超级的享乐主义大国,同时又是一个怀疑主义的大国。
    ……我们在流动不止的世俗生活中,已经很少再有庄重的体验。
    一切看上去都是可笑的,一切都是可以加以戏弄的。
    一个本就没有宗教感的国家,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更加缺乏神圣感。
    ……在这样的语境中,中国文学不仅没有把持住自己,引领国民走向雅致,走向风度,走向修养与智慧,而是随着每况愈下的世风,步步向下,甚至推波助澜。
    从某种意义上说,当下如此氛围的形成,中国当下的文学有着推卸不了的责任。
    ……”

    我只能说,这话说得太好了!

    可是,老百姓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种选择需要引导,不然,拿你们这些作者、编者和读者来干嘛。
    

    那么,用来套用大陆新武侠也并无不可,我们呼唤真正的大师、真正的庄重深厚的作品,然而,也并不菲薄那些老百姓爱读的作品,并从中看到反讽和戏谑的精神。
    

    这个,用之于文学、武侠文学、网络文学,亦未为不可。
    

    当然,也许这些都并不重要,做得那么沉重和严肃干什么?重要的是作品和时间。
    大餐总是少的,小吃才是过日子的需要。
    老百姓爱看,永远是第一位的。
    
    作品已经说话了,但作品说得还不够。
    

    好吧,回到武侠。
    回到大陆新武侠。
    

    还是张承志,还是《以笔为旗》。
    老张对这片大陆的感情爱恨交加,但他始终还是怀有大爱,他说:

    “真好,大陆像一首无休无止的、川流不息的音乐,我注视着它,全身全心都在共振共鸣。
    ”

    2009-5-15


    
    辑四:附几篇


    
    [贰拾贰]


    《梁羽生:一个武侠时代的背影》
    BY塞林格格

    羽公仙逝,飘然远行,留下了一个武侠时代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是一个怎样的武侠时代?

    一个由梁羽生开创、由金庸完善、由古龙变革、由温瑞安苦撑大局的所谓“新派武侠小说”的武侠时代。
    

    一个波澜广阔、奇情壮彩、侠骨风流、文采铿锵的千古文人侠客梦的时代。
    
    那个时代,没有动漫电玩,鲜有影视歌场,武侠小说成为全民娱乐的一项精神大餐。
    

    那个时代,留在许多热血儿女心中,属于年少与不谙、属于激情与梦想、属于怀旧与记忆。
    

    我知道,塞某的这一表述并不准确。
    羽公之前,台湾郎红浣演武在先,新派武侠小说的开创者是不是梁羽生向来颇有争议;金古辉煌之际,倪匡司马翎卧龙生萧逸等等功不可没;温巨侠之后,又有黄易、更复有大陆新武侠……

    然而,我说的是那样一个武侠时代,那样的时代似乎也只能以梁金古温来表述更为妥贴。
    

    不可否认的是:率先打下来这一派璀璨夺目、蔚为大观的铁血江湖的,是梁羽生。
    

    羽公仙去,这一场江湖更有何人?

    金老封笔,古龙早逝,温巨侠久蜇……那样一个武侠时代除了偶有一两声回响传来、除了在不断翻拍和重播的武侠连续剧中久违,一切早已成为昨日黄花,那样一个武侠时代被奉上浩繁纷芸的武侠经典作品架上,供人们品读与回忆。
    
    如今,那样一个时代,随着梁老渐行渐远的背影,远遁而去……

    然而,武侠的时代从未泯灭过,只会历久弥新。
    

    梁老留下了一个背影,更留给我们一爿全新的江湖、全新的武侠时代。
    

    这一爿全新的江湖,有着丰厚的传承,亦有着无限的可能;这一个全新的武侠时代,有着重重的困难和挑战,亦有着从未有过的机遇与前景。
    

    也许,会是“大陆新武侠”?

    曾经,宫白羽还珠楼主他们给梁羽生金庸留下过一道背影,武侠的时代由旧派推入新派;如今,梁老留下了一道背影,武侠的时代会走向何方?

    若干年后,如果我们可以以“大陆新武侠”来囊括现在这样的一个武侠时代,那么,当“大陆新武侠”转身而行,留下一道背影时,他们会对更年轻的一辈说:从梁金古温中传下来的薪火在我们手中从未泯灭,现在,看你们的了。
    

    让我们回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江,那个时候,有两个年过而立的年轻报人经常在一起下棋,他们一个供职于香港《新晚报》,叫陈文统;一个供职于香港《大公报》,叫查良镛。
    

    那个时候,这两个年轻人并不知道,他们将开辟一个全新的武侠时代。
    

    2009-1-30
    

    

    
    
    

    
    
    [贰拾叁]

    《侠之异者,异国异民》——绿巨人、钢铁侠and全民超人汉考克
    BY塞林格格

    本贴有些绕,在谈武侠之前,先得绕绕舌。
    

    一、关于大片

    塞林格格昨日屁颠屁颠地跑去看了《绿巨人2:无敌浩克》,想起来,今年已然看了《绿巨人2》、《钢铁侠》and《全民超人汉考克》这些个外国武侠片了,真是的,说起来,也不过是凑个热闹、图个热闹罢了。
    

    因为塞林格格看电影的观点是,大片还是要在电影院看才算得上“大”。
    这个还是很划算的,不是在做广告哈。
    你想想看,好莱坞或是别的什么地儿,谋歌刚森等等大导演斥巨资打造的大片,你非得去电影院看才看得出其大,不然再怎么着家庭影院、D9、DN﹢1的碟片都搞不出来那动静,电影这个事情是过了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过了这个档期,大多数人都看不到拷贝了。
    

    《魔戒》就是这样让塞某失之交臂的。
    现在就想着认识哪个电影学院的人士,领我去看一下《魔戒》的拷贝。
    

    所以,不管该大片有多烂,去电影院看看感受一下如今的商业文化、流行文化进步抑或退化到了何种程度,视听震撼一下自己寂寞的眼球和耳朵也是好的。
    
    不过,塞某这种性格的家伙,决不在人多得排队买票的时候去看,大抵是等着不那么挤了才去揍这个热闹,用《疯狂的石头》里黄渤兄饰的那个黑皮的话来讲,就是:费那事儿干嘛?!

    都有得看的,犯不着挤。
    

    多年前,塞某在看凯歌君大片《无极》之前,整过这么一篇唤做《坚决不扎堆看<无极>》的博文,引在这里。
    

    “我说我坚决不扎堆看《无极》的原因主是要基于以往的经验,张艺谋的《英雄》和《十面埋伏》告诉我们:大导演的大制作商业片极其有市场。
    那种排队购电影票的情形太可怕了,看电影得排队,而且一排好几天,影院里的票提前几天就卖完了,黄牛票价格又高得离谱,那样子像是回到了以前凭肉票布票供应物资的时代,让那些为了中国电影票房不景气痛心疾首的人们高兴得老泪纵横。
    

    “如果我的预测没有错的话,《无极》也大抵如此。
    

    “犯得着吗?那么冷的天气

    “等到不用那么挤地排队的时候再安安心心地看不好吗?如果等啊等啊还是那么挤,那等到中凯公司出正版碟的时候再买张碟来看不好吗?要是再等啊等啊等啊连碟都不好买的话,就索性再等到CCTV-6播的时候看不更经济实惠?反正《英雄》和《十面埋伏》都是这样在CCTV-6上翻来覆去地重播得没多少人看的。
    

    “事实证明:大多数“拿俏”的东西都是在等待中慢慢失去了价值的,如果你还等得起,就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

    事实证明,塞某的预见性还是有些对头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说,NND《无敌浩克》是部烂片。
    

    二、外国武侠大片

    《无敌浩克》是有点烂,太闹腾,如果是看碟片的话,大概会把人看得头昏眼花的,N年前,塞某看过碟版李安导的《绿巨人1》,当时头昏眼花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这个问题的合理化解释大概或许抑或可能是因为绿巨人的绿色太过灰暗,在视角效果上有些肮脏的感觉,看起来颇不爽利。
    

    言归正传。
    其实,《绿巨人》也罢、《钢铁侠》也罢,and《全民超人汉考克》也罢,这些,统统不过是外国人的武侠大片罢了。
    

    在这之前,西方有超人、蝙蝠侠、蜘蛛侠、变形金刚、忍者神龟、非常人贩、刀锋战士、神奇四侠……这些,想想看,是不是有一点侠在里面?

    所以,武侠无处不在。
    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外国。
    

    不过,外国的侠有些不一样。
    按金庸老先生“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武侠理念来套,外国的侠是“侠之异者,异国异民”。
    

    三、侠之异者

    看看吧,都是些什么家伙?被幅射了的异种(绿巨人、神奇四侠)、仿生物种(蝙蝠侠、蜘蛛侠)、科学怪人(钢铁侠)、外星来客天外飞仙……诸如此类的东东。
    

    异形呀!ET呀!怪物呀!

    同样是变,这些家伙的深度,决计比不上咱们中国的孙悟空。
    

    这些家伙反映了主要是美国人的拯救世界一统天下的野心。
    他们的侠有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有强烈的YY。
    

    在《全民超人汉考克》中,汉考克那厮对漫画英雄们有过一段极为精彩的评价,他撇撇嘴,对超人、蜘蛛侠等形象不屑一顾,对他们的着装和性格通统嗤之以鼻:变态。
    

    姽婳兄在看完《钢铁侠》后,对之有过这样的评介:

    “……可是好吧,也许它确实有那么点新意,譬如涉及到敏感的武器工业,譬如通过让人会心的装束把假想敌的身份明朗化了,而没有再糟蹋亚裔龙套。
    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把其中某些情节看作嘲讽美国政府卖武器给与苏联作战的阿富汗人而最终自作自受……

    “但所有这一切不过是末节,重要的是,这又是一部糟糕的美国式YY大片。
    美国佬似乎一直拒绝正视世界上每天都发生的变化,固执地要将世界救星的角色扮演到底。
    这一回,他们脱掉了超人那身过时的紧身衣,褪下了蜘蛛侠那层难看的格子装,把自己放进一个由各种先进仪器所操控的铁甲内,似乎这样就实现了极度发达的现代工业和英雄人道主义的完美结合,似乎这样便得以解释自己贪得无厌的军备扩张。
    武器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这样自以为是的哲理早成了陈词滥调。
    美国佬这次把自己YY到了阿拉伯世界,妄想出自己拯救阿拉伯人民的光辉形象,滑稽至极,也无耻至极。
    当然他们还不忘记提醒大家,愚蠢和自作自受的武器交易不过是少数败类的错误。
    

    ……

    “如果他们真的蠢到了以为自己是钢铁侠的地步,那倒不失为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惜事实远非如此。
    ”//

    《绿巨人2:无敌浩克》的最后出现了钢铁侠,与那个变态的战争狂人将军有一番对话,片中钢铁侠安慰那老家伙,意思是钢铁侠与绿巨人的缔造者要合作了,观众们拭目以待吧,世界又要改变了。
    

    姽婳兄也是有预见性的,这YY已经到了极致了。
    

    想想吧,好好的李小龙,在好莱坞演的是什么,青蜂侠,光听名字就是一个异侠了。
    李连杰呢,演木乃伊、演狼犬,好好的功夫巨星,整的都是些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糟蹋粮食呀!

    还是《疯狂的石头》带劲,片中,小军戏弄那个国际大盗迈克,拍着迈克的脑袋说:蜘蛛侠啊?够专业的啊?

    四、这几部外国武侠大片

    回到今年的这几部外国武侠大片,要我说,这三部中最好的是汉考克,并不是说汉考克批评和自我批评了异侠们的变态,而是这部片子写了有人性的超人。
    

    汉考克是一个有缺陷的、可爱的异侠。
    他不是以全民拥戴出现的,他既便是超人,也需要被推广、被包装,他强悍的内心,同样需要被认可、被接受。
    

    这是个有人性的超人,他首先还是个不完美的人,接下来才是超人。
    他可以颓废,可以没正形。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汉考克这部片子是有深度的,可惜,只是半部杰作。
    

    下半部的汉考克,却不可救药地滑入了票房的俗套。
    

    2008-08-26


    
    
    
    [贰拾肆]

    超级毁容手张纪中——金庸、张纪中and西游记
    BY塞林格格

    前段时间,打开电视,触目皆是张纪中制片的新版《鹿鼎记》,黄晓明那一张帅脸作出插科打诨状在屏幕间晃来晃去,开始挺不习惯的,慢慢也就习惯了。
    鲁迅老先生有过类似的话,其实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也成了路。
    

    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讲,其实大家都不认同张纪中的金庸剧,看得多了,便将张纪中与金庸联系在了一起。
    

    多年前,塞林格格写过一则叫做《金庸帅得想毁容》的博文,引在这里://

    “我对我的偶像金庸不顾广大金迷的讨骂,一再地和张纪中导演合作的惟一合理化的解释就是:金庸帅得想毁容。
    

    “而张纪中导演肯定是练过超级毁容术的一代宗师,从《笑傲江湖》开始,《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逮住一部毁一部,好嘛,才把《神雕侠侣》拍完,大家还没有看呢,这厮又宣布要导《倚天屠龙记》和《鹿鼎记》了,一副不把金大侠毁得面目全非誓不罢休的架式。
    金大侠只有十五部作品呀,给他老人家留副全尸吧。
    金庸是我的偶像,文章写得那叫一个帅,帅得没治了,可是你再帅也不能自我作践吧?什么叫“金庸文章光焰长,不废江河万古流”,遇着江湖上人称“超级毁容手”的张导张纪中,不废?不废掉你才怪呢?遇人不淑啊。
    

    “至于张导,你们越骂他,他越高兴,牺牲他和李亚鹏之流不要紧,把作品臭骂着炒红了才是真格的。
    ”//

    现在看来,对毁容的这一桩事情,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人家张导就是要导,人家金庸就是要授权,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如果你看着想吐,你吐呀吐呀慢慢就习惯了。
    不管怎么说,胡军版的《天龙八部》也还算有一点经典的资质的吧。
    最近看到预告,超级毁容手悄悄地鼓捣了又一部武侠剧梁羽生的《大唐游侠传》,将要登陆央视8套,看来张导对武侠还真不是随意为之的,不管张导懂不懂武侠文化,中华武侠产业中,张导也还真是执牛耳者。
    反正都习惯了,就对他拱一拱手,叫声:老大!

    与《大唐游侠传》的低调不同,就在我们习惯了张纪中版武侠剧的时候,张大人炒做了好久的新版《西游记》持继高温。
    还真给金庸武侠留了副全尸,张大人转战《西游记》了。
    看了几集黄晓明版的韦小宝,觉得这个大帅哥戏路挺宽,似是唐僧和孙悟空都可以演呢。
    看了宣传,对新版《西游记》的创新剧情也颇好奇……就在这样的持续关注中,炒做的目的达到了。
    

    很多事情,不是仁者无敌,而是炒做无敌。
    

    最近放暑假,各大电视台又一次轮番地重播六小龄童版的《西游记》,这就是经典的魅力。
    实际上,如果你留心,平均算下来,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一个台在重播。
    这是太了不得的事情了。
    这种经典是难以超越的。
    不说别的,就说一个六小龄童,这样的演员几乎算得上“后无来者”。
    前段时间塞林格格说过这样的话:经典的好东西有时候真得是在计划经济时代才鼓捣得出来,像六小龄童版《西游记》和陈晓旭版《红楼梦》,所以,不要指责如今的翻拍风了,超越注定是不可能的,一切为赚钱,将一切喧嚣视为造势炒做,于其中看出滑稽来,这才是一个理智的观众应有的态度。
    

    有一点巧合的是,前段时间塞林格格以“剑苇”的笔名写了一部长篇武侠,叫做《西游少年》,不知不觉间将我敬仰的金庸老爷子的武侠元素与古典名著《西游记》融合在了一起,目之为“纯正武侠版玄奘西游记前传”,不谋而合地囊括了张纪中大人从金庸到西游的视觉追求,不要鄙视我唷。
    

    2008-7-24


    
    [贰拾伍]

    《张纪中,不差钱》
    BY塞林格格

    由于比较关心《西游记》的事情,虽然不抱太多的期望,对张纪中导演声称要拍的《西游记》却很有点翘首张望、隔岸观火的关注,前不久,张大胡子突然说不导电视连续剧版的《西游记》了,他要导成电影版的。
    

    其实,老张此举很有点“丢块石头试水深”的意思,先炒一把电视剧《西游记》,看看大家反应如何,把胃口调起来,后来炒来炒去给弄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人家浙江捷足先登先拍了。
    浙版西游比较雷的剧照曝光以来,垢骂颇多,老张一看,切,我要拍还不是也是这个状况,罢了。
    想想,便有收手之势。
    于是再丢出一块电影版的《西游记》的石头再试试水深,看看反映,有利可图呢,就再炒一把,炒得炙手可热的话,就拍;如果大家对这种炒来炒去的做法审美疲劳的话,就慢慢地吊着,再往别的地方丢块石头。
    

    现在,大家真是对这种炒来炒去的做法有点腻味,又是请外籍大明星出演孙悟空又是奇幻大片什么的,瞧着挺热闹,但还是得看到实物才算。
    关于几乎算得上咱们国宝的孙悟空的形象该不该由一个外国明星来演是不是有损民族形象什么的,按以往的惯例这其中实在是有很多炒作点的,可是似乎大家不是很感兴趣,真正弄成实物的电影《西游记》大概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由于上了点岁数的缘故,塞林格格知道一些个现在的年轻人不一定知道的事情,N多年前,咱们中国影坛就鼓捣着要弄一部《西游记》的电影,好像是请张建亚导演,请六小龄童来主演,那个时候,六小龄童有点上年纪了,——不过后来他还是拍了电视剧《西游记·续》,这个问题也“不存在噻”,——所以当时给他找了一个替身。
    那个阵容、架式和劲头绝对是冲着好莱坞去的,记得在电影画报上看到过部分剧照,相当之不错,一点也不存在雷不雷的问题。
    那个时候,塞某我对之真的是翘首期盼,满怀期待。
    可是,后来不晓得为什么,这事儿黄了。
    

    我不知道张建亚导演预计要拍的这个电影版《西游记》跟张纪中先生有没有关系,反正在我的印象中,张先生跟四大名著颇有渊缘,除了王扶林导演版《红楼梦》和杨洁导演版《西游记》时间较早和他没多大联系外,王扶林导演版《三国演义》和张绍林导演版《水浒传》都跟张纪中不无关系,好像他是这两出剧的制片主任还是什么,这两部剧的总制片是任大惠先生,自张纪中高调显身后,很久没有任先生的消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样的内幕。
    张纪中先前炒作的电视剧《西游记》请来的导演是张建亚,张纪中的电影版《西游记》看架式也是请张建亚来导,电影《西游记》算是张纪中和张建亚导演的一个心结。
    

    这都是题外话,我想说的是,张纪中先生可能很早就憋着劲儿要把四大名著全都鼓捣完,他是有这个劲头的,就像鼓捣金庸剧一样,什么事都很想弄个全乎。
    所以才会声称要拍新版电视剧《西游记》,也许还有鼓捣《红楼梦》的打算,可是新版《西游记》给弄成了“嫁衣神功”,那就弄个电影版,老张要进军电影圈了!我估计这个消息在电影界就跟“鬼子要进村了”差不多。
    

    不过,张纪中先生要拍电影版《西游记》,这个,我倒是举双手赞成。
    张建亚要导电影《西游记》的时候,好莱坞的《魔戒》系列还无影无踪呢。
    要是当年咱先导了,保不齐就没《魔戒》什么事了。
    不过,这种魔幻大片技术含量太高所需资金太多,我估计当年未果的《西游记》下马就是这个原因,但是,《西游记》若是拍成电影,完全会比《魔戒》什么的内容更丰富、想象更奇瑰、更吸引人,这是咱们国产影片进军好莱坞的一张好的底牌。
    张导志向远大,说不定咱中国大陆第一部奥斯卡最终给他弄成了都说不准。
    

    塞林格格的一贯意见是:张纪中先生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和制片人,这么多年,虽然毁多于誉,但大概也挣了不少钱了,不差钱。
    我如果是他,就好好地用心打造一部给自己打个翻身仗的片子。
    不差钱,就完全不奔着赚钱去,而是奔着艺术去试试看,请最好的导演(比如张建亚还有别的谁)找最适合的演员,——一定不能找外国的,也不能找李连杰,他在《功夫之王》中的扮相不适合,要找就找六小龄童那样的,有没有名气和票房号召力都没什么,——找最好的编剧,找齐最多的资金,踏踏实实地弄一部好电影。
    

    其实,我对张纪中先生拍金庸剧也是这个态度,好好的导一部,不冲钱去,冲艺术去,胡子都这么长了,钱也找得差不多了,不差钱,好好的请高手给自己这个“张纪中造”的牌子增点光,也给金庸先生添点彩。
    

    当然,张导不是我,他不是一般银(人)儿,他想找钱也能找到钱,所以他是张纪中,而我是我。
    要真像我那么弄金庸剧或是电影《西游记》的话,他保不齐会赔个血本无归,但是,请好导演没有名气的演员奔艺术去就一定会赔吗?不一定,不存在噻。
    

    如果是成心搞艺术的话,不差钱,是得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头才行呢。
    

    2009-2-5

    
    [贰拾陆]

    《张纪中VS金庸剧:不抛弃,不放弃》
    BY塞林格格

    有很多年了,张纪中与金庸捆绑在一起,颇有些“张不离金,金不离张”的劲儿;有很多年了,一提到张纪中,我们大抵是谩骂,又或者是含沙射影。
    

    我们大多数人大概忽略了三点事实。
    

    一是有很多朋友因为老是听到“张纪中导演”这几个字,便以为那些金庸剧统统都是张纪中导的。
    其实“张纪中导演”并非导演,而只是一个投资者,制片人。
    他也许会对导演的选角、剧本还有导演本人等等有一些干预,但一部电视剧的艺术水准,往往取决于导演,而非制片。
    

    当然,有朋友看到这里,会笑我太傻太天真,导演为制片打工,他得听老板的。
    事实与你所说恰恰相反,一部电视剧的成败,取决于制片,而非导演。
    
    这话也有一定道理,不过,要看是怎样的导演了。
    有些导演,可以尽量少地免受制片的干扰。
    比如周晓文导演,比较牛叉一点,就有了金庸武侠剧中稍微像点样儿的胡军版《天龙八部》。
    

    更多的制片,他之所以会去干扰导演,只是想知道自己的钱去了哪里、用在何处。
    

    对于一个赚钱搞事业的人,这大概也无可厚非。
    

    这么说吧,如果一部电视剧不讨好,导演怎么着也难辞其绺,不要把板子全打在制片身上。
    

    第二点事实来自我的切身体会。
    

    其实,张纪中先生之所以饱受争议,除了有几部经他之手的武侠剧确实不济外,全在于他的炒做。
    大家比较反感负面的炒做,而张导,怎么看都像是个炒做高手。
    

    不过我最近对炒做的认识有了一些转变。
    这个转变是我结合自身实际得出来的切身感受。
    

    前段时间,在下我自己搞了个炒做的事情,推广自己写的武侠小说。
    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毫不讳言:在下费尽心力,却所获甚微。
    

    因为这个事情,我对很多事情都持有宽容的态度。
    

    虽然我自己的炒做与张导什么的不可同日而语,但有好些事情大概是相同的,那就是:如果这真是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大概没人会愿意贴脸子、上赶着、厚着脸皮去炒做;也没有人愿意被人骂。
    

    因为这是一个商品社会,如果你不吆喝,别想着卖出你的东西。
    

    其实,就算是金庸本人来导他自己的武侠剧,也会有人要骂。
    而且,金庸本人也会参与炒做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平心而论,术业有专攻,张纪中导演只是一个成功的制片人,一个成功的商人。
    

    三是这个张纪中,是有那么一股劲头的。
    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依然按自己的理念行事,不管不顾地整自己的金庸剧。
    

    哪怕,身后巨浪滔天。
    

    这其中应该还是怀有某种大勇的。
    我相信,换着其他人,也许会因之而退却。
    可是张纪中不,这家伙,一意孤行。
    

    一个人能把一项事业在“众中铄金,积毁销骨”中做到这样的坚持不懈,让我们想起一个人来。
    

    谁?

    许三多。
    

    不抛弃,不放弃。
    骂的人,各怀目的;而被骂的人,仍旧一意孤行。
    

    所以,张大胡子不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和制片,更是一个热爱金庸剧的家伙,他对武侠的热爱,也许比起骂他的人来说,也不遑多让。
    

    当然,有些朋友会说,哪儿跟哪儿呀?张纪中他这是在炒做。
    被骂也是一种炒做,骂得狗血淋头也能达到炒做的效果。
    人家找到了钱,被骂两句有什么?就是因为被骂,人家才会火,才会有人看,看完才会又有人骂,骂完又等着看……就是说,在赚钱上,这已经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了,你知道不?

    我知道。
    (唉,你说现在这个社会是不是有病呀?)

    张纪中导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要是换了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什么金庸,什么武侠,什么赚钱,伤自尊了,我不干了。
    你们爱谁谁吧。
    

    可是,张大胡子不是我,他不是一般“银”(人)。
    

    不管怎么样,对这种百口铄金犹不变色,一意孤行,不抛弃,不放弃的人物,小生惟有佩服。
    

    我的眼前现出来这样一幅画面——

    在万籁俱寂的旷野,一个身影踽踽独行,他走得艰难,耳边是喧嚣的声音。
    
    既便是在这沓无人迹的旷野,那些声音仍然不绝如屡地涌将进来,那些大多是指斥的声音,有些很是不堪,令他很是愤怒。
    

    他晃了晃硕大的头颅,我们依稀可以看到,他须发皆白,毛发凌乱,在月光下依稀泛出银白的光华,像一只狮子。
    

    就在这须发甩动之间,他似乎也甩掉了那些喧嚣,甩掉了那些不依不饶的声音,他心中好受了一些。
    

    他不管不顾,手握剑柄,大步流星,向着前方走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
    

    突然,他蓦然回首,满脸黑白间杂的胡须,我们看清了,这是张纪中先生。
    
    而他手中所握的,不是剑柄,而是一卷剧本,上面写着两个字:

    ——金庸。
    

    据说,《倚天屠龙记》将会是张纪中先生最后一部金庸剧,突然觉得有些酸楚。
    

    毕竟,在这个武侠世界里,少了张纪中先生,也许会寂寞一些。
    

    2008-10-19
    
    辑五: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的武侠


    
    [贰拾柒]

    《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的武侠·前言》
    BY塞林格格

    拙作与九把刀先生小说的区别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据说全是真实的;而《那些年,我们一起看的武侠》,据说全是虚构的。
    

    相同的是:“那些年”和“我们一起”。
    

    啥也别说了,都是青春那点破事儿哪么咿呀嗨。
    

    第三次修订,希望借这块宝地写完它。
    

    正是那个:药,药,切克闹,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仗剑天涯是我的爱
    大漠的天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武功是最呀最厉害
    什么样的武侠才是最嗨
    当年的七剑从天山来
    杀得那六军辟易还了儿女债
    铿啷啷的宝剑拔呀拔出来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最自在
    我们要喝就要喝得最痛快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一对璧人唱着笑傲江湖曲
    行侠仗义一剑荡尘埃
    永远都唱着最炫的武侠风
    是曾经青春最怀旧的姿态


    2013年5月

    
    [贰拾捌]


    《西游少年·后记》
    BY塞林格格

    《西游记》是一部在时间观念上很混乱的小说。
    贞观之治凡二十三年,书中竟载到二十七年,可见古代的小说家是没有多少时间和历史观念的,亦足见小说可以“乱了时空”。
    

    但这并不妨碍《西游记》的伟大。
    

    这部旷世名著的最伟大处莫过于其中自由的精神。
    在封建帝制时代,孙悟空这个形象是空前的:空前的自由、空前的光彩。
    这几乎是数百年来,老百姓喜欢看《西游记》,央视几乎每天都在重播六小龄童版电视剧《西游记》、《西游记》受到无数演绎的原因。
    

    对于小说而言,故事最为关键。
    为了故事表述的需要,后人可唱前人曲,英雄可以死后重生,小说在时间上的宽容甚至是包容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时间的混乱与恣肆,也是一种自由的精神吧?在《西游记》中,那种恣肆的时空,令人叹服于数千年来人类想象力可以达到的高度。
    

    所以,本书也出现了唐诗宋词的错乱,还有李世民念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丘行恭的事迹为沙仁所用、马周参与了“玄武门之变”、“飒露紫”奔跑于玄武门等等。
    
    小说当然是假的。
    

    “三分像史,七分演义”,这是前人对另一部四大名著《三国演义》的判词。
    假做真时真亦假,大概是小说的某种追求,也许也是以金庸先生为代表的武侠小说家的追求。
    

    金庸对历史与小说亦真亦幻的结合达到一种苛求的地步,苛求到“无一处无来历”,是以他的作品几经修改,日臻经典。
    金庸将做学问的功夫化在武侠小说之中,是真正的“千古文人侠客梦”(陈平原先生语)。
    

    古龙却抛开这些不管。
    古龙强调亘古不变的人性,他的小说,可以发生在任何朝代,然而细思之下,形式是古代的,内容却是现代的,甚至后现代。
    

    可以说,金庸的魅力在于历史和纵横的才情,古龙的魅力在于人性和不羁的性情。
    

    谈“古”论“金”,各有千秋,因而我们有了饕餮武侠的眼福。
    //

    这部武侠小说的构思在“百家讲坛”开播钱文忠教授讲述“玄奘西游记”之前。
    因作者生性疏懒,迟迟未曾动笔,当然,小说的主旨和内容与之关涉并不大。
    后来,作者动笔写的时候,看了几集,受益匪浅,并促使作者以历史上真正的玄奘的那种孜孜以求的精神加紧写作。
    

    这样,从《西游记》中附录的关于玄奘身世的“江流僧”的故事衍生出了这样一部武侠小说。
    附录中的故事有许多令今人不解的地方,比如刘洪只是一个普通船夫,竟独霸江州数十年;陈光蕊在贞观十三年中状元,令唐僧取经的故事不可能发生在唐太宗年间;殷开山在贞观朝之前便已身死,附录中他不但是唐太宗的总管丞相,而且后来还发兵江州为婿报仇;高僧大德玄奘手持利刃,千刀万剐仇人刘洪和李彪;玄奘生母殷温娇忍辱多年,为证清白,终于自杀……

    这个附录不是吴承恩手笔。
    小说虽然可以在时间上自由一些,但于情于理若是太悖,终难自圆其说,是以,作者有了重新演绎的可能,使之合理化、武侠化、现代化。
    

    为了达到合理化,作者像金庸大人一样患上了严重的考据癖,力求在小说与历史之间做得煞有介事。
    所以,每回的“注释”多了一些,仅供参考,完全可以略过不读。
    

    《西游记》大概是最适于武侠化的作品,林庚先生很早便在《西游记漫话》这个小册子里面比较了孙悟空与宋元明清话本小说中的江湖豪侠宋四公、神偷懒龙与白玉堂等人物的异同,力证《西游记》中的江湖。
    

    对于年代和皇帝年号的表述,《西游少年》中的表述并不准确,大概会贻笑于史家。
    一是加上了公元纪年,二是称皇帝谧号,如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都是不准确的。
    但为了便于现在的读者,本就是依附历史而虚构,便打着“小说尽可虚构”的幌子,默许其讹。
    算得是现代化吧。
    

    天气冷将起来了,全国很多地方受了雪灾,作者在写作过程中却因了这些少年的热血而沸腾。
    

    武侠属于一个青春的时代,文学属于一个青春的事业,也许,武侠文学才是我喜欢的事业吧?

    一个喜欢写字的人,不写一部武侠小说,岂非是一种遗憾?

    图书馆、书店中被翻得最烂的往往是武侠小说,谁说武侠死了呢?

    武侠不灭,就像我相信,历史上那个唐朝真的盛大得不得了,浑身都是金色的。
    我们有过那样美丽而快意的大唐盛世,就像李泽厚先生在《美的历程》中说的那样:青春、李白。
    

    青春、李白!还有比这更令人神往的千古文人侠客梦吗?

    2008-1


    

    @清扬婉兮阿湄 71楼 2013-11-27 10:55:19
    前言后记都全了,要完工?
    -----------------------------
    是啊,这个帖子要淡淡地收梢了:)
    谢湄兄绿之,正是:
    春风又绿塞林帖,武林何时续旧话…呵呵:)
    [贰拾玖]

    《西游少年》推广令

    BY塞林格格

    很长时间了,这都,没有说一下关于写作与阅读的事情了。
    就写作而言,说呢,有点“自恋”;不说,憋得难受。
    

    对于一个真正的写作者而言,永远无法做到他的写作与生活无关,而只能是“佯做无关”。
    很多时候,我便是在“佯做无关”中写下了那些文字的。
    没有月白风清、闲适雅淡、苦茶淡酒、吟风捉月;也没有严肃艰辛、悲天悯人、举步维艰、燃膏继晷。
    写作,只是件最喜欢的事情而已罢了。
    

    在写作上,我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或者,是个“三面夏娃”。
    

    这么讲,重点是在“面”上,我是个三位一体的写作者。
    以“塞林格格”的笔名写作博客、娱评、杂文etc.(关于“塞林格格”这个笔名的由来,参见博文)以真名示人,写作纯文学、军旅小说etc.以“剑苇”的笔名写作武侠小说。
    

    两面三刀也罢,三面夏娃也罢,都是我,写作也都是严肃的。
    

    我是说,这段时间,四个月前,我悄悄地写完了一部武侠小说,呶,简介如下:

    《西游少年——玄奘西游记前传》

    江湖之争,宫廷之变,身世之谜,兄弟之情,求法之路……煌煌盛世,少年大唐!

    少年玄奘为爱西行!

    《百家讲坛》钱文忠先生讲述《玄奘西游记》之后的武侠重温、张纪中《西游记》出炉之前的武侠预演。
    

    看过《西游记》原著及六小龄童版电视剧《西游记》的朋友,会对其中有关唐僧的身世语焉不详有些质疑吧?武侠作者剑苇带给你唐僧身世及孙悟空等原型人物的全新武侠演绎。
    

    小说围绕《西游记》中唐僧身世传说来展开武侠探佚,充斥着大唐少年的青春与热血。
    

    武艺高强的少年猴头;猪八戒的原型人物变为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猪女!一个爱上和尚的女孩;“沙和尚”像一条长胡子的鱼……四个少年参与了玄武门之变,四个少年鲜衣怒马的生涯;一个少年成为千古一帝,一个少年成为释门伟器;一个少年独自西行……

    《西游少年》共9回,32万字(word统计),平均每回3万余字。
    纯正武侠版《“玄奘西游记”前传》,严肃主义的《大话西游》,武侠解构,非奇幻作品,以经典武侠的方式全新演绎了古典名著《西游记》附录的关于玄奘身世的情节,全书充斥着挥之不去的少年意气与跌宕情怀、再现了史籍与演义并重的大唐盛世,当然,还有一份触不到的爱情。
    

    已经写过《铁衣渡江》和《他的牢》两个武侠小说了,这次是我写得最好、最长的一部。
    武侠一直是我喜欢的一种类型小说,很早就已技痒难耐了。
    正如我在《西游少年·后记》中所述:“一个喜欢写字的人,不写一部武侠小说,岂非是一种遗憾?”

    2008-6-25


    
    整理文字,找到这篇,补在这里,回到古龙——


    [叁拾]


    从一本书回顾前一段时间的卖书、买书及读书
    ——古龙《笑红尘》及其他

    By塞林格格


    (一)

    陈舜仪整理的这本《笑红尘》,是目前收录得最全的一本古龙散文集,出版于去年6月份,我第一时间买来,一口气读了一半,中途穿插着重读了好几套古龙的小说,然后才又一口气读完它。
    我近来对古龙有一些心得,准备写一些系列文章。
    写完这篇“《笑红尘》系列”的最后一篇,就开始抽时间着手来整。
    

    在阅读《笑红尘》的过程中,有好多篇什像是旧友重逢,因为从前在百花文艺出版社的《谁来跟我干杯》中读到过,此次重温一遍,仍是大有收获。
    

    个人觉得,还是《谁来跟我干杯》这个书名要好些,若是能够仍然沿用的话,似是比《笑红尘》更为妥切。
    

    但仅就内容而言,收录最全、梳理颇见功夫的,还是这一本《笑红尘》。
    并且这本书中还有几幅纸质版的古龙墨迹的插页。
    

    之所以反复提到这本《笑红尘》,是因为我想说,小说家在小说之外的文集,往往具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到很多古龙在武侠之外的另一面,而这另一面,往往更为真实、有趣。
    

    不过,我在这篇文章中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我在最近的一次旧书转让活动抑或卖书活动中,把从前那本我在《古龙为什么不听音乐》中说到的《谁来跟我干杯》低价卖了。
    

    (二)

    这本被我卖掉的《谁来跟我干杯》,从封面、书名、装帧、品相和厚薄,都是我喜欢的,可是我卖掉它的时候,一点也不心疼。
    

    而且只卖了十块钱。
    

    为什么呢?最大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我是一个不愿意重复的人。
    因为已经新购了那本收录得更全的《笑红尘》。
    尽管这本《笑红尘》的书名、封面和装帧,我以为不如那本《谁来跟我干杯》。
    

    不是我喜新厌旧,而是我只重实质和内容,书最终是拿来读和用的,如果只需要一台洗衣机而有两台的话,另一台最好转让。
    两本书有重复,如果不存在明显的版本优劣的差别的话,未若舍不全而求全也。
    

    多年前,我看过一本书,作者提到一个经验之谈,说是买书最好买全集,因为一次性地买了全集的话,以后就可以不用再买再搜集了(既便他有“全集”之外的新书问世,买了这本新书,就可补全),而如果总是买“散装”的话,经常会买重复,而且经常会买到改头换面而内容和篇目有重复的本子。
    “买书最好买全集”,这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所有对我喜欢的作家,买到了全的后,从前散装的那些放在书架上,就占地方了。
    文字都是同样的文字,多出一两本来,觉得有些浪费,甚至有一些暴殄天物。
    

    不如卖给有缘人。
    

    古龙的有缘人实在是很多,这书才说要卖,马上就给人买走了——当然,我转让得也真是便宜。
    

    这次我低价处理掉的像《谁来跟我干杯》和《笑红尘》这种版本不同,内容相同的,还包括我喜欢的加缪、沈从文、汪曾祺、村上春树、于坚等等的“散装”本,因为我基本上有了他们的全集。
    

    不过,关于全集和散本,近来我又有所悟。
    最普遍的一条经验是,精选比全集更好、更高效。
    如果不是“粉”到不行、不作文学研究的话,是没有必要读完一个作家的所有文字的。
    实在说,有些作家的书信和日记,还有一些“非代表作”和别人搜集整理的“遗作”,实在是不容卒读。
    所以这次我只留下海明威的《短篇小说全集》《老人与海》《太阳照常升起》《战地春梦》《丧钟为谁而鸣》,而其他从前费劲儿收全的海明威,全部处理掉。
    还有莫言,我只留下他的《中短篇小说选》、《红高梁家族》和《丰乳肥臀》,其他的《四十一炮》《师傅越来越幽默》《檀香刑》,甚至《酒国》,都处理了。
    

    结果刚处理完莫言,他就获了诺奖。
    

    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可惜,书太多,放不下,读过了不想重读的、读过几次都无法进入的,永远不会看或永远不会重看的,与其放在书架上暴殄天物,还不如处理掉,转让给有缘人。
    有时候,读书是一种缘,购书不看,是你与它没有缘份,而有些书,是要等到有缘份的时候再来看的。
    

    有些书,就算卖错了,以后想看,再去找就是。
    现在是一个书籍极大丰富的时代,不像从前那样经常闹书荒。
    

    (三)

    有重复的和一时不必留下的书,我更愿意处理掉,一个是家中“内存”有限,一个是我希望好的书遇到更合适更有缘的人。
    

    还有一些文学选本,这套选本里面选得有,另一套选本里面也选得有,未免还是有些重复,遂留下更全面更精当更有用处的那套选本,其余的也处理掉。
    这次处理的 “流亡者丛书”、上下册的《外国小说传世之作》和四卷本的《外国现代派作品选》等等就是如此。
    

    还有一些书,根本就是家里有一模一样的两本,连版本都是一样的。
    这种书既便是自己很喜欢,也得割爱了。
    

    我和我媳妇都是书痴,结婚前各自有些藏书,结婚后,家里面的书多出来一倍,这其中就有一些是重复的。
    比如有两本《万历十五年》,两本加缪的《局外人?鼠疫》,两本老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此书倒不难找,处理了事。
    又比如有两本文楚安译的《在路上》,这个现在不太好找了,还有卡尔维诺的某个短篇小说集和《未来千年备忘录》,又如四大名著等等,也都处理掉了。
    

    还有一些呢,译林出版社从前出的那套世界名著,我几乎收全了,可惜字儿太小,看起来费眼儿。
    马齿渐长,读书如果太费眼的话,阅读效果和阅读效率大受影响,所以,我宁愿多出钱重买新的正常字号的本子来读也决不再读这种小字版的书了。
    这次,这种小字版的,几乎全处理掉了。
    

    这次,我卖掉了将近八百本的样子,目前书架上留下来的,都是精华中的精华。
    

    转让掉的将近八百本书中,最多的还是小说。
    

    我只留下那些我最喜欢的小说,纵令如此,留下来的小说,也还是有很多。
    大多数小说(抑或文学)从本质上而言,也仅只是一种娱人的文体,而真要取舍的话,文史哲艺中,大多会先考虑去掉文。
    文学的无用之处,正在于此。
    虽则无用之用,乃是大用,但“大用”的一个方面,也正在于其可以“大弃”。
    

    一笑、一悟、一哭、一怒、一感、一趣、一美……放之于阅读活动而言之,其实全都只是一娱。
    娱人的阅读,在文学和小说最为明显,这也正是这种文体存在的理由。
    

    读之一娱,一娱读之,不也很好吗?

    (四)

    多年前,关于读书和写作,我有两个“故弄玄虚”的公式,如下:

    公式一:购书﹥看书﹥写书
    公式二:购书﹤看书﹤写书

    公式一是相对于阅读和写作准备阶段而言。
    购书堆积如山,徜徉在那么多的先贤的文字中,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守护神”,然后提笔写作,犹如大浪淘沙、老蚌生珠,再将心中所感化为自己之书。
    这是一个不断精炼的过程,相当于做减法;

    公式二是相对于写作者的时间分配而言。
    购书不看,犹如暴殄天物。
    看书食古不化,只是书虫和双脚书橱。
    阅读与写作是一对矛盾,如果你是一个以创造为己任的写作者,对于“写”的付出应该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是一个不断努力加码的过程,相当于做加法。
    

    另外还有一个经验之谈是,购书要有节制,可买可不买的书,最好不买。
    而买了可买可不买的书,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读完或翻完她,然后处理掉,不然搬家的时候,那堆积如山的书真是麻烦得紧。
    

    好的,打住。
    这就是从一本书说起的买书、卖书和读书的个人经验。
    

    如果要照应文章,生拉硬扯地扯回来古龙这本书的话,那就是:

    《谁来跟我干杯》是《笑红尘》的前世,《笑红尘》是《谁来跟我干杯》的今生。
    

    前世已矣,重在今生。
    

    2013/2/19

    

    
    本楼“辑二”,送别金老——
    @Little_Boy2018 2018-10-31 08:29:20
    顶起
    -----------------------------
    多处谢!


本文原文网址:http://bbs.tianya.cn/post-books-185733-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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